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傷口 算了,這次先饒過你。

關燈
第141章 傷口 算了,這次先饒過你。

“我沒幹壞事。”公冶明面不改色地說道, 順手把蒙臉的黑布塞進衣襟裏。

“你沒幹壞事,蒙著臉幹什麽?”白朝駒一臉不信地問道。

“你看錯了。”公冶明一本正經道。

我看錯了?白朝駒猛吸一口氣,心想, 這個人該不會仗著我和他表了白,就得寸進尺地開始睜眼說瞎話了吧?

“我不喜歡你有事瞞著我。”白朝駒皺了下眉頭。

公冶明心頭一悸。他有種預感,若是自己提及阿纓的事, 會讓他變得不開心。可他也不想做那個因為有事瞞著而被討厭的人, 更沒想過隨口胡謅幾句糊弄過去。在不開心和被討厭之間斟酌再三,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你是阿皎嗎?”

他怎麽會知道的?白朝駒的眼神不自覺一冷,警惕地看著面前那副人畜無害的面孔。

皇上已經懷疑我的身份了。那日比完騎射後,他被皇上叫去單獨面談, 莫非是皇上告訴他的?再加上昨日裏, 那個婆婆說的話。

他該不會去問了那個婆婆吧?他要是知道了阿纓的事情,也一定知道我的了!他是不是也懷疑是我害死了太子?

公冶明看他臉色不好,覺得是自己觸及了他對往事的傷感。他趕忙端起桌上的豆花,舉著勺子,遞到他面前,僵硬地轉移話題道:“先吃點……”

白朝駒看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眉毛彎如新月, 眼裏也含著絲柔情的笑意, 分外溫和地看著自己。

他應當是很想討自己開心的。

可白朝駒脖頸一扭,避開了公冶明遞過來的勺子。他說不清為什麽, 只覺得此刻看他格外得不順眼。

他已經不是殺手了,皇上知道他的過去,甚至拉著臉求他坐禦前司指揮使。而皇上若是知道自己的過去,只會變本加厲地疏遠自己,哪怕是陸歌平也愛莫能助。因為皇上最愛的阿纓死了, 他卻沒有死。

“所以你都知道了?”他低著嗓子說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但仍舊克制不住顫抖。話音像是古琴上將斷未斷的弦,蒼白無力地堅持著。

“她把你認成太子了。”平和又沙啞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

“那你覺得呢?”白朝駒問道。

“我覺得……什麽?”公冶明問道。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應該活下來,活下來應該是太子?”

“太子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怎麽會希望他活下來?”公冶明茫然道。

白朝駒回過頭,看向公冶明的眼眸。他的眼睛就像泉水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只是看著他,其實和平日裏的樣子差不多。但在此時此刻,白朝駒能感受到一種被信任的安慰。

“可是我……畢竟沒有保護他好。”他小聲說道。

“這有什麽關系?”公冶明側了下腦袋,“殺手的目標本來就是他,又不是你。”

白朝駒沈默了,微皺的眉頭還沒有散開。他的眼眸帶著早起的困頓,分外朦朧。

他該不會,還覺得我有事情瞞著他吧?公冶明不確信的想著。

他內心還是很好奇的。那幫殺手是如何準確無誤地區分目標,只殺死了太子,卻沒有傷及到他。畢竟他和太子那麽像,連宮裏的婆婆都分不清楚。

他見白朝駒許久都沒說話,一直看著自己,仿佛在等待什麽回應。

他躊躇了會兒,問道:“太子到底是怎麽死的?”

此言一處,就像是碰到了逆鱗那般,白朝駒忽地炸了起來,對他喊道:“你還是懷疑我!懷疑是我幹的!”

公冶明手裏的勺子一顫,裏頭的豆花差點撒在白朝駒身上。

他慌忙搖頭否認著:“我沒有,我沒有。”

“你,出去。”白朝駒指著門口。

公冶明看著他,看到他一臉決絕,小臉氣得通紅。他趕忙把手裏的勺子和碗都放回桌面上,低著頭往門口走,心想方才那話興許是不該說的。只是他不知道白朝駒一直看著他,是在等什麽。

他拉開門,緩步走到門外,再轉過身,把門拉起來。

就在木門快要合上的瞬間,白朝駒看到他眼裏滑出一顆亮閃閃的東西,碎落在地上。

白朝駒猛地從床上彈起,穿著褻衣,幾步飛跑到門口,拉住他。

“對不起啊,我心裏太亂,想得太多了。”

他怎麽就忘了他那個呆頭呆腦的樣子,說什麽不合時宜的話,都不算稀奇的。

關鍵他已經說了,他相信自己,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公冶明低著頭,小聲說道。

“我都答應要和你成親了,怎麽會不要你呢?”白朝駒疑惑道。

公冶明搖了搖頭,說道:“我總感覺你是被逼無奈才答應的我,你還是想和女子成親對不對?你只是不想讓我走……”

“我哪有……”白朝駒正想反駁,一根手指摁住了他的嘴。

“你聽我說完。”

