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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雪9 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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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雪9 罪與罰

“康鐵死了?”尤啟辰驚訝道。

“是、是的, 那戰俘把、把康總旗殺了,肯、肯定是韃靼沒錯了。”曹榮辛驚魂未定,說話也不自覺地磕磕絆絆。

尤啟辰抿了下唇, 又問道:“那個俘虜呢?跑了?”

“沒、沒有,他也倒在地上,死了。”曹榮辛說道。

“竟敢在我的營地裏殺我的兵!”尤啟辰怒不可遏, 狠狠一掌將面前的長桌震碎。

曹榮辛被嚇得一顫, 低著頭,心虛地不敢看面前的震怒的將軍。

“將、將軍,我派人把他們的屍體處理掉吧,營地裏暖和, 要是發臭起來……”

“把康鐵好好埋了。剩下那個, 隨便丟到山溝裏餵狼吧。”尤啟辰道。

“是。”曹榮辛退了下去。

那是個韃靼,那是個韃靼,那是個韃靼……曹榮辛在心裏默默嘀咕的,筆直地往山洞走去,一路上都沒有喊人幫忙。

雖然康總旗死了,但這韃靼畢竟是自己的隊伍抓獲的,也算個功績吧。

曹榮辛走到山洞口, 左右張望下了, 見沒人註意這裏,又快步往洞中走去。

洞裏的地面滿是血汙, 兩個人一左一右倒在血泊中。一個腦袋和身體只連著一絲皮肉。另一個倒是完好無所,但面色白得和雪一樣。

曹榮辛率先走向了那個面色慘白的人,那人嘴唇微張了下,像是在說什麽,卻沒有聲音。

果不其然, 他沒有死。曹榮辛心頭一顫,慌忙把背上的稻草鋪在他臉上,把公冶明整個整個人一起蓋在稻草下,卷起來,捆緊。

反正把他丟到雪山裏,沒人管他,遲早都會死的。這不是我動的手,我剛剛什麽都沒看見,康鐵說了,他是韃靼,他還把康鐵殺了,他肯定是韃靼沒跑了。

他就是韃靼,我殺了他,一點兒錯沒有。

更何況我沒有直接動手,是他自己找的,被凍死在雪地裏,是他活該,誰讓他是韃靼呢?

曹榮辛不斷地這樣安慰自己,只顧著埋頭趕路,不理會稻草裏那點微弱的動靜。

他走到一座山頭上,往下看去,那是個極陡的坡,再往下接著片極深的山谷,一眼看不到底。

他卸下肩上那捆稻草,放在坡上。稻草帶裏頭的人滾動起來,卷起地上的積雪,雪越裹越厚,稻草也滾得越來越快,很快變得一團雪白,和雪地融為一體,消失在視野中。

曹榮辛站在山頂,往谷底看去。谷底的樹叢微微顫動了下,飛出一串飛鳥,他這才確信,那捆著稻草的人已完全沈在谷中。

“老曹,這山頭韃靼根本過不來,不用在這兒放哨。”身後忽得傳出一個聲音,曹榮辛嚇得雙腳一顫,險些滑下坡去。

“哎呦你小心點兒。”那人慌忙攙住他。

曹榮辛回過頭去,露出個憨厚的笑:“我不是放哨,戰俘死了,我剛剛收拾呢。”

“死了?”那人驚訝道,隨即又壓低聲音,問道,“是凍死的,還是被康總旗手刃了?”

“兩敗俱傷,康鐵也死了。”曹榮辛輕描淡寫道,拍了拍面前目瞪口呆的隊友的肩膀,“你跟我一起,去給康鐵好好安葬吧。”

一到臘月,京城裏處處都是過年的氣息。再過幾日,就是臘八,寺廟裏已紛紛準備起來,為了那日給眾人施粥送經。

街道上張燈結彩著,眾人紛紛采買著年貨,不少遠道而來的商販為了掙夠這一筆錢,格外賣力地叫喊著,吆喝聲此起彼伏。

公主府的院子裏,有些出乎意料的安靜。

白朝駒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十天,大夫總算準許他下地走路。才下床,他的一對膝蓋就齊齊打了個踉蹌。他慌忙扶住墻板,這才穩住身子,沒摔倒在地。

要不是陸歌平喊他過去,他還沒準備這麽快下地。先前在雪地裏連跪三天,跪得他小命都丟了半條,好不容易在床上舒舒服服躺著,還有人伺候。

可陸歌平喊他,他就不得不去了。白朝駒心裏知道是什麽事,自己突然像皇上稟報五雷神機炮造假的事,肯定令公主難堪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青楓軒裏,陸歌平倒沒讓他行禮,命人端了張椅子,讓他坐在自己面前,隨後擺了擺手,叫那些丫頭們都出去。

她淺抿了口手裏的茶杯,放在桌上,一臉正色看著白朝駒,問道:“你向邱績說了我多少事?”

