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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if線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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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if線 全文完結

這幾秒裏。

肚子都忘記了疼。

裴棲的手還搭在診療室的把手前。

“嘶。”肚子又開始疼了, 是絞著的那種疼,裴棲把背更弓了下去,垂下眼, 更緊地按住了肚子。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從辦公位裏走出來, 下意識地朝青年而來, 但很快,步子便頓在中點。

男人瞥下視線, 微微將身子側過, 對向診療床:“過來,上去。”

裴棲覺得視線都疼地變成了灰蒙,有些聚攏不住。

可是他可以確定。

眼前的人, 就是關越。

那雙掩在鏡片下的眼。

他不可能認錯。

“走不過來了?”男人見他始終不為所動,語氣裏多了幾分嚴肅。

“有……有其他的……醫生嗎?”他還是有一點倔強的。

他才不要讓自己這麽脆弱狼狽的樣子展現在關越眼前。

以前可以。

現在, 絕對不行。

他更用力的握住了門把手。

“沒有, 現在只有我一個。”

男人走過來,好像有點不耐煩了似的:“你是不是走不過來了?”

水豚咬咬牙,像是為了證明, 終於松開了門把手,朝著幾米開外的小床上去。

但是……真的好痛,他額頭上的汗都滾了下來, 流向脖頸。

他有些艱難地躺上床,眼前是散出光來的白熾燈。

關越很快就走過來,站在床旁:“衣服撩一下。”

“不能直接摸嗎?”裴棲咽了口唾沫,耳根都漲起來。

太窘迫了吧。

如果知道來醫院會是這樣的場面。

他想還是疼死算了。

“會影響判斷。”男人說著, 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已經將他的衣擺往上撩起。

“你……你幹什麽,我自己來……你這樣,我要投訴你!”躺在床上的青年咬著牙, 臉色很白,唇瓣也都痛的幹裂開。

“那你去投訴吧。”男人說著,語氣裏沒有半點弱勢,而後,手指就在青年白花花的肚皮上一按,“疼嗎?”

和他問的同時,水豚已經在叫了:“啊!痛!痛死了。”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個男人是故意的。

他咬著牙,狠狠剜了一眼關越。

男人對此滿不在意,又在他的肚子上按了一通。

但接下來幾個地方都還好。

沒有很痛。

關越:“疼多久了?”

“早上起來就疼了。”水豚躺在小床上,只覺涼涼的肚皮重新被蓋上了布料。

“去拍個B超,抽個血。”男人說著,脫下手套。

裴棲強撐著一口氣,從床上起來。

躺著感覺沒那麽疼了,一起來又疼了。

“B超要去哪兒拍?”他有點後悔了,沒讓蘇墨陪他一起來。

他以為自己能應付的,結果現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走不動了。

關越:“二樓,抽血三樓,走不了了?”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裴棲一下就從床上站了起來:“你快給我開單子。”

男人見狀,很快便將視線收回,坐回電腦前。

男人敲了幾聲,很快就把單子打了出來。

裴棲也走到了辦公桌前,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接過單子。

因為疼,所以指尖都有點發顫。

但或許,也不僅僅是疼。

離開禾市,去國外上學的這些年。

他其實不止一次夢到過和關越再見的場景。

他知道這很沒出息。

但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夢境。

他夢到過很多很多場景。

但,現實遠比夢境還要魔幻。

這算什麽事情。

人生的四大悲劇之一麽?

