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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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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又要走嗎?”穆宜華倚在門框上, 瞪著一雙小狗眼看著左衷忻,“不是說了你就在這兒任職了嗎?”

左衷忻受不了穆宜華的眼神,每次看見她這樣的神情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他張開懷抱將穆宜華擁進懷中, 輕聲安慰道:“也許只是還有一些事情沒有交代需要我去處理, 別擔心。”

“我不擔心別的, 我只是怕……怕又要打仗, 遙遙無歸期,而我什麽都幫不上忙,只能在這裏等你回來……”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不管是曾經的她還是現在的她都受夠了等待的煎熬,她寧願和他一起出生入死, 也好過等在原地惶惶不可終日。

左衷忻吻上她的唇,安撫地摩挲著她的唇瓣:“別怕, 你在這裏,我怎麽樣都會回來的。”

穆宜華從天童寺給左衷忻求了個平安福,就放在自己繡的荷包裏一並送給他。左衷忻一直留到啟程的最後一日才走,他將自己所有的房產田產地契銀票都留給了穆宜華, 好叫她放心。

穆宜華眼裏有淚,卻還是笑道:“這下你就跑不了了,你若是跑了, 那這些東西就全部都是我的……我的嫁妝!”

她將不舍化作佯裝的慍怒與威脅, 左衷忻看在眼裏,額頭抵著額頭, 嘆了口氣:“也不是不行……”

穆宜華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你還……你還真不想回來了?”

左衷忻咬了一口她的嘴巴:“我會回來的。但是不管我回不回來, 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杭州與明州能有多遠, 不過三四日的功夫便到了。可穆宜華看著他的馬車消失在天際,心口沒來由地難受。

汪其越和喬擢英都還沒回來, 若是他們回來了至少還能問一嘴。穆宜華站在城郊又吹了一會兒風,只能起身回家。

左衷忻離開,穆宜華時常望著喜服紅綢出神,辛秉逸擔心她將事情憋在心裏悶壞,便挑了個日子,神神秘秘地走到她面前,讓她猜自己手上的東西。

辛秉逸如今的精神頭大好過從前,每日不是在酒樓幫忙就是在家裏算賬,手頭上有事情做便不會再去想七想八,而是想到底怎麽賺錢才能讓自己變成富婆。

辛秉逸笑看著她:“你真的不打算猜猜嗎?這可是我給你的新婚禮物。”

穆宜華笑了笑,隨便一指。

辛秉逸攤開左手:“哎呀,果然是新娘子運道那麽好,一猜就猜準。”

穆宜華這回是真的笑了:“好假。”

辛秉逸拉過穆宜華的手將紅手繩替她帶上:“這塊金鑲玉是我從秋露那兒淘來的,質地成色紋理都是一等一的好,鑲金的工藝也好。這繩結是我自己編的,叫同心結,願你和左郎君圓圓滿滿,似蜜糖甜。”

穆宜華看著手腕上的鏈子,擡眼望向辛秉逸:“多謝。”

辛秉逸拍了拍她的手:“別擔心,哪有做新娘子還滿面愁容的?或許陛下還有一些事要交代左郎君,沒幾天就回來了呢。”

穆宜華抿抿嘴,不置可否。

“不瞞你說,你和左郎君的事真是讓我太驚訝了。兜兜轉轉這麽多年,你竟是和他在一起了……你說誰能想到自己以前隨手幫的一個人能成為自己未來的丈夫啊?不不過我看你們倆情深義重難舍難分,真是好事一樁。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會讓有緣有情人錯過。”辛秉逸說完這話,眼神卻黯了幾分。

穆宜華瞧一眼便知道她的心事:“你還是想著三哥的,對不對?”

辛秉逸抹去眼角的淚,笑道:“沒有,他還能將我們的孩子立為太子我已經很知足了。他以後還會有其他的皇後、妃子還有孩子,他不會是一個人的。”

“九五至尊即使美人環繞,沒有知心人也必定是孤寂的。”穆宜華緩緩道,“但你有你的選擇,人也都是為自己而活的。深宮難耐,比不得民間熱鬧,還是呆在這兒好。”

辛秉逸垂首沒有回應,只是對著穆宜華笑了笑:“我這一輩子能這樣就已經很知足了,倒是你……我希望你能過得比現在更好,比以前也更好。”



新年漸近,許多鋪子關了賬,穆宜華給掌櫃夥計們發了紅包便遣他們回家去了。只有酒樓還繼續開著,打算一直經營到正月初三。

穆宜華很想寫信問問左衷忻什麽時候回來,但是她不知道該將信寄往何處,她甚至不知道左衷忻住在杭州哪裏。是宮裏嗎?還是外頭有自己的府邸?他告訴自己會盡快回來,但都過去這麽久了,他為什麽連一封信都沒有給自己呢?

