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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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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這出戲穆長青和柳如眉瞞了很久很久, 如今登臺,反響熱烈,春華班被叫去唱了一家又一家, 連帶著那日千裏奔波訴衷腸的事兒也被傳得沸沸揚揚, 明州城人盡皆知。

不過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是日當晚, 酒樓燈火通明, 南戲唱罷又起三更方休,柳如眉與穆長青留在酒樓裏幫襯。穆宜華帶著左衷忻與春兒還家,餘慶鬧覺,春兒早早地陪她睡覺去了,偌大家宅徒留穆左二人還醒著。

穆宜華鋪設好客房, 就在自己隔壁院子。秋月高懸,樹影曼妙婆娑, 穆宜華倚在兩院之間的門墻上,看著左衷忻從房間裏出來。

趙闊給了他三年時間整治京畿官場風氣,調養民生。這三年趙闊養精蓄銳,厲兵秣馬, 等日後北伐,他左衷忻還是要一同前往的。

趙闊很信任,很信任他。

穆宜華問他, 趙闊知道他們倆的事嗎?知道自己還活著嗎?

左衷忻垂首, 搖了搖頭:“我沒有告訴他。我……我不想告訴他。”

他將自己的一腔癡情說與穆宜華聽,也終於鼓起勇氣將內心深處最骯臟不堪的占有欲與心機城府告訴她——他不想讓趙闊知道她還活著, 他也不敢想若是趙闊來找穆宜華, 穆宜華是否還會跟他在一起。

懦弱也好, 卑鄙也好,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了, 他認了。只要最後穆宜華是在他身邊,他都不在乎。

他做好了被穆宜華質疑訓斥的準備,但是穆宜華卻沒有任何大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原來是這樣啊。不知道也好,到時候你只肖告訴他你娶了親就可以了,臣妻也沒有一定要見皇帝的道理啊,是不是?”

左衷忻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又問:“你方才說什麽……臣……臣妻?”

穆宜華笑著挑了挑他的下巴:“怎麽?左翰林當眾表露心意,如今怕是全城盡知我們倆的關系,您還不想負責?”

左衷忻一時情急,一把抱住穆宜華的腰身:“我願意,我負責。”

穆宜華掩嘴笑道:“呆子。怎麽搞得好似我在向你求親一般。”

“那你願意嫁與我為妻嗎?”左衷忻眸色堅定,心跳如擂鼓。

穆宜華用手指背摩挲著他的臉頰,眉眼彎彎:“願意啊。”

一個願意嫁一個想要娶的穆宜華左衷忻二人,眼下正立在庭院中四目相對看著彼此。穆宜華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她解了發髻,柔軟的青絲披散在肩上背後,月光下的她周身都散著淡淡的光芒,溫柔又神性。

神明朝他淺淺一笑,左衷忻如在幻境中聽見穆宜華的聲音:“左郎君可還滿意我們的接待啊?”

左衷忻垂眸,不忍多看褻瀆,強壓下心頭旖旎遐想,卻敵不過為人的本能想更加貼近她。

穆宜華撚著一撮頭發在下巴上掃來掃去,勾著嘴角笑,聲音低沈和緩:“你怎麽不看我呀?左郎君不滿意嗎?”

左衷忻深吸一口氣,嗓音有些喑啞:“滿意。”

“哦……”穆宜華直起身子轉身要離開,院門卻沒有關,“那天色不早了,左郎君……就好好休息吧。”

她剛走了幾步,只聽見身後院門落鎖,扭頭一瞧,左衷忻竟是到了背後,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胸膛微微起伏。

穆宜華眼珠子轉了一圈,悄悄湊到近前,附在左衷忻耳邊小聲呢喃:“長青他們啊……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呢。”

瞬間,穆宜華被攔腰抱起,左衷忻一腳跨入屋內將門踢上。

穆宜華得逞大笑,又怕驚醒別院的春兒將笑聲壓在喉嚨裏。屋內幽暗,她的單子越發大了,竟是調侃起左衷忻來:“哎喲,左郎君這是做什麽呀?嚇死我了。”

左衷忻將她輕輕放在榻上,湊上去就要親。穆宜華靈活得像個泥鰍,一下子從他懷裏溜走,靠在床榻裏側的墻上看著他吃吃地笑。

左衷忻撲了個空,心中的火正一簇簇往上燒,面上卻仍舊是慣有的沈靜。他深喘了一口氣,向穆宜華伸出手:“來,過來。”

穆宜華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像是頭一次認識他一般,就想著逗他。她搖了搖頭:“我不,多謝左郎君送我回房,您可以回去歇息了。”

“穆宜華。”左衷忻叫了她一聲。

“穆宜華在呢,穆宜華要睡覺了。還請左郎君出去,順便幫我關下門,謝謝。”話語裏滿是笑意。

左衷忻良久沒有出聲,穆宜華也沈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玩脫了,正要說話卻一下子被抱著壓倒在床上。左衷忻手臂撐在她的兩側,熱氣拂面,燙得她心頭一顫。