為什麽他在國內外拿獎的時候沒有讓關越看見,卻偏偏在自己連路都走不去的時候,被關越看見。

而且一見面,就讓他撩衣服露肚子。

他簡直是越想越悲憤,拿著報告單,步履蹣跚地往前走。

他沒有回頭去看關越,一眼也沒有,而且很有骨氣的仰著脖子出得門。

但他也只能仰幾秒,幾乎是剛出診療室門,他就忍不了,靠著醫院冰絲絲的白墻喘了好幾口氣。

剛剛在大廳那邊有看見輪椅,不知道是不是自動的……

水豚靠著墻挪啊挪,感覺挪了一個世紀,可一看離大廳還有十萬八千裏遠。

裴棲咬著牙,扶著墻喘氣。

幾秒後。

胳膊忽然被攬住。

一切發生的悄無聲息,驚得裴棲渾身顫了顫,有些驚慌地擡起那雙疲累的眼。

其實不用擡眼。

鼻子比眼睛更快得認出了眼前人。

那股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聞到過的雪松味道,在鼻間蔓延。

他不想承認自己對這個氣味的喜歡。

所以後來,無論個人用的香水,還是車載香水,還是家居香薰。

他都有意無意地躲避過雪松的味道。

有時也會在其他的同時朋友身上聞到雪松味。

但是,都和關越大不一樣。

不一樣,一點也不一樣。

想到這,青年那雙原本就疲勞的眼更添上了幾分酸澀。

不過很快,理智重新占領高地,他有些用力地掙脫著:“你幹嘛?”

“怕你暈在這兒,醫院算我頭上。”男人說著,更用力地攬住了他的胳膊。

他本來就長得不如關越高大,力氣骨架什麽的就不用多少了,而且他現在還是虛弱狀態。

實在沒力氣。

再掙幾下,他覺得自己可能就要暈了。

水豚抿著唇,漸漸放棄了掙紮。

有人扶著,很快,關越就把他送到了大廳:“坐輪椅吧。”

男人說著,就把他安置在一邊,自己把一把輪椅推了過來。

“這是……這是自動的麽?”裴棲坐上了這個他從來沒有坐過的代步工具,有些茫然。

身後的男人沒回話,握住了輪椅身後的兩個柄手,往前推著。

“我自己……我自己轉輪子吧,不用麻煩你。”裴棲咬著唇,他還有最後一點點倔強沒有松下。

身後的男人在笑。

笑的他更惱了。

氣憤地恨不得現在就站起來,“bang”“bang”給他兩拳。

不,不止兩拳。

他要給關越很多很多拳。

這是關越欠他的。

想到這,裴棲已經快要把牙齒咬碎了。

可是,肚子真的很痛。

男人就這麽推著他去化驗拍片。

抽血的時候,裴棲把袖子撩上去,露出那只瑩白的胳膊。

血管的分布走向在皮下清晰可見。

“關醫生親自送病人來呀。”檢驗師大概認識關越,一邊給他消毒,一邊和男人搭著話。

男人也隨意地搭話,眼神落在水豚那片雪白的胳膊上:“嗯,沒下班麽?”

檢驗師舉著一次性針頭,熟練地紮進他的血管裏。

他的血管很細,小時候生病抽血,總是要被紮上好幾針才能成功,所以導致他挺害怕打針的,每次都嚷著要關越陪。

但後來,他在意大利上學的時候,一個人,感染病毒發燒了。

那邊的醫院,用很粗的針頭給他打了一個星期的藥。

搞得他現在都脫敏了。

所以,當冰冷尖銳的針頭刺進皮膚的時候,水豚很淡定地將眼神直直落在自己從采血針裏洶湧而出的血上。

他並沒有註意到。

彼時關越的眼神,也直直落在他的臉上。

眼中的晦澀,也在洶湧。

抽完血,就是拍片,然後是等報告。

不過結果出的還算快。

“急性闌尾炎,要住院,禁食禁水,明天做手術。”關越這會已經把他推進了住院部。

“什……什麽?”

做手術?

明天?!

關越:“有什麽問題?”

“等……等下。”裴棲扭過一點腦袋,但是肚子太疼,又放棄了,重新縮回了身子,“明天手術?你給我開?”