穆宜華無心過年,又被近幾日來酒樓找麻煩的小混混鬧得心煩氣躁。

她拿到酒樓經營權在前,和將要新上任的知府定親在後,知情人不會多嘴,但競爭對手就不一定了。柳家本快落魄的家產在穆宜華地手中盤活,近一年的時間賺得比以前多了兩倍。若是個男人當家,別人也不會這般不順眼,可穆宜華一個年近三十的寡婦卻騎到了他們頭上,那些人心中實在氣不過,時不時就要找穆宜華麻煩。

一會兒散播穆家酒樓食材不新鮮,一會兒故意抓蟲子放進菜裏吆五喝六。一次兩次穆宜華還好言相待,多了她就覺得煩躁,但又不想讓別人給她安上狗仗人勢、恃強淩弱的名號。若是曾經的她孤身一人,管他三七二十一抓過來就是一頓打罵,直接鬧上公堂她也是不怕的。可如今她與左衷忻定了親,她不想左衷忻與她一起平白受人詬病。

這青天白日的,小混混們又來了,搶了別的客人的位置,說自己早先就定下的。夥計們與他爭論,他們就破口大罵,言語難聽之際。客人見狀實在是煩急了,還沒等菜上齊就要走。

掌櫃的在樓下給人道歉,客人無奈搖頭:“大夥兒都知道穆家酒樓菜好吃酒好喝,可再這麽鬧下去,東西再好也無濟於事啊。唉——你說穆家娘子潑辣的性子全城誰人不知?眼下怎的還怕起他們來?行了行了,走了,也不必送了。”

客人甩手離開,穆宜華坐在二樓看見小混混們仰頭笑盯著她,朝她吹了吹輕佻的口哨。她嗤笑一聲,拿起酒杯斟滿,往樓下一掃:“諸位真是不厭其煩地來捧場啊,在下就敬你們一杯吧。”

“你——”他們之中有人意識到穆宜華的意思,沖上來就要教訓她卻被頭頭攔下。

那頭目勾了勾嘴角:“穆老板那麽客氣,我們也不好推辭了。來弟兄們,坐下,敞開了吃,穆老板說的,她請客。不愧為準知府娘子啊,就是大氣,左知府有您這樣的夫人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穆宜華瞪著他們,心中怒氣郁結卻無處發洩。

外頭忽然跑來一個人,裹著厚厚的裘絨一下子躥進來。他四下張望,仰頭才看清他的面容。

“擢英?”穆宜華一下子清醒,連忙跑下樓去,“你回來了?有人跟你一起回來嗎?”

喬擢英臉頰被凍得通紅,他搖了搖頭:“汪老板沒有和我一起回來。我就是因為這事來找你的。”

穆宜華聞言心頭一跳,呼吸停滯,半晌說不出話來:“什麽事?”

“汪老板進宮獻畫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官家給了我們賞賜就讓我們回來了,但是汪老板沒有。”

“那幅畫?是我給他修的那幅嗎?”

喬擢英點點頭:“對對,沒錯。那幅畫怎麽了嗎?”

已經什麽都不需要講了,穆宜華感覺整個人飄飄如在雲霧中,手腳虛浮難以站立。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穆宜華喃喃,“那我和吉郎定親……我還以為會晚一點的……”

穆宜華箍住喬擢英的肩膀問道:“你回來的時候有遇著左衷忻嗎?”

喬擢英思忖一番:“我好像是聽見官驛的差役說什麽……什麽翰林入獄……等等!難道是左郎君嗎?穆姐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穆宜華怔楞著,無法回答。

小混混頭頭見穆宜華落魄模樣,見機奚落:“喲,穆老板這是怎麽了?是生意遇到什麽難事了嗎?那等左知府回來了再說唄,有什麽事是左知府搞不定的……啊!”

那人話沒有說完,就被迎面而來的板凳砸得鼻血橫流、眼冒金星。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摸了一把鼻血,揮手招呼身後的混子:“娘的……給老子把這店砸了!”

“全部給我抄家夥!”穆宜華怒目圓瞪,一聲令下酒樓中的夥計掌櫃紛紛拿起家夥事兒聚到大堂中。

“今日酒菜我穆宜華全包了,還請諸位客觀給我清個場。”

客人聽聞此言,紛紛識相地走出酒樓卻沒有走遠,就站在外頭看。

“呵,穆老板真準備動手了?不怕有損左知府的官威嗎?”頭目數了數對面的人數,囁嚅了一下嘴唇,梗著脖子道。

穆宜華沒有回話,而是走進了櫃臺翻翻找找。就在頭目以為穆宜華又要再一次息事寧人的時候,她從櫃臺後抄起三尺長的銅棍朝他們怒目奔來。

夥計們心中的怨氣積壓已久,都不用等一聲令下便跟著穆宜華的步子直接沖了上去。小混混們只想過鬧事卻沒想過真的打架,而這個穆宜華看起來柔弱,打起架來卻是棍棍到肉毫不手下留情。她一邊打一邊咒罵:“好玩兒是吧!是不是很好玩兒!上一個這樣欺負我的人已經流配了屍骨在哪裏都不知道你們竟然還敢來!一群狗雜種!我讓你們講!我讓你們威脅我!”

穆家酒樓大,夥計也多,眾人齊心將小混混們打得跪地求饒。

穆宜華發髻淩亂卻也不在意,她吹了吹蓋在眼前的發絲,冷笑:“下次還敢嗎?”

“不敢了不敢了。”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雇,若是他願意為了你們跟我打官司,我穆宜華奉陪到底!”

小混混們連連搖頭,各個噤聲不敢言。

穆宜華收起銅棍,深呼出一口濁氣,卻聽外頭穆長青由遠及近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穆宜華!穆宜華!”穆長青跑進酒樓,完全無視眼下的混亂抓起穆宜華就往外跑,“快快!快跑!”

穆宜華一甩手:“怎麽了?好好說話!”

穆長青一臉焦急:“姐姐你趕緊走吧!辛姐姐那邊我讓阿眉去傳話了,你們倆都不要回家!”

穆宜華擡了擡眼皮,心下頓時了然:“杭州那邊……”

“齊千將軍從杭州來找你了!現在就在我們家門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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