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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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小黑從牢獄裏放出來後, 已在郊外漂泊良久,無田無房,只能與一眾地痞流氓聚在一起天天攔截過路的紅白喜事人群, 要麽討點錢財要麽討點點心過活。

這一日, 他仍舊和那群人坐在一起天地邊, 百無聊賴地望著城門方向, 地裏幹活的百姓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糾聚了一眾鄉親拿著鋤頭過來理論。

光腳不怕穿鞋的,地痞子們什麽都沒有,橫豎一條命,是以見他們來勢洶洶也絲毫不害怕, 紛紛站起來與他們對峙。

“你們有手有腳便去幹活,整日裏在這兒討吃討喝是怎麽回事?府衙都來人了, 說城中多戶狀告我們村攔路劫財,不給就鬧事。可你們又不是我們村的人,憑什麽我們成了你們的替罪羊?”

“你們要麽現在就滾,要麽被我們打一頓再滾!自己挑吧!”

小黑縮在人群中, 不說話不出頭,就看他們的頭頭怎麽說。

地痞為首之人環顧四周,粗粗計算對方人馬, 又估量了一下實力懸殊, 決定硬抗一下:“你們說走就要走?這田是你們的,屋子是你們的, 怎麽難道這中間的鄉道也是你們的?這是朝廷的!是大宋子民的, 你們能站我們就不能站了?”

“你——”村民氣結, “好,你們既然不走, 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話音方落,兩撥人便沖到了一起扭打著。小黑見狀不妙連忙要跑,人群中不知被誰拉住就往裏扔,一下子被扔到了混亂中心,他驚叫著抱頭鼠竄,身上一拳一腳,疼得根本直不起身。

不知過了多久,混亂漸停,小黑氣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初夏的日光白晃晃地照著他,忽然有一道黑影籠罩下來。

“你就是賈仁義?”來者詢問。

小黑頭腦發怔,蹙眉瞇眼看著那人。

“我們老爺找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小黑稀裏糊塗地被拉了起來塞進馬車。他強撐起精神辨別方向,好像是進城了,又好像是拐進了什麽巷子。馬車停下,外頭的人給他蒙上眼睛,帶他進了府。

郎中替他看病,侍女替他更衣,小廝給他送飯,小黑活到這麽大沒體會過什麽叫富貴人家。他差點以為自己已經被打死登上了極樂天堂才有這般好日子,直到一覺睡醒,看見房屋中多了兩個面生的男人,他才回過神來。

“賈仁義?”柳靖遠出聲,“被放出來多久了?”

小黑囁嚅著嘴唇,緩緩從榻上爬起來:“三個月了……”

柳靖遠點頭笑笑:“怎麽不回家啊?”

小黑垂首,臉上滿是屈辱的神色。

柳靖遠也不拐彎抹角了:“是不是穆宜華把你害成這樣的?”

聽到這個名字,小黑仿佛被雷擊了一般,猛然擡頭,眼中盡是憤恨:“您認識她?”

柳靖遠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坐在一邊董芳緒。

董芳緒道:“認不認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幫你。”

小黑嗅出一些不明意味:“是幫我,還是幫你們?”

“你大可以覺得是幫我們,我們也無甚所謂,你若是不想說不想做,現在就可以從這個房間離開。我們不攔你。”柳靖遠擺出一副大好人的模樣。

小黑望著屋中兩個氣定神閑的人,緩緩開口:“你們找我來做什麽?”

“你曾經與穆宜華是鄰居,我要問你,穆宜華身上可有什麽把柄?”

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我們當時住的地方魚龍混雜,娼妓竊賊賭徒什麽人都有,穆宜華和她隔壁那個騷貨關系好,她自己如今又和兩個男人做生意,可見她也不是什麽檢點的女人。還有,她從汴京逃難來的,帶來不少值錢的東西,尤其是那一對鳳釵,誰又知道到底是她自己的還是她偷的。”

柳靖遠沈吟半晌,鳳釵一事不足以發難,她一個寡婦又有弟弟和男人做做生意也不至於惹人口舌,何況坊間她與汪其越喬擢英的緋聞也不是沒有過,哪見得她在乎?

“還有嗎?”柳靖遠問到。

小黑絞盡腦汁,猛地撫掌:“有有有!我那次去偷她家的鳳釵,好像隱隱約約瞅見他們家床底下藏了一柄長長的東西,看身形……像是劍!”

董芳緒聞言一笑:“私藏兵器,呵,穆宜華啊穆宜華,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

柳如眉正在房中抓耳撓腮,她實在不知如何將此事委婉地告知穆家。

按理說,她與穆家並不親厚,自己只不過是喜愛自己表哥寫的東西,表姐畫的畫。可幾人連照面都沒有正式打過,或許他們連自己這個寫信人真實身份是什麽都不知道。若是貿然寫信告知,他們又豈會相信?若是又像先前直接擱置不理了又怎麽辦?父母將她養至此,一切也都是為了柳家,為了哥哥,她又如何能胳膊肘往外拐,向著才見了一面的外人?