“嗯,讓你家裏人來一個,我可沒空照顧你。”男人的語氣冷冰冰。

“誰要你照顧了……”裴棲咬了咬臉頰肉,嘟囔著。

關越:“不要最好。”

他就這麽迷迷糊糊地住進了醫院。

關越把他送到病房之後就走了。

護士來給他掛上了不知道是什麽的鹽水,他的闌尾終於好了一點點的。

但是他的腦子還是亂的。

有點反應不過來。

腦子很疼,肚子也還在隱痛。

他沒有力氣再想,躺下睡了一覺。

不過醫院的床不太舒服,半夜的時候,他就醒了。

護士有和他交代,明天手術得有家屬在。

但是,他是一個人在京北工作的。

爸媽和小希都去國外了,至於其他的親戚朋友,也幾乎都不在京北。

師傅年紀又大了,怎麽好麻煩老人家來照顧他一個年輕人。

所以,一直到術前,他也沒找人來陪他。

最讓他接受不了的是。

真是關越給他做手術。

他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大概臉色很緊張。

戴著口罩的男人垂下眼看他,語氣冷淡:“很害怕?”

他不想承認,只能把臉偏過去,不看關越,結果一轉眸,就看見不遠處的麻醉師正在配制麻藥。

忽而,男人微微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放心。”

“我那麽恨你,當然不會讓你就這麽死。”

這是他昏迷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以至於醒來之後,他一直沒能確定。

那是自己打了麻醉之後做的夢,還是真實的發生的。

他醒來的時候。

床邊仍舊是關越。

是沒有穿白大褂的關越。

男人穿著一套簡約的便服,坐在床邊。

眼睛有些紅。

好像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關越見到他睜開眼,他也看著關越。

但是兩個人都沒開口。

直到好幾秒後。

他才張了張幹裂的唇,喉嚨啞地有些說不出話:“水……”

男人起身,用沾了水的海綿棒在他唇邊沾了沾:“你現在還不能喝水。”

唇上被水潤了潤,也算是有那麽一點止渴的效果。

“傷口情況還好,過幾天拔管,大概一周能出院。”

裴棲懵裏懵懂的,低下眼,想看看自己的肚子。

他的肚子已經痛失闌尾了,還被紮了兩個大孔。

想到這,他不禁又抿了抿自己還是幹巴巴的唇:“肚子上……”

“不會,我給你做了美縫。”

他還沒問完,關越就給出了答案。

裴棲垂下眼:“謝謝啊。”

說完又有點後悔。

關越欠他那麽多。

他幹嘛要說“謝謝”。

不過,男人怎麽說,也算是他的主治醫師。

算了。

水豚垂下眼:“我醒了,你走吧。”

關越嗤笑兩聲:“我走了誰給你端屎端尿,我們醫院很忙,你不要指望護士能陪著你。”

“我請護工。”裴棲說著,把眼睛垂得更低了。

“怎麽,一個親戚朋友都沒有麽?我還以為,裴少爺這幾年,過得很滋潤。”男人地眼神毫不避諱地掃過床上人的每一寸,每一毫,那雙眼裏似乎都有火星要蹦出來。

裴棲當然生氣,可他也沒法反駁什麽。

只能抓著手邊的床單。

他現在還不能翻身,肚子上的傷口在火辣辣地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傷口給疼哭的,還是怎麽了。

眼角一下就濕了,睫毛也跟著被沾濕。

他不想讓關越看見。

他現在已經輸的慘兮兮的了,他不能再輸下去。

於是把脖子死死扭過去,緊緊閉上了眼睛。

但男人大概還是看到了。

因為沒過多久,自己的眼睛就被柔軟的紙巾擦了一通。

“怎麽,還要給你擦眼淚?”

