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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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活動進入開餐環節,各位嘉賓紛紛落座,工作人員開始分發真正的火鍋食材作為晚餐。

路演團的主要成員聚在私密包廂裏,蒸汽氤氳,紅油翻滾,麻辣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

許導專門把付靈瑤從外面的工作人員桌叫進包廂,指著夏炎淵旁邊的位置:“來,琳達老師,你坐這裏。”

付靈瑤左右打量了下,這是個六人臺,也許導演覺得四個人坐太空?

她順從地坐下,刻意將椅子往外挪了半寸,後背繃得筆直,仿佛隨時準備撤離。

“別客氣啊,大家這一路上都辛苦了,多吃點。”許導熱情招呼,“這裏沒外人,不用矜持。”

“謝謝導演。”

路演全程,顧川和林妤被身邊的執行經紀管著,稍微多吃點就會引來教育。現在有許導撐腰,立刻放開手腳。

夏炎淵垂眸拆餐具,塑料膜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嘶啦聲。他一言不發,傾身向前,手臂越過付靈瑤身前去拿調料碟。

“抱歉。”他語氣平淡,卻故意放慢收手的動作,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手背。

付靈瑤如觸電般縮回手,瓷勺撞在碟沿發出清脆的聲響。桌上談笑風生的眾人似乎沒註意到這個小插曲,只有林妤的視線在他們之間停留了一秒。

夏炎淵恍若未覺,慢條斯理地往小碟裏加蒜蓉、香油和海鮮醬。他的手指修長,腕骨突出,倒香油的姿勢優雅得像在調配毒藥。最後他將調好的蘸碟推到付靈瑤面前,有意無意地多停留了半秒。

“淵哥昨天那句把天堂變地獄絕了!”顧川涮著毛肚,“我看網上反饋,粉絲都說比電影裏反派最後那句臺詞還帶感。”

林妤夾了片藕片,抿嘴笑:“所以夏老師現實中肯定沒好好談過戀愛,這種反派思維找不到女朋友的。”

付靈瑤小心翼翼地夾了幾片肉放進鴛鴦鍋的白鍋裏,不時用筷子輕輕攪動。

夏炎淵輕笑一聲,手腕翻轉,將筷子伸入翻滾的紅油中,夾起一塊涮好的牛肉,動作利落地放進付靈瑤面前的調料碟子裏,眼睛卻盯著別處,仿佛只是隨手為同桌的人夾菜。

付靈瑤楞住了,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肉片沾著他特調的醬料,泛著油亮的光澤。

“謝謝。”她禮貌地點頭致謝,把肉片送入口中。

肉質鮮嫩,湯汁麻辣,在她口中炸開強烈的辣意,辣得眼前發黑。付靈瑤捂住嘴,這塊裹滿紅油的肉片比她想象中辣十倍,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嗆得她眼淚直流。她實在忍不住,一邊劇烈咳嗽,一邊急忙去拿水杯。

夏炎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喝這個。”

他左手輕拍她後背,力道恰到好處地順著脊梁往下撫,右手端著一杯冰鎮酸梅湯遞到她嘴邊。

付靈瑤一邊咳嗽一邊道謝,接過杯子狠狠灌了好幾口,這才把辣勁壓下去。

“琳達老師吃辣不行啊。”顧川拿起紙巾墊在手心,把鴛鴦鍋轉了個方向,白鍋完全正對她,“白鍋給你。”

許導哈哈大笑:“看看我們顧川多會照顧人,男主角的做派就是招人喜歡。”

夏炎淵沒有接話,慢條斯理地剝起蝦,他修長的手指撕開蝦殼,動作像在拆卸某種精密武器,先擰掉頭,再用指甲沿著第三節背殼一劃,上下輕拉,整塊蝦肉完整地脫出來。

“誰說反派不招人喜歡。”他將蝦仁放進付靈瑤碗裏,指甲在碗沿敲出兩聲輕響,“琳達老師認為呢?”

整桌人齊刷刷看向付靈瑤。

她捏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而夏炎淵在桌布陰影下的膝蓋,不知何時已經貼上了她的,隔著幾層布料,體溫依然燙得驚人。

夏炎淵收回手,拿起濕毛巾一根一根細細擦手指:“吃蝦。”

他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在付靈瑤耳邊。那只剝得完美的蝦躺在她碗裏,沾上的紅油泛著暧昧的粉色。

“哇哦~”眾人起哄。

付靈瑤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抓起手機,幾乎落荒而逃:“太辣了,我,我去外面透透氣。你們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快步走出包間,一直走到火鍋店外才停下來。二月夜風冰冷刺骨,撫過她發燙的臉頰。她深吸氣,試圖平覆急促的心跳。

“琳達老師,您沒事吧?”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場務一臉擔憂地問道。

付靈瑤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被辣到了,聞著火鍋氣味都流眼淚。你呢?怎麽出來了?”

“哦,這附近有家很有名的本地特色茶飲店,林妤姐的執行經紀說請大家喝。”

“我跟你一起去吧,給導演他們也買一份。”

“行,走吧。離這裏不遠,就在東街那頭。”

茶鋪比想象中遠,穿過三條霓虹閃爍的巷子,才看見那間掛著竹編燈籠的小店。門口排著長隊,白色磚墻配著原木招牌,青磚墻上用粉筆畫著憨態可掬的熊貓抱著茶壺。玻璃窗後,師傅們熟練地炒制茶葉,焦香混著奶香飄進付靈瑤的鼻腔。

場務自豪地介紹:“這家店很有名,本地人都愛來。”

“要等多久?”付靈瑤根據場務的介紹點了單。

“至少半小時吧。”場務撓撓頭,“不過真的值得!他們家的招牌是瓦罐煮茶,用三種茶葉拼配,茶底特別香醇,配上現打的奶蓋,最上面還要撒現磨的山核桃粉,絕了。”

付靈瑤點點頭,在店裏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思緒飄回剛才的包廂。夏炎淵給她夾菜的樣子,他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誰說反派不招人喜歡。

她真的是因為覺得兩人的關系不純潔,才要離婚的嗎?