“逗我好玩兒嗎,穆宜華?”左衷忻的語氣有些嚴肅,卻又微微顫抖,平靜的面孔下好似隱藏著什麽東西幾乎噴薄。

穆宜華良久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忽然伸手撫上他的眉毛:“吉郎,你的眼睛真好看……”

左衷忻沈默著拉過她的手指親吻,雙唇微啟,指尖變得溫熱濕潤。穆宜華在觸碰到他舌尖的那一剎那縮手卻被左衷忻牢牢握住。

“你別……”穆宜華好像被反客為主,想再次拿回主動權,可左衷忻卻不給她機會。

吻落千般,他學著她的樣子親吻她的眉心、鼻尖、嘴唇、脖頸,深埋在馨香之間嗅聞沈溺。耳邊呢喃輕語,情話款款,訴肺腑衷腸,穆宜華整個人猶如浸泡在糖罐子裏,心裏泛著一陣陣的濃情蜜意。

她動情地抱住左衷忻的脖子,側頭親了親他滾燙的耳朵,吹著氣:“無師自通啊左郎君……”

這一抱一吹讓左衷忻的自持丟盔棄甲,他自詡是個冷靜的人,泰山崩於眼前而臨危不懼,可如今他做事沒了任何章法,一切只憑本能。

“夭夭……夭夭……”左衷忻像是剛聞到肉味的小獸,頗為癡迷地叼著穆宜華肩膀與胳膊上的軟肉,一口一口,用牙齒咬出細細密密的印子,以滿足他心中因為壓抑太久而蓬勃欲出的占有欲。

從沒有人這樣叫過穆宜華,“夭夭”是她的表字,可她總覺得這比“阿兆”更像自己的小名。

夭夭,夭夭,可愛又俏皮。

帳內熱氣升騰,紅帳委地,耳鬢廝磨。

左衷忻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可他尋尋覓覓卻始終難以得法。

穆宜華心嘆真是難為他了,便叫他躺下享受。

秋深夜靜,偶有微聲,不知是哭聲喘聲還是聲嘶力竭的蟬鳴蟈叫。月亮西移,天際泛白,屋內終於亮起了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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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宜華困倦地枕在左衷忻的臂膀裏休息,左衷忻則是不知疲倦地盯著她,時不時地親吻她,被穆宜華一把推開。

“我好累……你別,別得寸進尺。”她轉了個身背對左衷忻,不想理他。

這個年紀才開葷的男人真的太難應付了,饒是穆宜華見過世面也有些吃不消。

左衷忻並不理會她的嗔怨,依舊貼了上去從背後擁住她:“對不起……”

虛心認錯屢教不改的東西。

穆宜華掙了一下沒掙開,只能由他抱著自己。左衷忻不知饜足地再一次貼近穆宜華,在她的後脖頸上咬了一口。

“嘶——你屬狗的!”穆宜華轉頭怨聲載道。

左衷忻隨便她罵,雙唇還貼在她身上,含糊不清地問道:“我問你,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趙闊?”

穆宜華實在不敢相信他還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你睡糊塗了?”

左衷忻不依不饒,蹭了蹭她的腦袋:“說,是我還是趙闊?”

穆宜華又起了逗他的心思:“那萬一是喬……”

“喬”字只發了半個音,左衷忻又一口咬在了她的肩頭,嚇得穆宜華立馬哄他:“你,你,喜歡你,喜歡死了。”

左衷忻收了口,好似喝醉一般低喃:“我知道你和趙闊所有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們曾經有多麽相愛。但是穆宜華,我能給你的比他能給你的更多更好,此後年年歲歲,我都會證明給你看。”

現在是患得患失的左衷忻,穆宜華怎麽看都覺得心中柔軟無比。她轉過身去抱住他,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穆宜華不是那樣壞心腸的女人,我心悅你所以答應與你在一起,沒有其他旁的原因。

“你相信我啊。你總說有曾經的我才有現在的你,可我又何嘗不是呢?沒有此前的你一直陪伴我鼓勵我開導我,就沒有現在的穆宜華,她或許已經變成汴京城的一抔黃土了。”

“不許這麽說。”左衷忻微慍,“沒有如果也沒有或許,你就是出來了,就是好好地在這裏。”

“嗯,我是活下來了,好好地在你面前。”穆宜華笑道,“所以我很珍惜我現在的生活,我也……很珍惜你。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我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

左衷忻怔忪地望著穆宜華,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地啄了一個吻,沒有任何情.欲甚至是頗為虔誠得猶如朝聖一般的一個吻。

“我愛你穆宜華,我的愛不比趙闊少分毫甚至比他還多。你如今可能未曾體會,但往後朝朝暮暮,你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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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起床小的們就要回來了,穆宜華決定在他們回來前將一切證據毀屍滅跡。她要起床卻被左衷忻一把按下:“我來。”

他走下床,替穆宜華拿來新衣裳穿好,又單膝跪在榻前伸手抓過穆宜華腳踝。穆宜華縮了縮腳:“我自己會穿。”

左衷忻沒有松手,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低下頭去在穆宜華的腳背上親了一口。穆宜華驚訝之餘笑出聲,玩心大起,擡起右腳踩在左衷忻的胸膛上:“你做什麽呀?”