裴棲一下就把男人的手給推開了,氣的牙癢癢:“我沒有讓你擦,也沒讓你要在這。”

“嗯,都是我犯賤。”男人的臉上,神態難解,將紙巾投進垃圾桶之後,便闊步走了。

裴棲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眼淚又掉了兩顆。

他為什麽要哭。

為什麽又要為了關越掉眼淚。

他自己抽了幾張紙擦了擦眼淚,還好,紙巾就在床邊。

他的情緒剛剛平覆下來,關越又突然回來了。

男人的身上帶著一股很重的煙味。

嗆的他咳了幾聲。

男人隨即將椅子拉開了一點,然後重新坐下。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誰也不知道,下一句話又會爆發出怎麽樣的炸彈。

接下來的幾天,關越就這麽冷著臉在他邊上。

不過,雖然冷著臉,但是他渴了,冷了的,都不用說,男人就把手伸過來了。

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日子。

但是這樣的日子,只是一場虛幻。

他的預後情況很好,剛好第七天,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裴棲整了整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剛想提起來走。

男人便先他一步,把袋子提起。

“傷口會裂。”男人丟下這麽一句就往前走了。

裴棲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也估計著,腳步也放慢不少。

關越這麽一送,就把他送到了公寓門口。

裴棲把手按上指紋鎖,防盜門便彈開。

他微微側身,想伸手接過自己的袋子:“怎麽說也還是要謝謝關醫生這些天的照顧,我剛在路上想了想。”

說到這兒,裴棲頓了頓,這才繼續道:“要麽,我給關醫生開一點報酬吧,你說個價。”

他並沒有擡眼看男人。

他有點不敢。

他知道自己提出來的這個償補方式,並不算什麽上乘的辦法。

好像還帶著點羞辱人的感覺。

但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的方式。

可他不想,不想欠關越的。

他剛想說一句,自己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是單純,想要給男人一點酬勞,不枉費他這一個星期的照顧。

只是,他還沒能開口。

自己就被推進了公寓。

具體是怎麽被推著走的,他也不知道,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

伴著一聲防盜門合上的悶響。

自己也被抵在了門板上。

防盜門做了消音處理,所以聽著好像沒有多大力氣。

但其實,他知道男人是發了狠的。

如果不是後背的骨頭被裹挾在關越的手臂下,有起到緩沖作用,估計磕上去的時候會很痛。

“唔……”但即使是這樣,也還是有點痛。

而且一切發生的太快,他有些沒緩過神。

“報酬?開價?”男人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紅的好像要滴血。

語氣冰涼。

冰涼裏,還帶著怒不可遏的底色。

裴棲承認自己有些接不住這樣的眼神,也承認自己這麽說話,有些不妥。

所以,他沒有瞪上去,繼續垂著眼:“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男人又嗤笑了兩聲。

笑裏的譏諷,同時刺穿兩個人。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近到鼻子都能磕在一起。

可是又好像很遠。

裴棲覺得自己的心很重,物理意義上的很重,重的他喘不出氣來。

他快要受不了。

於是,他也把眼擡了起來。

對上關越那雙猩紅的眼。

“我開的價,你能受得了嗎?”關越開口,語氣陰森。

裴棲也異常的冷靜:“你開。”

如果和十六歲的自己說,有一天,他和關越會在一起討論開多少價。

打死十六歲的他也不會相信。

“這是你自己說的。”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捏住。

再下一秒。

他的唇上忽而有一陣異樣感。

冰涼的,又是柔軟的。

還是酸澀的。

關越在吻他。

關越在吻他。

水豚的眼睛驀地睜大,竟連掙紮也忘記。

“唔!”

