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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京城舊事·上 阿纓這孩子從前可不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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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京城舊事·上 阿纓這孩子從前可不是這……

“阿纓是誰?”公冶明問道。

“她認錯人了。我哪知道阿纓是誰?”白朝駒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公冶明安靜地打量著他, 雖然說不上來白朝駒哪裏不對勁,但他能感覺到,現在的他有點奇怪。

像是多了些莫名的焦慮, 還有不明覺厲的戾氣。

白朝駒見公冶明一直看著自己,也不說話,眉頭一皺。

“別看了。”他伸手把公冶明的腦袋掰轉過去。

公冶明點了點頭, 表示不在追究此事。

等到夜半三更, 他看白朝駒早已睡熟,便握緊枕邊的刀,翻窗從公主府跑了出去。

這孩子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岳婆婆心想著。他那麽一丁點兒大,才到人膝蓋的歲數時, 就已經很懂事了。

阿纓不僅是書讀得好, 心也善。幾個皇子當中,他是待下人最好的那個。加上又是皇後生的長子,皇上很早就立他為太子,悉心教養。

他現在長開了,樣貌也與小時候大不相同,出落的更加俊氣。可他那得意時的眼神,同小時候一模一樣。

再加上小臂上的胎記, 他分明就是阿纓, 怎麽不肯認我?岳婆婆懊惱地想著。

夜風冷冷地吹著,掀開了半掩的窗戶, 一個黑色的人影從窗戶輕巧地落進屋裏。

岳婆婆在睡夢中,感覺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喉嚨。她頃刻間呼吸困難,被迫驚醒過來。

她看到一個漆黑的人背對月光,站在自己床邊。他的手指像刀一般,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換了其他人經歷這種場景, 一定被嚇得驚叫出聲,亦或是汗流浹背地僵在原地,屁滾尿流。可岳婆婆並不是常人,她年輕時在宮裏做宮女,正是在天乾關之變發生的那幾年。

皇宮裏向來不太平,天乾關之變擄走了皇上,整個後宮一時間沒有了主人,變得更加動蕩不安。一些嬪妃期盼著皇上歸來,趁此在後宮攪起風雲。而另一些則希望趁亂離開紫禁城,她們認為皇上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不想就此在宮裏孤獨守寡。

岳婆婆經歷過大風大浪,面對這名夜裏突襲自己的黑衣人,自然多了幾分淡然。她看著那黑衣人藏在陰影中的面孔,問道:“你想從我這老太婆手裏要什麽?”

黑衣人收起了指著她的手指,漆黑的覆布下透出沙啞的嗓音:“婆婆,我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色。我只想知道關於阿纓的消息。”

阿纓的消息?岳婆婆目光一冷。她心想,莫非這人是聽到了自己白日裏所言,特地尋找過來的?可是阿纓地位貴重,他的消息,可不是自己能隨便洩露的,搞不好會惹來殺生之禍。

她立即裝傻道:“我這老婆子已經糊塗了,還當阿纓活著呢。”

話音未落,她便看到一柄銀亮的刀刃,氣勢如虹地往自己脖頸插來。那刀在最後時刻偏了下,擦著她的脖頸堪堪而過,筆直地刺入床後的木板裏。

岳婆婆額頭的冷汗一下子全冒了出來了。

她僵楞在原地。方才生死攸關的時刻,她真心有些後悔欺騙面前這個蒙面的刺客了,他想要的分明不止是阿纓的消息,還有自己的命。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道:“阿纓的消息,或者你的命,選一個。”

“你是……皇上的人?還是……姚大人的人?”岳婆婆小心翼翼地問道。

“廢話真多。”黑衣人利落地將插在床板的刀刃抽出,再度往岳婆婆身上刺去。

“我說,我說!”眼看刀刃正對著自己的額頭刺來,岳婆婆趕忙答應。

刀尖停下了,懸在距離她脖頸不到一寸的地方。

“我說了……你能不能放我一條出路……”岳婆婆擡著老淚縱橫的眼睛,肯求道。

“當然,你要是想離開京城,我就送你出去,只要你把阿纓的消息完完整整地告訴我。”黑衣人說道。

他大抵是皇上的人。岳婆婆總算舒了口氣,捋了捋思緒,說起那個封塵已經的後宮往事。

阿纓,是陸濯的小名,是陸鐸立的太子。

陸鐸很早就喜歡這個孩子,當年皇後娘娘剛懷上,他就知道這是個男孩。

他為陸濯選了好多名太子太保,最終選定了李默。

旁人只知道,李默能被選為太子太保,是因為文武雙全。此人年輕時在大理寺任職,一路做到大理寺少卿,又與皇上的妹妹關系交好,皇上自然信任他能保護好太子。

他們不不知道的是,李默能成為太子太保,是因為他給皇上出了一計。一個名為“貍貓保太子”的,萬無一失的計策。

邊疆的動蕩早有預兆,天乾關之變也不是突然發生的。早在陸鐸繼位之時,邊疆就傳來好幾次急報。韃靼數次來襲,甚至派出探子深入京城。陸鐸很早就立下太子,以免自己突然遇襲身亡,後繼無人。

