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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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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年的頭幾天一過完, 穆宜華便覺得日子清凈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寧之南離開的緣故,總覺得心境蕭瑟了許多。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庭院裏或者書房裏看書看賬冊就能過一下午。

寧之南臨走前還給虞倩倩送去了新婚賀禮。穆宜華本以為自己的賀禮他們不收, 但寧家以後畢竟是帝姬的婆家, 虞府多少還是會給一點臉面收下的, 但還是沒有。

穆宜華真不知道要說他們固執還是蠢笨, 如此一遭,心中唯有對虞家還留有的一點心念,也只是虞倩倩了。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穆府一家三口在府中吃完飯便趕著車去禦街上逛夜市。

車水馬龍,人人衣著錦繡, 滿面春風,提著燈籠走街串巷, 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回京後第一次逛燈會,穆長青興奮極了,拉著穆宜華東走西瞧, 看見什麽買什麽。穆宜華也不拘著他,左右每年就那麽一次,讓他開心最重要。

明明出來時已經吃過飯, 但他還是買了滿手的小吃, 連茴郎和春兒都快拿不過了。他吃著手中的芝麻白肉,眼尖忽然瞥見一個老虎燈, 將手中的吃食轉身便塞進另一個小廝手中, 拉著穆宜華就跑:“姐姐姐姐, 我要那個燈籠,你幫我猜燈謎!”

幾人來到鋪子前, 忽見左衷忻正一人獨自閑逛,拿著掛在燈籠下的謎面細看。燭光映在他的面龐上,給他那白凈清冷的五官添了幾分暖色,眸中清亮,轉頭看見了他們。

“左郎君!”穆長青跑上去抱住他,“你也來逛燈會嗎!”

左衷忻笑道:“是啊。”

穆長青的眼睛在他周圍滴溜溜一轉:“上元佳節都是人約黃昏後,左郎君你怎麽形單影只的?”

左衷忻淺笑不答,穆宜華上前敲了敲穆長青的頭頂:“胡言亂語。”

她又轉頭對左衷忻說道:“這孩子在你這兒實在是太沒規矩了,左郎君大可不必慣著他。”

左衷忻望著她,含笑搖頭。

“上元節本就是團聚的日子,泰安若是無事,不如跟我們一處閑逛得了。”穆同知說道。

左衷忻行完禮還沒回答,便被穆長青拉著猜燈謎。

他指了指老虎燈:“左郎君,我要這個,你幫我猜你幫我猜!你肯定能幫我猜到的,你可是狀元郎啊!”

“十文錢三次。”小販笑說道。

穆宜華剛要付錢,卻被左衷忻攔下:“我來吧。”

“這如何使得?”

左衷忻直接將錢遞給小販:“就當是給長青的新年禮物。”

穆長青興奮大叫。

他拿起第一個謎面,只見上頭寫道:層雲隱去月當頭 (打一字)。

穆宜華點了點穆長青的腦袋:“你自己先想想。”

穆長青托腮皺眉想了半晌沒想出個所以然,眼巴巴地看向左衷忻。

左衷忻笑了笑回答:“屑。”

“哎喲,郎君猜得可真快啊。”小販將老虎燈遞給穆長青,“還有兩次呢,郎君再猜猜?”

穆長青拿著老虎燈又看中了另一個,正想說,卻見左衷忻扭頭問穆宜華道:“穆娘子想要哪個?”

穆宜華有些受寵若驚,她指了指一盞普通的花燈:“就那個吧。”

左衷忻沒回答,他指著小販身後最大的雕花百蝶馬騎燈道:“那個如何?”

小販笑道:“郎君,那個和這些可不一樣。那個得一百二十文錢,還得猜對三個謎面才行。”

穆長青有些不樂意了:“三個謎面就三個謎面,我們左郎君可厲害了。”

左衷忻也不等穆宜華答應,便將錢付給了小販:“出題吧。”

“好嘞,郎君請聽好。這第一個謎面是,雲上空閑月分明,打一字。”

“曇花一現的曇。”

“風動它不動它動風亦動,有風它不動無風它才動。打一物。”

穆長青歪頭:“嘶……就在我腦子裏了,就在我腦子裏了。”

“搖扇。”左衷忻答。

“對對對!哎呀,都怪左郎君回答得太快了,不然我一準能想到。”

小販笑著出第三題,他的眼睛在穆宜華與左衷忻二人之間逡巡一圈,含笑道:“春風點丹青,枝枝醉紅霞。此霞非彩雲,染紅半邊天。漁人乘舟隨落英,路上行人忘還家。打一花卉。”

左衷忻聽完這謎面,眼色微變,他側臉錯目,似乎有意躲開一點穆宜華。

穆長青思忖一番:“我知道了!左郎君你知不知道?”