她思索了好久,終於明白了,自己不只在害怕夏炎淵,更是在害怕自己。害怕自己會習慣他的照顧,害怕自己會依賴他,然後某一天,他發現她不值得。

就像八歲那年,爸爸牽著妹妹的手離開時說的:“只有雲瑤才像我一樣勇敢。”

媽媽也常說:“就是因為你不夠優秀,你爸才不要你。”

所以她拼命學習,拼命工作,不敢松懈,不敢軟弱,努力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足夠優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贏得別人的喜歡和認可。

可夏炎淵那樣耀眼的人,怎麽會真的喜歡她這樣平凡的人?他明明已經看到了她最狼狽的樣子。

店員叫到的號緩慢移動,天色漸暗,遠處傳來悶雷聲。當兩人終於拎著二十多杯特色茶飲出來時,雨已經下得很大了。雨簾中,茶鋪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破碎的光影。

“琳達姐,傘給你!”場務急忙翻開購物袋,“店家送了一次性雨衣。”

“你先回去。”付靈瑤把一次性雨衣拿走,一邊拆一邊說,“我想再逛逛。”

“可是雨這麽大,導演他們會擔心的。”

“沒關系,告訴他們我家裏打電話過來,很緊急。”她把所有紙袋塞給場務,“這裏離活動場地很近,我認得路。”

見他還是一臉為難,她補充道:“放心吧,我就在附近轉轉,很快就回去。”

場務最終點頭同意,撐著傘捧著飲料小跑離開了。

付靈瑤走進雨中,冰涼的雨水沿雨衣帽檐滴落,她竟有種自虐般的解脫感,至少比回去面對夏炎淵灼人的目光好受。

雨水沖刷老巷的青石板路,付靈瑤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看見一座石橋。橋下河水被雨點擊碎,泛起無數細小的漩渦。她靠在濕漉漉的橋欄上,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這幾天,夏炎淵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在意,可她還是想逃。

她害怕面對夏炎淵,害怕他看穿她的動搖,更害怕自己會忍不住靠近他。她害怕習慣夏炎淵的照顧後,會變得軟弱,最終重蹈覆轍,再次成為那個被丟下的小女孩。

“找到你了。”

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付靈瑤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夏炎淵站在橋頭,手裏撐著一把大傘,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滴在他的鞋邊,牛仔褲腳已經濕透,顯然找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早看穿她的所有心思。

“你怎麽會來?”付靈瑤聲音發緊。

夏炎淵走近一步,傘面向她傾斜,遮住她頭頂的雨。

“來自家裏的緊急電話,過於拙劣的借口。”他的語氣平靜,“我猜你會往安靜的地方走,店員也說看見穿圍裙的女生往這邊走了。”

付靈瑤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為什麽躲我?因為我給你剝蝦?”夏炎淵問得很直接,他再向前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住她,“每次我表現出一點對你的關心,你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開。你到底在怕什麽?”

她攥緊了手下的欄桿,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我沒有躲。”她輕聲說,“我只是需要想想。”

夏炎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雨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你為什麽,為什麽非要當眾這麽對我?”

夏炎淵擡手抹掉她鼻尖的雨水。這個動作太過親昵,付靈瑤條件反射地後退,後背抵上橋欄。他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他向前貼近她,傘面傾斜,徹底將她籠在陰影裏:“合法夫妻。”

“我們不是正常的夫妻!”付靈瑤終於崩潰,“是商業聯姻!是你為了還人情,是我爸為了衡晟的投資。”

“那你呢?”夏炎淵猛地打斷她,“你要什麽?”

她攥著胸口的衣料,指甲隔布料陷入掌心:“我要什麽?我不知道。”

夏炎淵脫下外套裹住她,布料上殘留的體溫讓她發抖。

終於,她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夏炎淵,你真的需要我嗎?”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夏炎淵的眼神驟然一沈。

“需要。”他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又向前邁了一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能再近。

付靈瑤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從今往後,絕不在你開口前提離婚。”

夏炎淵睜大眼睛,像沒想到她會松口,更沒想到她會做出如此厚重的許諾。

“但我有一個條件。”她繼續說,聲音漸漸堅定,“我們繼續保持隱婚狀態,不要在外人面前有親密表現。”

如果有一天夏炎淵離開,至少外人不會知道她曾認真過。

夏炎淵沈默了很久,傘的質量有問題,雨水從頂部滲進來,順著他的下頜線滴在衣服領口。

“這就是你的條件?”他無奈地問,“付靈瑤,你到底在怕什麽?”

她咬了咬下唇,沒有回答。

夏炎淵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長嘆了口氣。

“好。”他妥協了,“我答應你。”

付靈瑤松了口氣:“謝謝。”

夏炎淵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痕。

“但你要記住。”他不容置疑地說,“無論你怎麽逃,我都會找到你。”

付靈瑤怔住了。

雨還在下,巷子裏安靜得只剩下水滴落下的聲音。

夏炎淵伸出手,遞給她。

“回去吧,”他說,“茶要涼了。”

付靈瑤遲疑了幾秒鐘,最終將手放在他寬大的手掌中。起碼在回去的這段路上,她不想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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