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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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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十天之期已到, 穆宜華帶著穆長青去了明知學堂。

學子們已經散學,正廳裏也只有堂長和幾位先生。一華服夫人坐在右邊最上首,旁邊立著一個耷拉著腦袋的少年, 這一看便是柳夫人和柳昌邑了。

左丈人坐在左邊上首, 而左衷忻今日沒穿官服, 只一身素衣, 站在左丈人身後。左丈人見他們二人來了,本還繃著的臉一下子有了笑容,連忙問候:“來了啊?長青傷如何了?”

穆宜華偷偷地瞥了一眼站在後頭的左衷忻,他面上有笑,眼睛看著她一眨不眨。穆宜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連忙轉回視線,對著左丈人福身笑道:“多謝左丈人掛懷,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那便好那便好。”左丈人對著他們點了點頭,轉臉又嚴肅地看向堂長和那幾個先生,“這件事兒,早先也同過你們交代過了, 一定要秉公辦理,聽見沒有?”

姜堂長望了一眼站在左丈人身後的左衷忻,額頭冒著冷汗, 點頭稱是。

柳夫人臉上不安亦不耐, 她側頭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抿嘴用鼻子出氣:“行吧, 反正今兒我們人也都在這兒, 你們看, 想怎麽解決便就怎麽解決。我們柳家也不差那幾個錢,若是穆娘子想要錢, 只要不是得寸進尺,我們都能給。”

穆宜華上下打量的柳夫人,這女人的裝束打扮巴不得把家中所有值錢的金銀首飾全部帶上,猶如過節時的彩樹一般招搖。她低頭瞧了一樣柳夫人的手指,只見上頭有細小針傷。柳夫人像是察覺穆宜華的視線,連忙將手指縮回袖中。

穆宜華輕輕一笑:“柳夫人倒真是客氣,那我也不推辭。我弟弟治病花了不少錢,您的錢也是我們該拿的。不多,一百兩就行。您是明州富商夫人,這百兩銀票定是隨身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吧?”

柳夫人被激得一下子直起身子,她等著穆宜華吸氣,又哼了一聲:“穆娘子可真是獅子大開口,一點小傷值幾個錢?也敢要一百兩。”

“哎呀,看來柳夫人不舍得給啊,我以為這一百兩對您來說是小錢呢。”

“你……”

“也罷也罷,既然柳夫人不舍得,那就五十兩好了。”反正今日有人撐腰,狐假虎威,這錢穆宜華是無論如何要從她身上薅下來。

柳昌邑見穆宜華不依不饒,氣得牙癢癢要沖上前去。穆宜華盯住他,立即出聲:“柳郎君看起來是好多了啊,除了這錢我要同你母親講,剩下的事還是要聽你講才行。

“柳郎君可否告訴我,為何要打我弟弟啊?”穆宜華微挑著眼睛,語氣沈緩卻含著不怒自威的嚴肅,“書讀不好就要更加勤勉,業精於勤荒於嬉,柳郎君的父母不會沒教過你吧?”

廳中劍拔弩張,堂長額上的汗珠更多了,他想出聲制止。然而這屋子裏有比他身份更加尊貴的左翰林,他都沒說話,哪裏輪到自己?

堂長悄悄擡眼看去,只見那左翰林神色淡淡,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嘴角似乎還噙著笑,施施然地拿起茶盞開始喝茶。

柳夫人自知理虧,但是見穆宜華話裏話外的諷刺,已是忍耐到了極限。她拍案而起:“穆娘子,長姐如母,你也算是長輩了。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他們都是不記事的。何況我們都答應賠錢了,你還這般咄咄逼人,作什麽潑婦行徑?”

“潑婦?”穆宜華不怒反笑,“這就叫潑婦了?你見沒見過真正的潑婦是何樣子?想不想見見?你說他們是孩子?對,長青確實是孩子,畢竟他才十五歲。那柳郎君呢,十七歲也算是個孩子嗎?有人十五考秀才,弱冠中舉人,春闈摘榜首,殿試中狀元。難不成令郎的十七,還是個未經人事只懂爭搶的小孩兒嗎?

“何況只是賠錢遠遠不夠,柳夫人愛子如命,奈何令郎並不懂如何尊重他人。不若今日就上這一課,從先學會道歉和承諾開始吧。”

“你個只知道勾引男人賺錢的騷貨憑什麽要老子道歉?”柳昌邑怒了,沖上來就要抓穆宜華。

穆長青一個箭步擋在穆宜華面前,直接挨了柳昌邑一爪子。臉頰血痕畢現,還往外冒著血珠。

左丈人怒了,不停地用拐杖敲著地面:“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你們看看!這就是你們明知學堂教出來的學生!以前也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泰安,你看看!你看看!這成何體統啊!”