白朝駒點了點頭。

“我現在才知道,你在這世上沒什麽親人了,所以才特別地照顧我。如果我早點知道,就不會丟下結拜的物件離開,也不會逼著你答應和我成親。你那時肯定比我還難過吧,我又不是什麽特別特別好的人……”

“可你在這世上,不也沒有親人了嗎?”白朝駒還是忍不住問道。

公冶明搖了搖頭,說道:“那不一樣,我真心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和兄弟不一樣。我在想,如果我再好一些,長得再漂亮些,你是不是會更喜歡我,如果沒有這條疤……”

他說著說著,眼睛又開始紅了,下睫毛一左一右地托著兩片透亮的水珠。

白朝駒拼命搖著頭:“你已經很好看了……”

公冶明突然想起來什麽,睜大了下眼睛,楞楞道:“弄錯了,應該是我安慰你的……”

白朝駒認真地註視著他,其實他也有個一直問他的問題,但沒有問出口,也是害怕觸及到他的逆鱗。事到如今,他好像可以問出口了。

“你不是想知道,太子為何死的嗎?”他說道。

公冶明點了點頭。

“如果我告訴你的話,你可不可以也告訴我一件事?”

“好。”公冶明點了點頭。

“你臉上的疤,是怎麽落下的?”白朝駒問道。

公冶明定住了。他沒有說話,那雙漆黑的眼瞳卻不自覺地顫動著,彰顯著他的慌張。

果然,這不是他想說的事,好像也不是我應該問的話。白朝駒心想著。

“要是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你買來的早點,再不吃,就冷掉了。”白朝駒拉起他的手,往屋裏走。

“我會說的。我應該告訴你。”公冶明鼓起勇氣說道。

“其實我也沒那麽好奇。你要是不想說,也不用勉強。”白朝駒拉著他在桌邊坐下,把早飯推到他的面前。

我不是勉強,我只是害怕說出來後,你會離開我。公冶明心想著。

可我不應該瞞著他,他說了,不喜歡我有事瞞著他。

他只敢垂著頭,避開白朝駒分外關切的目光,生怕從目光裏看到些許異樣。

“因為……小時候最好的朋友……被我殺死了……”他格外簡略地說道。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已經沒聲了,眼淚克制不住地淌了滿臉。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他分明沒有受傷,可胸口是鉆心的痛,像是剛剛愈合的傷口被用力撕扯開,傳來的痛感比受傷時更劇烈,更透徹心扉。

白朝駒註視著他,沈聲問道:“他揮刀砍向你的臉,他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公冶明想點頭,他剛把頭點下去,又怔住了。

他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嗎?他想起阮紅花臨死前,對自己說的最後那句話:“小時候的事,不是你的錯。”

“他好像……也想要我的命。”公冶明思考良久,終於得出這個結論。

“這不能怪你。”白朝駒摟住了他的脖頸。他有種預感,這種事,一定是仇老鬼在背後搞鬼。

公冶明把臉埋在他的亂發裏,鼻尖傳來清新的香氣,胸口的撕裂般的疼痛逐漸緩和下來,變得隱隱約約,可以忍受了。

白朝駒抱著他許久,感覺到懷中的顫動終於弱了下去,耳後再度傳來沙啞的聲音:

“但我太喜歡哭了,如果我不哭,疤也不會這麽明顯,你肯定會更喜歡我……”

“不會啊。”白朝駒說道,“你要是沒有疤,就太好看了,肯定有好多追求者,我會嫉妒死你的。”

“我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你要是再糾結這個,我可要……”白朝駒握住他的肩膀,把他從肩上扒起來。

公冶明臉上的淚痕還在,淌過那道橫跨鼻梁的疤痕,交叉成一左一右兩個十字。白朝駒總算明白他為什麽說這疤是哭出來的了。大抵本來只是淺淺的傷口,可他一直淌眼淚,害得傷口愈合不好,才變成這樣。

“下次不許說自己不好看了,不然我要罰你。”白朝駒說道。

“罰我?”公冶明皺了下眉頭。

白朝駒抵著他的肩膀,用嘴唇,輕輕點了下他的面中。公冶明猛地往後一縮,眼睛因為瘙癢微微瞇起。

“就這樣,這可是輕的。”白朝駒說道。

“你真的不在意嗎?”公冶明不確信地問道。

“你又提了。”白朝駒皺眉道。公冶明惶恐地閉上了嘴,看著抵著面前的深邃眼睛,心裏清楚,他又要罰自己了。

果然,那副俊秀面孔越靠越近,鼻尖幾乎抵著他的鼻梁。他看著那雙深邃眼睛眨了眨,濃密的睫毛快要打在自己臉上。

“算了,這次先饒過你。”白朝駒忽地一笑,往後退去,將身距拉回到合適的距離。隨後,他把公冶明的手拉到桌上,又把湯匙塞給他。

“你就一邊吃,一邊聽我跟你說太子的事吧……對了,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啊,不然我可完蛋了。”

公冶明連連點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