原來公主想問的是這。白朝駒慌忙露出個卑微的笑容,解釋道:“公主,我是為了調查鍛造局的事,掩人耳目,才假裝加入他們的。公主知道的,姚大人已向皇上提出辭官,我要是真心要幫他們,也不會在雪地裏跪整整三天啊。”

說罷,他作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樣子,揉著自己的膝蓋。

“姚大人已經辭官,你以後也依仗不上他,你心裏清楚就好。”陸歌平再度端起桌上的茶碗,淺喝了口。

“公主,這兩個月您也沒做什麽不尋常的事,邱績抓不出什麽線索,對您並沒太大威脅。”白朝駒笑道。

“你以為我是因為誰才處處小心謹慎的!?”陸歌平忽地擡高聲量,將手裏的茶杯重重捶在桌面上,杯裏的茶水猛地往外飛濺,點濕了桌上的書卷。

白朝駒趕忙收斂了笑意。

“原來是公主刻意幫我,才沒讓他們抓到把柄的。”他小聲說道。

陸歌平冷哼一聲,撇開眼,不再看他,只囑咐道:“皇兄罰你的這三日,也算我罰你的。你自己好好記住,以後,這麽大的事,不可肆意妄為,需先和我稟報才行。”

“我記住了,以後不會再瞞著公主了。”白朝駒老老實實答應道。

“你或許不知道,當年,要沒有我去阻止李默繼續用刑,你早就連命都沒了。”陸歌平一字一句說道。

“原來那時候給我療傷的人,是公主您?”白朝駒笑道,“公主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不會忘的。”

“嗯,你回去好好養傷吧,我已命人將你悉心照料,不會落下什麽病根的。”陸歌平揮了揮手。面前的少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站起了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像他這般剛正不阿的人,倒是挺好拿捏的,稍加捶打幾下,就是柄忠心耿耿的利劍了。陸歌平暗想著,嘴角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今夜的沙州城罕見的安靜,月亮露了個彎,月光不多,但甚是明亮。

前幾日裏沒有月亮,韃靼趁著夜色掩護發起數次佯攻,齊軍卻不得不架起火炮嚇退他們。

今夜有了月光,韃靼就不來了。沙州指揮使傅縱英站在城池上,看著城外,這幾日沒有下雪,雪地上一片狼藉,到處是戰亂的痕跡,有大片黑灰的炮痕,還有少許人和馬匹倒在地上,已經凍硬了。

傅縱英輕聲嘆了口氣,轉過身,看向城內守軍的營地。沙州城的守軍本就很少,就算加上京城的援軍,依舊不超過千人。分配到每個城門的人就更少了,有的城門只分到數十人。

傅縱英站的位置是沙州城的西南門,這是個相對重要的位置,城墻下的營地裏正睡著十支隊伍、一百多名士兵。夜以繼日的防守讓他們無比疲憊,好不容易有個清凈的夜晚,大夥兒都抓緊時機,沈沈睡去。

傅縱英看著一片安詳的營地,淡淡的月光懶洋洋地照著營帳上,雖然沒有火爐,卻也顯露出幾分難得的溫暖。

一間營帳的簾布掀開了,一人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了下,躡手躡腳地走到另一間營帳旁,敲了敲,營帳內又走出三個人。這四人鬼鬼祟祟地在營帳間穿梭,快步往營地邊緣行去。

當夜值守的頭領是廖三千,他遠遠就看到了那四個不好好睡覺到處亂跑的身影。

“禹豹、袁大赤、武飛飛、郜七四,你們不睡覺幹什麽!”他邊小聲叫喊著,邊快步跑過去,“別走了!你們要當逃兵嗎?”

“我們要去救老大。”禹豹說道,這事是他帶的頭。

“你們老大那麽厲害,肯定不會出事的,倒是你們幾個,要是出了營地,會被算成逃兵,按軍法處置的!快聽我的,別去了。”廖三千慌忙勸道。

“已經快半個月了,老大還沒回來,他一定是出事了。我的這條命可是他救回來的!我要去找他!”禹豹說道。

“我早就想去找他了!”袁大赤也附和著。他看向廖三千,一臉堅定道:“你要不就跟咱們一起去找老大!要不就別攔著,就算你攔著,我們也會去的!”

“唉!”廖三千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隨著他們過去。

禹豹笑道:“我就知道,廖兄你是個好人,肯定放心不下咱老大的。”

“我就把你們送出城,可沒打算和你們一起去山裏送死。”廖三千說道。

一行人悄悄行至城墻下,沿著石階走上城墻,隨後從城墻往下拋出繩索。正當他們準備挨個握著繩索往下順時,一名穿著鎧甲的高大男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們身旁。

“傅將軍!”廖三千率先註意到了他,慌忙放下手裏的繩索。

“你們在做什麽?”傅縱英不緊不慢地沈聲問道,他聲音沒有絲毫惱怒,卻像是惱怒到了極點。

廖三千慌忙動著腦瓜子,心想要怎麽把這事搪塞過去。

眼看著傅縱英的眉頭越皺越深,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傅、傅將軍,白日裏,有個兄弟的寶刀不小心掉下城墻了,我們想……”

“我們要去救人!”禹豹打斷了他,“我們的老大還被困在山上,明明沙州城的食物是他搶來的,為什麽你和常將軍都不去救他?你們不敢派人去救他,我就自己去救他!”

“混賬!”傅縱英一拳把禹豹打倒在地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是第一天當兵嗎?你們老大都失蹤十天了!十天!冰天雪地的,他早就死了!”

“他不可能死了!”禹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嚎道,“他要是死了!都是因為你們早點派人就救他!”

“你把他帶下去,讓他好好冷靜幾天,今晚的事,我可以當沒看見。”傅縱英對廖三千吩咐道。

就在這時,趁著傅縱英轉身離開,袁大赤頭也不回地往城墻邊緣沖去。

在袁大赤將要翻身越過城墻的瞬間,廖三千的拳頭打倒了他。

“不要去了!”廖三千死死拉著悶聲不吭的袁大赤,“就當是為了你自己的性命吧,那麽大的山,你們老大都沒法活著回來,你進去,能活著回來嗎?”

他感覺懷裏人的掙紮一點點弱了下來,終於,袁大赤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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