唇腔被粗暴的撬開,唇中的每一寸,都在被啃嗜,侵//犯。

舌尖也被迫和男人的舌攪在一起,越纏越緊。

越纏越亂。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這不對。

這根本就不對。

哪裏都不對。

喉間似乎都被封堵,發不出聲。

裴棲只得伸出手,抵在男人寬厚的肩上。

想推開。

卻換來了更深的禁錮。

更無法剝離的交纏。

男人並不滿足於只是在他的唇裏翻攪,還在他的唇上胡作非為。

啃的很用力。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把積壓多年所有的情緒發洩。

“哼……唔……”裴棲握著拳,狠狠的砸了幾下男人。

緊接著,手腕也被男人給擒住,然後扣著他的手往上,舉過頭頂,壓在了堅硬的門板上。

肺裏最後一口氧氣似乎都要被耗盡。

他真的快受不住。

心一橫,他便狠狠的在關越的舌上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

可是關越好像沒有感覺似的。

不。

男人是感受到了的。

因為很快,他的唇瓣也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很疼很疼。

然後,又過了好幾秒。

男人才真的從他的唇裏退出來。

唇瓣之間,還扯出一縷晶瑩。

暧//昧不清。

糾纏不明。

唇上好像被咬出血了。

可裴棲也顧不得這些,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

手腕也在此時被漸漸松下。

他的體力被耗盡了,要不是因為心裏還有一股氣在作祟,他現在可能會雙腿一軟就趴下去。

“你走。”他垂著眼,嗓子有點啞。

關越只覺舌尖很麻,嘴裏滿是血腥味:“你不是要還我嗎?還沒還完。”

“瘋子,混/蛋。”裴棲從來不會罵人,這已經是他能想到很惡劣的詞匯了。

“你欠我這個混/蛋的,一輩子都還不完。”男人咬著牙,那雙眼還是很紅,隨即提步子準備離開。

裴棲聽著,心裏那口氣憋的快要炸開,如果他不把這口氣吐出來,自己的五臟六腑一定會被炸到四分五裂。

他忍不了了。

驀地。

裴棲伸出手,抓住了要走的男人。

眼裏飽含控訴之意。

“我欠你什麽,關越。”他想不通,他欠關越什麽,“我什麽也不欠你的,什麽也不欠!你這個顛倒黑白的混//蛋。“

“你不欠我?”關越頓住步子,像是也到了爆發的邊緣。

裴棲是吼著說的:“那你告訴我,我欠你什麽?你說啊!”

“你欠我五年!你欠我一輩子!”男人的眼裏覆上一層無法抹去的陰霾,牙齒似乎都快要咬碎,“你說你欠我什麽!在你為了出國,為了做大少爺的時候,你把我丟了的時候,你就欠我!你把我的心意糟蹋完的時候,你就是欠我!”

關越再次將他壓在了門板上。

裴棲聽著,原本就擰在一起的眉心更用力的擠在了一起。

“明明是你!是你把我丟了!是你要去國外!是你不要我!你憑什麽說是我,是你把我刪掉的,是你讓我聯系不上你的,是你說要來禾市找我結果就這麽不見了的,是你他媽說……說喜歡我的!”

裴棲很想哭。

這麽多年了。

他還是不敢談起,甚至不敢憶起那個年節。

那最冷的一個冬天。

“是你不要我,關越,是你!”

水豚哭了。

那雙眼睛紅的不像話,眼淚也像斷了線的珍珠,一個勁的掉下來。

一顆又一顆。

“你和我說過,你說,你永遠會接我的電話,你說的永遠……”

永遠。

是多麽可笑的永遠。

他用掉了身上也最後一絲的力氣,狠狠地把男人給推開了,沖進了房間裏。

“砰”的一聲。

臥室的門被大力的關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的很難看了,所以他不想在贏家面前哭了。

本來就夠難堪。

隔著一道房門。

他哭的天昏地暗。

這麽多年,他其實從來沒有大哭過一場。

從來沒有。

他一直把情緒壓著,不讓自己想起來,逃避著。

可是今天,他不想再憋著了。

他真的受不了。

他原本就不是贏家,從他總是反覆,反覆,又反覆地撥通那個他爛熟於心的手機號碼。

從那一刻起。

他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這個失敗者,一做就是五年。

一直到現在,此刻。

公寓外是繁華的街道,車窗外的車流聲不止,伴著幾聲鳴笛。

裴棲覺得很吵,可他也沒有力氣爬起來。

身上的傷口好像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了。

他也不想去檢查。

他只想躲進被窩裏。

就這麽躲著,再也不要起來。

也不要見到關越。

他睡了一覺,昏昏沈沈的,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

再次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夜幕已然低垂。

昏暗的臥室裏,關越坐在不遠處的休息椅上。

裴棲心裏一驚。

他以為關越已經走了的。

怎麽會還在。

而且,怎麽還到他的臥室裏來了。

“你怎麽還不走。”他抓著背心,因為剛剛哭的太厲害,現在喉嚨幹的冒煙,說話的聲音也啞得不行。

“我們好好談談吧。”男人也冷靜下來。

然後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杯溫水,遞到了他的手邊。

裴棲沒有伸手去接,也不看關越:“有什麽好談的,就當我們從來都不認識吧,以後不要見就是了。”