而如何確保太子的安危,令他格外在意。

在太子誕生的後的百天,李默抱來了十個孩子,說作為太子的伴讀。陸鐸看過這些才出生幾個月的孩子,他們都和太子長得格外相近。

“李大人真是花了心思,不知得找多久,才能找到這些個和太子長得這麽像的孩子。若是從小作為太子的替身培養,那再好不過了。”陸鐸這樣讚嘆道。

又過了幾年,孩子們的模樣長開了些。其中有一個,和太子長得極其相像,相像到就連陸鐸也會辨認不出的程度。

“這個孩子叫什麽?”他問李默道。

“他叫阿皎。”李默說道。

“這個孩子好,你令他好好伴著阿纓,不得隨意出來。日後,阿纓就多一條命了。”陸鐸說道。

“我已將他關在鹹陽宮的西配殿裏。阿皎很懂事,只有你吩咐他,他才會出來。”李默說道。

“甚好,甚好。”陸鐸連連點頭,末了,又囑咐道,“阿皎的事,你知,我知,太子知便可,不得令宮中任何人知道。其他的孩子都送走吧。太子已經長大,需專心念書,不能要這些玩伴了。”

“是。”李默答應道。

鹹陽宮內,一名高約四尺,穿著金貴的孩子從正殿跑出,跑到了西配殿的二樓,敲了敲那扇黑灰的木門。

“阿皎……”他輕聲喊道。

木門一側高高的窗柵裏,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阿皎正站在屋內的窗臺上,窗臺外豎了一排木欄桿,排得密密的,就連小孩的體型也無法通過。

阿皎把臉貼在木欄桿中間,小巧的眉頭皺起來,一雙黑亮的眼睛打量著敲門的陸濯,睫毛又密又長。

“昨日先生說的千字文,我還沒背熟……”陸濯擡眼看著阿皎,語氣可憐巴巴的。

“我要是再幫你,先生會認出來的。”阿皎皺著眉頭說道。

“我身為太子,被打手心,會丟娘親的臉的。你和我長那麽像,先生肯定分不出來,你不要皺眉頭,就不會被認出來了,我從來不皺眉頭的。”陸濯笑道。

阿皎仍舊皺著眉頭,默默避開陸濯熾熱的目光:“師父說了,我不能到處亂跑,會很危險。要是害你有半點不測,我就死定了。”

“只是背個書,能出什麽事呀。我已經把鑰匙偷來了,就這麽說定了。”陸濯把鑰匙插進鎖眼裏,給他打開房門。

阿皎仍舊扒在窗臺上,不肯下來。陸濯看著他,仿佛在照鏡子一般。阿皎只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但樣貌中貴氣不減半分,尤其是那雙俊氣的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

只是他老皺著眉頭,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似陸濯那般神采飛揚,通過神情,還是很容易將他倆區分開來。

陸濯見阿皎一臉的悶悶不樂,依舊皺眉看著自己,便走上前去,伸手揉了揉他的額頭,把他緊皺的眉頭揉散。

陸濯能理解他,自己若是生來就作為別人的替身,還被關在這麽一間小小的屋子裏,肯定是不會快樂的。

“那日你替我赴宴,可不是這樣的。怎麽要替我背書,就這麽不開心呢?赴宴可比背書危險多了。”陸濯問道。

“赴宴是師父要我去的,背書是你自己的事,和我可沒關系。”阿皎說道。

“哎呀,你怎麽……”陸濯剛想問責他,怎麽和太子說話的。可他一想,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哪怕他只是個小小的替身,這事也只能靠他去辦。他想大抵是自己平日裏和阿皎接觸少,阿皎才這般不情不願的。

“要不這樣,你替我去背書,我把閉息之術教給你,如何?”陸濯說道。

阿皎果真來了興趣,皺著眉頭一下子舒緩來了。他擡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眸,好奇道:“閉息之術?是什麽?”

“是李默教給我的保命術,你要是替我背書,我就把這個教給你,你肯定比我更能用到。”陸濯說道。

“好。”阿皎連連點頭,總算露出一個笑容。

他笑起來可比皺眉好看多了,陸濯心想著。

背千字文的事,就這樣瞞天過海的糊弄過去了。阿皎甚至代替陸濯上了一上午的課,而陸濯就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睡了一上午懶覺。

鹹陽宮的日子,本該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下去,直到幾年後的天乾關之變,陸鐸就此失蹤,整個紫禁城都亂了套。

到了阿皎派上用場的時候了,李默捏緊了手裏的字條。

那張字體是他下屬秘密交給他的,上面的內容是:姚望舒想擁立陸鑲,廢除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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