左衷忻這才出聲將左丈人勸住。

他半合著眼眸盯著驚嚇又倔強猖狂的柳昌邑,輕笑了一下:“柳郎君的男兒氣性可真是大啊。”

“你誰啊!”柳昌邑其實一進來就看見這個男人了,但是見他衣著樸素,眉目和順,跟在左丈人身後又不發一言,便覺得是他們府上的仆人。如今他正在氣頭上,被一個仆人陰陽怪氣,更是火從心頭來:“這兒沒你說話份,滾!”

姜堂長聽見這話心臟都要停了,趕緊上前打圓場:“左翰林左翰林,孩子年紀還小,口出狂言,您別往心裏去。日後我定……不,現在,就現在,我們好好管教他!”

“什麽?左,左翰林?”

柳昌邑還在腦中尋覓這是哪兒的官職,就聽姜堂長恨恨:“這位是襄王殿下身邊的翰林學士左衷忻左大人,還不快見禮!”

明州城誰人不知左衷忻?可柳昌邑這個年紀哪見過活的,會動的左衷忻,一時楞愕語塞,只盯著他看,半晌說不出話來。

左衷忻甩了甩衣袖,笑看向姜堂長:“餘家中自幼貧寒,承蒙老堂長關懷得以在明知學堂進修,至有今日。然此路艱辛,此前所受苦楚您必定也是知曉的。不承想今日竟能重見當年光景,姜堂長……真是教學有方啊。”

“長青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孰輕孰重,你們自己掂量!”左丈人也搭腔。

姜堂長已是不敢講話,只敢在心中怨自己倒黴。他瞥眼看向柳夫人與柳昌邑,二人已是噤若寒蟬,不覆方才那般囂張跋扈。

“此時……也是柳郎君不對在先,同窗一場,何必心生怨懟大打出手?”姜堂長語重心長,“柳郎君……”

他提醒他。

柳昌邑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穆氏姐弟,上前幾步,也不敢穆長青的眼睛,仿佛要吵架一般:“對不住!”

穆長青被嚇了一跳,嘆了口氣:“好吧,但是你以後再也不能這樣了。好好讀書,善待同窗才是正事。”

柳昌邑哪聽得進穆長青說的話,他如今道歉完全是因為形勢所迫。他在心中嗤笑一聲,擡眼瞪著左衷忻。

左衷忻笑了一下,攤開雙手:“好了,一舉兩得,賓主盡歡。”

姜堂長聽見這話才感覺到渾身卸力,正要將人送出去,又聽穆宜華在身後不鹹不淡地問道:“五十兩是前面的賠償,那今日你們將我弟弟的臉抓傷,該怎麽賠啊?”

-

穆宜華拿到手的,終究還是一百兩銀子。

她帶著穆長青找了家郎中處理傷口,又帶著他吃了頓好的,剩下的錢全部扔給穆長青也不管了。

穆長青出了惡氣、保護了姐姐又吃了好吃的拿了錢,心中別提有多開心,回到家裏直抱著穆宜華的胳膊撒嬌。

穆宜華嫌棄他:“又被人打了還那麽開心?”

“這算什麽?重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惡劣行徑!我們沒找左丈人前,他們都已經上了喬家問候好了。就是看不起我們,不把我們當回事兒,根本來都不來,一點兒歉意也沒有。今日能讓他當眾道歉,我心中可痛快了!”穆長青高興,眉飛色舞卻也被臉上的傷口牽扯地齜牙咧嘴。

穆長青說得樂觀,可聽得穆宜華心中卻難受極了。如今確是無人將他們放在眼中,若是在以前,若是在以前……可就算在以前又能如何呢?位高權重,還不是照樣過得窩囊心煩。

穆宜華嘆了口氣,讓穆長青好好休息,自己出了房門餵貓貓狗狗。

大門開著,外頭似乎有人頭攢動再往裏看。

穆宜華餘光瞧見,以為是左衷忻送完左丈人回來了,朝外喊道:“進來唄。”

無人應答。

穆宜華頓覺不對,起身跑到屋外張望——巷子入口,一個裝扮華麗的女子時不時回頭,正鬼鬼祟祟地跑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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