“當初,是你媽媽來找我,她告訴我,你不好意思說,她是來轉告我的。”關越沒有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反而自己就開始說起了之前。

裴棲聽到這兒。

瞳孔微微閃了閃。

擡起下巴,那張臉色不太好的臉皺在一起:“你說什麽?”

“她把我給你的紙條還給了我,她說這是你的意思。”

“什麽紙條?”青年的眉心擰緊,不由更用力的攥緊手裏的被子。

“你不知道?”關越握著水杯的五指也更加用力。

“我不知道,什麽紙條,你說清楚。”裴棲覺得自己心好像被提到了嗓子眼。

關越:“我放在牛皮紙袋裏的,你沒看到嗎?”

裴棲搖頭。裙貳參玖唔罷流侍就留

兩個積怨,積恨,又如何也抹不了愛的人。

在此刻,都沈默著,都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那些怨和恨,好像忽然隨著洩掉的氣一起飄走了。

“我媽,和你說了些什麽?”

“她說,你要去國外留學,不想再和國內的這些人和事有什麽牽連,他說,我是你的困擾,但因為小時候的情分,你不好意思來和我說這些。”關越是沈默了很久才說的這些話,他從不敢仔細的去回想那天下午江疏林和他說的那些話。

可又總是在午夜夢回之時,反覆的夢到那個場景。

“她也和我說補償,給我了很厚一個紅包,說感謝我照顧你。”提到這,男人的唇兀自勾了勾,一個很蒼白,很無奈的笑,“補償,我真恨這兩個字。”

裴棲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麻痹,心口堵得很實。

“我當著她的面,把和你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我讓她轉告你,我不會再打擾你。”

他本來就是一個驕傲到無可救藥的人。

承認自己喜歡上這只水豚,他用了近乎十年的時間。

鼓起勇氣承認的時候,卻被這只水豚說是困擾。

即使心口在滴血,他的自尊心也不會再允許自己卑微下去。

裴棲聽著,心口也在滴血。

他的雙腿跪在床上,猛地挺直腰背。

雙手攬住了男人的脖頸,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再次鋪滿他的鼻間。

“我不知道,關越。”

他喊起這個刻在心底裏的名字。

用從前那樣的語氣。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你不要我……”裴棲把臉埋在男人的頸窩裏,又沒有忍住,掉了很多的眼淚。

腰被輕輕摟住,男人在他的發頂上輕嗅著,啞聲:“我怎麽會不要你。”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

窗裏,是久別重逢的愛人。

裴棲也不記得兩個人抱了多久,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兩個人都已經筋疲力盡,可是,誰也不樂意松開。

然後兩個人接了一個吻,一個小心翼翼的,帶著洶湧愛意的吻。

這個吻,也許本該發生在十八歲。

但卻發生在了此刻。

不過也還好。

沒有太晚。

青年畢竟是剛剛做完手術,還在恢覆期,情緒又是大起大落,所以,很快又累得睡著了。

睡著之後,他也沒舍得松開關越,要麽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要麽緊緊攀著他的脖頸。

關越幾乎一夜沒有合眼,他就這樣抱著懷裏的水豚,看了又看,珍重的吻落了又落。

他甚至有點不敢睡著。

他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夢。

他虛構的幻想。

就這麽看著水豚。

一直到清晨。

裴棲醒過來,在他的懷裏蹭。

他才放下心來。

不是夢。

還好,不是夢。

“你沒有睡嗎?”裴棲能看到男人眼下的烏青。

男人吻了吻他的眼睛,又吻了吻他的梨渦:“現在睡,你陪我。”