左衷忻沒有制止她,甚至將腳踝抓得更緊,又慢慢撫上小腿,一寸一寸地吻上去。

再這樣下去肯定起不了床了,穆宜華在他肩上輕輕踹了一腳,嗔道:“松開,別碰我。”

左衷忻替她穿好鞋又要起身吻她,穆宜華笑著躲避:“剛親完腳又要來親我臉,你臟死了。”

二人又鬧了一陣,最後還是讓左衷忻得逞。

穆長青回來時感覺到家中氛圍明顯的蹊蹺,他的眼神在左衷忻於穆宜華二人之間來回逡巡,妄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穆宜華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一下打斷:“看什麽呢!算賬去!”

穆長青連忙應聲要走又被左衷忻在拐角攔下塞了個大紅包,左衷忻笑拉著他,如沐春風:“給你的,自己好生收著。”

穆長青一臉詫異地看著他,打開紅包看見這個數忙道:“你你你……你貪汙了?”

左衷忻氣笑:“你就不能盼著你姐夫一點好?”

穆長青煞有介事地努努嘴,將紅包收起來塞進懷裏:“你現在還不是呢,名不正言不順的……這樣給我錢,到好似賄賂我把姐姐給你。”

左衷忻笑:“哪用得著你一個小孩兒點頭,你姐都答應我了。”

“我都十九了,哪兒還是小孩兒!”穆長青辯解,“再說了,我姐姐答應那是我姐姐的事。做朋友我認你,做姐夫……我可還沒認可呢!”

趙闊這個曾經的“準姐夫”帶給穆長青的陰影太大了,現如今不管是多好的人來,他都不願意再那麽快地掏心掏肺。

左衷忻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對,就該這個樣子。你姐姐對你那麽好,你也要永永遠遠的對她好。”

穆長青一昂首:“那是自然!我姐姐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左衷忻笑而不語,穆長青見他如此,眼珠一轉,問出了藏在心中良久的話:“左郎君,我知你真心待我姐姐,但有一事我還是想得個準信。”

左衷忻見他嚴肅,點了點頭:“你說。”

“我姐姐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夠心甘情願地困囿在深宅大院裏給你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她有主見有事業有朋友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她永遠開心永遠自在。若是你們成婚後,你天天將她鎖在家裏,那我絕不答應。即使得罪你,我也會帶她離開。左右我們已經習慣流浪,再去到別的地方我們也是不怕的。”

左衷忻笑了,他拍了拍穆長青的肩頭道:“我答應你,絕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左衷忻的上任文書還沒下來,是以如今沒住府衙還是住在自己家中。左衷忻稟明左丈人自己娶親的事情,要娶之人便是穆宜華,聽得左丈人激動難耐,面色紅潤,一晚上喝了好幾盅酒。

三書六禮也上了進程,兩邊人口簡單,穆家更是全權由穆宜華自己做主,是以程序走得快,一下子便到了定親的時候,就差選日子辦酒了。

左家穆宅上下都喜氣洋洋,親朋聽聞消息的也都提前來道喜領了喜糖喜餅走。

春兒巧娘秋露如眉等一眾女眷也都歡歡喜喜地給穆宜華剪窗花、繡嫁衣,清點彩禮嫁妝和賀禮。左衷忻像是將自己所有的家產都送來了一般,金銀玉器綾羅綢緞擺滿了一整間屋堂。

眾人看著簡直比自己出嫁還開心。

婚期定在明年開春。汪家與喬家的賀禮姍姍來遲,但分量卻重,穆宜華不與他們客套,順當地就接下了。

“一定要記得來吃喜酒啊。”穆宜華叮囑。

汪其越笑:“好好,趕得上趕得上。”

穆宜華疑惑:“為什麽說趕得上?你要去哪兒?”

“去杭州。”喬擢英答道,“陛下論功行賞,叫我們這些此前資軍的人去領賞呢。”

“哎呀這是好事兒啊!”

汪其越道:“也就是你的名字沒有遞上去,不然也有你一份功勞。”

穆宜華搖頭:“我不愛湊熱鬧,等你們領完賞回來請我吃頓飯就行——是今天就要走了嗎?”

“給你送完禮就動身去了,畢竟是官家,很多事情不好耽擱。”

穆宜華為他們二人送行,汪其越與喬擢英上了馬車,喬擢英還有些戀戀不舍:“穆姐姐真的要和左郎君成親了……”

“郎才女貌,年齡相當,良配啊良配。”汪其越感慨。

喬擢英掩眸沒有說話,忽然在馬車上摸到一個卷軸頗為奇怪地詢問:“這是什麽?”

汪其越一瞧:“哦,這是我當初從汴京流亡宮人手上買下的畫兒,找穆娘子修覆了一下。畢竟是宮中之物,就想著……一並獻還給陛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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