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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噬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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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噬心(完)

*

到底什麽會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留在百鳳山的白家莊近乎被滅門,白崇禧卻並不在意,李奉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上趕著找死的人,他很不理解。

現在或許一切都有了答案——一整倉兵甲武器,制造水準和劉三屋子中那把刀的水平基本持平。

囤甲藏兵、涉嫌謀逆,此罪名一定,至少夷三族。

李奉白想起臨下來之前白崇禧的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白崇禧不怕死,白家莊的人死了,活在外面的他一家人卻還能活,如今確實不能了。

了了看上去好似沒有李奉白這樣覆雜的心思,他只是沿著這倉庫走了一圈,最後走到一件最高大最華麗的甲胄面前停住了。

他輕拂去上面的灰塵,仰頭沈默地看了許久,直到李奉白走過來,詢問:“在看什麽?嘶……”

李奉白一見便皺起了眉頭,如果說前面的那些刀具還不能分清到底是誰煉制的,但是見到這甲胄,卻可以明了了:“是兵部的工藝。”

但是兵部打造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民間山野的地下室裏呢?

了了慢慢地轉起腕上的佛珠:“這些東西看上去得有二十年了。大人不如發個密函回去問問?”

了了眼神流轉,眼波氤氳,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在地下聽著有著輕微震動和回響,就好像——

正在蠱惑人心的妖精……

“你知道這批東西的來歷?”

了了微微一笑:“大人認為我是一個老不死的怪物嗎?”

李奉白疑惑否認。

“小生記得自己曾經和大人說過,我今年不過二十歲而已,所以大人認為我應該上哪兒知道這批和我看上去差不多大的甲胄的來歷?”了了拉下嘴角。

但是,知道來歷又不用他自己去做,李奉白知道自己是從他這裏問不出來什麽東西了,便沒有指出他話裏的漏洞,而是轉身上去。

畢竟這間屋子裏應該還有兩個人知道答案。

*

自李奉白上來後,白崇禧的臉色就徹底灰敗了。不必等李奉白詢問,他便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出來。

但其實他知道的也不算多,至少這批甲胄的來歷他並不知道。他只知道父親早些年當過兵,後來便發了財,而自家的暗室中保存著許多會掉腦袋的東西。

早些年家裏收成不好,父親讓幾位哥哥偷偷和土匪、山賊、海盜做生意,零零碎碎的賣出過一些兵器。

後來這事情偶然間暴露了一些端倪,父親掏空了半個家底從江湖上請了人,把這件事情徹底解決掉了。後來他沒有再敢做這個生意,僥幸存活下來的三哥也不再被允許出樂安縣。

事情看似就此打住,這些東西連同著白崇禧的擔心一直深深埋藏在地下不見天日,只有在午夜時分,白崇禧在床上輾轉反側時也會想起家鄉,想起父親,想起這家地下室,事情真的就此結束了嗎?

當惡鬼出現的時候,白崇禧第一反應並不是害怕,而是心中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沒有結束,現在終於來了。

*

聽著白崇禧的表述萬貴不屑地冷笑一聲,看見李奉白轉過來,他又恢覆了面無表情。

李奉白並不惱,他先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看著萬貴臉色微變,李奉白知道自己猜得沒錯滿意地點點頭:“還有一些疑問還需要你來解惑。”

萬貴啞著嗓子:“你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還想問什麽?”

“為什麽要殺古光遠呢?他和這件事沒有關系。”

萬貴臉上露出了個不屑的神色:“古光遠是劉三那個孬種非要殺的,他沒錢還債只能賣媳婦,偏偏還覺得是自己頭上被戴了綠帽子,非要去殺奸夫。”

“你同意了?”

“他雖然是個老混蛋,但確實是個好幫手。”

李奉白點頭:“劉三是個混蛋,你也是不是個好東西。白為年紀尚小,在家裏從不受重視,你殺他做什麽?”

萬貴咧開嘴唇,露出森森的白牙:“我當然不是好東西,但是大人猜錯了,白為可不是我殺的。”

李奉白皺起眉毛:“白興言?”

“對。”萬貴興奮地睜大了眼睛,猩紅舌頭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白老三看見他弟弟居然敢收買仆人把罪字紙放到自己床上,心中便動了殺意,我沒想殺白為,是白老三自己非要去殺的,他躲在白為回去的必經之路,用手一點點把他弟弟給掐死了。”

“但是你也沒有拒絕,不是嗎?”李奉白若有所思,“白為死在了柴房,你觀察過白為的行動路線對吧,雖然白為去白興言屋子的行為沒有放在明面上,但是有心人觀察卻並不難發現,是你給白興言提供的殺人地址。”

萬貴嗤笑:“我幹嘛要拒絕,要怪就只能怪白瀚海的骨血太爛,非要自相殘殺。我不過給白興言暗示了一點東西,欠了一屁股債的白興言就像蜜蜂采蜜一樣撲了上來,什麽兄友弟恭,父子親情全然不顧了。”

李奉白道:“所以你是誰?又是怎麽知道白家有那些東西的?你是當年那些綁架白家人但沒有被滅口的山匪?”

“不。”萬貴臉上的神色變得猙獰起來,“我不是山匪,但我發現白瀚海確實是因為那次白家被山匪綁架。”

“那你是誰?”

“我是一個早就該死了的人,但不是那時候死的,而是更早之前。”

“大人你可以理解嗎?”他扭動頭,嘴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我費勁千辛萬苦的從地獄中爬出來,發現本該和我一起死掉的人,居然好端端的活在山上,當著一個地主大老爺。”

他簡略地講了一個關於逃兵、友情與背叛的故事。

在很多年以前,萬貴征兵進了軍隊,他遇到了一個不錯的頭兒叫白瀚海,雖然對方沒有什麽背景,但對他們這些大頭兵很不錯。

在某一次戰爭來臨之際,他們要去給軍隊押送武器。領兵的將領是個位高權重的王爺,所以沒有人敢打這批東西的主意。

萬貴本以為這是一個簡單的任務,等這件事情結束了,他兵役的年限也到期了,他可以拿著這次任務的賞錢回家了。

但是在一個雨夜,他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那場刀與血的交織中結束了,他變成了一個逃兵,丟失掉了自己的過往,從此再也沒能家去。

他原本以為所有的戰友都死在了那個夜中,活著的只有自己一個可恥的懦夫,直到多年後,他看見了一張本該死去的臉,和當年送他們上絕路的兵器。

萬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年那件看上去普通的事呈,註定是一場不歸路。

*

李奉白心中那根充斥著政治敏感的神經則在萬貴平靜地敘述中嗡嗡作響。

這是一個陰謀,一個至少涉及了兵部和宗室牽扯至二十年前的陰謀,他並不想參與。

從小跟著師父生活在錦衣衛都督府的李奉白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當錦衣衛最重要是普通——普普通通把事做完就成了,有的時候把工作完成得太妙,自己的下場大概率就不會妙了。

所以當幾人的眼睛都看過來時,李奉白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了了問:“大人……不再繼續問問嗎?”

李奉白認真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問嗎?”

了了愕然,沒有想到他會反問自己,他轉了轉手上的珠子問萬貴:“這是錦衣衛鎮撫司史李大人,你嘴中的那位王爺認識他嗎?”

萬貴嗓子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笑又像哭:“王爺被滿門抄斬的時候,李大人還在穿開襠褲呢。

了了轉過頭看著李奉白的眼睛認真道:“大人既然不認得那就不要管了吧。亂七八糟的事情被牽扯進去,大概率也不會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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