柳如眉頭疼腦漲,托著腮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次日,穆長青收到了一封無名無姓的書信,信中沒有寒暄問候,只有一篇短短的故事,講的是一只兔子築巢,挖了三個洞逃跑,然而沒想到的是獵人為了抓她這一只小小的兔子竟然來了三個人,將三個洞都堵上了。

這個故事沒有結局,看得穆長青雲裏霧裏。

穆宜華洗漱完走出屋子曬月光,見穆長青還在房中挑燈夜讀,便敲門進去。

穆長青疑惑地將信件遞給穆宜華:“說的是狡兔三窟,但也太奇怪了,這故事沒有結局,我也不知道為何要寄給我們?”

穆宜華前前後後看了一遍,思忖一番,叫穆長青將柳如眉以前的信件拿來,字跡一對比,頗有幾分相似。

穆宜華不得不懷疑這是柳如眉遞來的消息,或許董芳緒已與柳家扯上關系,或許他們又在密謀著什麽來對付自己。可他們穆家與她柳如眉能有多少交情,不過是一面之緣,就值得她背棄父母向他們通風報信?

穆長青問穆宜華這信是什麽意思。

穆宜華將信紙燃燭燒盡:“董家和柳家怕是要聯手在生意上給我使絆子,最近你做完窗課一定要當天就把帳算清楚,店中夥計的手腳也盯緊點,千萬不可出岔子。”

穆長青奮力點頭。

“他們還真是看得起我……”穆宜華嗤笑,“狡兔三窟……當真是不想給我活路了。”

穆宜華在書局裏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一日正開門,便見街上有大戶人家正出殯,白茫茫的隊伍長街蔓延。她連忙將店門半掩上,自己站在街邊看著——男男女女哭作一團,掩面涕淚,踽踽而行。

“這是誰家辦喪事呢?”穆宜華詢問鄰鋪。

“城東清灣巷的陳家,聽說他們家老爺前幾個月剛去世,前幾日陳家獨子剛接班不久舊疾覆發也走了。你說這事兒……唉,留下一家子孤兒寡母,如何是好?”

陳家!

穆宜華心中一驚,連忙在隊伍裏尋找熟悉的身影,可直到隊伍遠去,她都沒能看見春兒。

春兒雖為妾室,但她聽聞陳家少爺對她很是厚待,如今少爺去世,她又怎會不在?

這麽些年,穆宜華不是沒有去陳家看過她,只是他們如今家境身世都不能與陳家比擬,而春兒在他們眼裏也只是個奴婢,奴婢的親戚多走動總是會惹主家不快,總是會讓人覺得是去打秋風的,是以穆宜華也只是一年去個一回,其餘的時間也只是讓長青去送送錢,春兒在陳家的處境究竟如何,他們也無法深究其源。

今日生意照舊,等潘志壽派人取走了訂的書籍,穆宜華便也帶上賬冊關門回家了。

她在家中做好了晚飯,卻不等不到穆長青回家。眼見著天色變暗,她將晚飯放回鍋裏,便出門去明知學堂找人。

學堂裏只剩下幾個掃灑的小廝,一問,只道學子早已下學散盡,堂中除了先生再無別人。

這下穆宜華當真開始著急了,她不由得回憶起曾經颶風天穆長青被人打昏在巷子裏,當下心口一陣疼,想去找人卻也不知該往何處去,舉目無盡長街,穆宜華陡然生出無力之感。

她急忙往喬家跑去,路過家門口卻見大門半掩,裏頭似有隱隱燭光,還有翻動聲響。穆宜華一個推門而入,只見穆長青懷中抱著一個大布袋,行色匆匆地要往外趕。

“你去哪兒了?”穆宜華沒好氣地質問,“都這麽晚了不回家,我不會擔心嗎?”

穆長青來不及理會姐姐的惱怒,抱著袋子就要往外沖:“姐姐,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

“你給我回來!”穆宜華一把抓住他往回拉,濃烈的胭脂香撲鼻而來,嗆得穆宜華直咳嗽。她在一瞬間便猜到穆長青去了哪裏,一巴掌直接甩在他的腦門上:“小兔崽子,你告訴我,你今天晚上去哪兒了!滿身的脂粉氣!”

穆長青百口莫辯,急得跺腳:“姐姐!不是我……我……哎呀!我是要去救春兒姐姐!”

“春兒?”穆宜華眼睛陡然睜大。

“今天柳昌邑忽然找我,說要給我賠罪,請我吃飯。還說什麽以前本是一家人,不易鬧得那麽僵,就一笑泯恩仇什麽的。我記著你先前跟我講柳家和董家可能會聯手來欺負我們,我就想著今日把他灌醉套點話,可誰知他帶我去的那個地方……我……哎呀!”穆長青一想到那屋子裏的場景,羞得滿臉通紅,“反正就是個不正經的地方!即便是夏天那兒的姑娘穿得也太少了!我想跑,他們還不讓我走,說什麽都要讓我挑一個。然後……然後我就在人群裏看見了春兒姐姐!我本來想選她,可誰知柳昌邑那家夥動作比我快。然後我就跟他吵,其餘的人還說我不懂事,說哪有跟兄弟搶姑娘的,我……哎呀,姐姐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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