“嗯,我陪你。”裴棲把他抱的更緊了一點。

男人這才真的放松下來,在他的身邊合上了眼。

他的生命,好像停擺了五年。

終於在今天,重新啟動,開始向前。

一個月後。

他肚子上的傷已經好全。

也已經覆工快一周。

午休時分。

關越:【吃飯沒有?】

關越:【你就是不好好吃飯,才會沒有闌尾的。】

哇,這個話說的實在是太傷人。

裴棲咂咂嘴,po了一張自己的午飯。

Seven:【誰說的。】

Seven:【我在吃呀。】

關越:【多吃點。】

關越:【你瘦了很多。】

Seven:【還好吧,我胖了不少了。】

在國外的那幾年才是真的瘦的有些脫了相,回國之後還算是養回來一點了。

關越:【明天我休息。】

關越:【給你做飯。】

Seven:【我要點菜。】

關越:【好。】

和關越在一起這件事,他有和江疏林說,女人大概也有心虛的成分,並沒有多說些什麽。

可不管江疏林是什麽反應和態度,他都不會在意。

總之,他這一輩子,就是要和關越在一起的。

不,不止是這一輩子。

下輩子也要。

周末。

男人放假,跑來他的公寓,一早就開始燉排骨,燉肉,還買了新鮮的魚蝦。

裴棲其實也會做菜,只是廚藝比較一般。

只能是享福的命了。

水豚翹著二郎腿,在客廳裏看著電視。

一扭頭,就能看見廚房裏,忙碌的關越。

這是他的夢裏出現過的場景。

不知不覺的,他就走到了男人身後。

抱住了系著格紋圍裙的男人。

“餓了?”男人說著,微微偏過臉。

身後的水豚毫不客氣的吻上他的唇。

起初只是貼著,後來,幹脆就把舌尖鉆進了他的唇腔。

親的很沒有章法。

但也足以讓關越的呼吸亂了節拍。

大概過了快一兩分鐘,關越才避開這個吻:“別鬧,我做飯。”

裴棲卻像是沒有得到滿足,哼了兩聲,貼著男人的後背,側過頭,將左耳貼上去。

聽著男人規律有力地心跳聲。

這頓飯兩個人誰也沒什麽心思。

吃的很囫圇吞棗。

關越問了一句:“你的傷……”

裴棲:“早就好了。”

其實男人是醫生,應該早就知道好了的。

只是因為對方是裴棲,所以格外的小心。

然後,兩個人就又吻在了一起,舌頭又開始打架。

打著打著,呼吸就亂了,心跳也在跟著胡跳。

還沒到臥室,水豚就被扒了個精/光。

————

裴棲覺得很累,眼皮都不想眨,可他還是抱著關越不肯撒手。

男人也摟著他。

兩具濕漉/漉的身/體就這麽親密地交//織在一起。

男人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了一枚戒指,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我們結婚吧。”

有點太突然了。

水豚有些反應不過來:“會不會太匆忙了。”

“我不想再等了。”男人回答著。

不想再等。

他要百分百的確定。

確定裴棲會永遠,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青年垂下眼,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精致的鉑金戒。

他也不要再等。

“好,我們去結婚。”

臥室裏沒有開燈。

可他卻覺得很明亮。

也很暖和。

耳邊熟悉的雪松味道彌漫開。

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他的手指和頭發。

他忽然想起些什麽。

“你之前說的那個字條,上面寫的什麽。”

身旁的男人卻沒有即刻回答:“不想告訴你了。”

“不行,你不和我說,我就不答應結婚了。”裴棲努努嘴。

好吧,其實只是嚇嚇關越的。

男人猶豫著,忽而將他壓在身下。

就這麽被壓了還幾秒。

空氣都變得稀薄。

男人啞聲:“我說,不許走。”

水豚緩緩環上男人的腰:“不會走了。”

這一輩子。

都不會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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