左衷忻貌似頗有歉意地看了一眼穆長青,搖頭:“在下愚鈍。”

“哎呀,是桃花嘛!就是我姐姐啊,我姐姐的名字!”穆長青高興地手舞足蹈,他向小販伸手,“我們全部答出來了!”

小販也高興,連忙遞上馬騎燈:“小郎君小心收好。”

穆長青提著燈籠仔細端詳,只見燈籠共有六面,上下兩層分別雕花鏤刻,燈籠紙上繪著花卉各異,各色蝴蝶百餘只,燈籠轉起來仿佛百蝶追逐嬉鬧花叢間。

“這個可真好看。”穆長青小心翼翼地將燈籠遞給穆宜華,“左郎君眼光可真好。”

穆宜華接過雕花百蝶騎馬燈端詳,燭光暖融融地照在她的臉上,好像把她的臉也給熏紅了。

春風點丹青,枝枝醉紅霞。

這謎面仿佛便是為著這一刻描寫穆宜華而生的。

左衷忻看得有些失神,瞥開目光望向一處,卻不經意對上穆同知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有些無措。

只見穆同知笑著頷首,沒有過多的問詢或是斥責,走上前去問穆宜華:“如何,喜歡嗎?”

穆宜華點頭笑道:“嗯,多謝左郎君。”

左衷忻心中舒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卻聽後頭一人高喊:“穆姐姐!”

眾人扭頭看去,是安柔與寧元慶,後頭竟然還跟著穆宜華多日不見的趙闊。

他看見穆宜華手中的騎馬燈,又聽見方才她朝著左衷忻道謝,便知這燈籠從何而來。

多時不曾見她,心情本就不好,如今一見還是這樣,他的臉色更加陰沈,走到眾人面前時一言不發。

“襄王殿下。”穆趙幾人向他行禮。

趙闊點點頭:“在外便不拘禮了,叫我三郎便可。”

穆宜華聽他語氣不善,擡眼看了看他,只見他目視前方並不給自己眼色。這下穆宜華心中也有氣了,賀禮沒送暫且不說,多日不見,竟還給自己擺臉色。她沈著臉將頭扭向一邊,刻意遠離他。

趙闊斜眼瞧了瞧,鼻子呼出一口深氣,沈默地站在一邊。

二人正別扭著,左衷忻卻好似無意離開這擰巴的氛圍,站在旁邊看了一眼便側目看向猜燈謎的安柔與元慶。

寧元慶幫安柔猜了兩張燈籠,一人一盞手上提著。

一行人默契地一同游逛在街上,行人迎來去往,他們匯入人流便如同塵世所有凡人。

要說今日這隊人馬能平和地待在一起也是奇跡,不管是寧元慶與左衷忻還是左衷忻與趙闊,都好似應該是互相不對付的人才是,可偏偏幾人正和諧地與穆同知探討著對金政策,講得那叫一個頭頭是道、侃侃而談。

安柔與穆宜華走在一起,努努嘴道:“男人真煩,這種事情在朝堂上商量不夠,大好的節日出來玩兒還要講這些,真是掃興!”

穆宜華擡眼看向前面並排走得四個人,忽然對上趙闊與左衷忻一同向後望過來的目光,連忙低下頭看著鞋尖走路。

穆宜華覺得自己都要背過氣去了。

“左禦史好才情,替他們姐弟贏了不少燈籠吧?”趙闊忽然道。

左衷忻斂眸笑道:“剛好兩盞罷了。”

二人正說著話,穆同知不知怎的已經往前走出好幾步,大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

安柔打了個“哈哈”,連忙對著穆宜華道:“穆姐姐你這燈籠真好看,可以給我嗎?”

寧元慶緊接著問道:“你手上這個不喜歡嗎?我再給你買一盞?”

“我就要穆姐姐手上這個。”安柔扭頭對穆宜華撒嬌,“穆姐姐,好不好?”

穆宜華緊了緊手中的提竿,用餘光去瞥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她實在是不敢細看,硬著頭皮遞過去:“帝姬喜歡,便給帝姬吧。”

安柔連忙接過道謝,又將自己手中的燈籠遞給穆長青:“這個不好看,讓長青拿著吧。三哥,你要不再給穆姐姐買一個吧?”

穆宜華醞釀了半天才敢去看趙闊,趙闊沈默地望了她一眼,走過來道:“喜歡什麽樣的?”

穆宜華低下頭,不敢大聲說話:“不用了……”

趙闊哼了口氣,放在平時他走就拉著她去買了,可今日心裏就是氣,堵得慌,就是想故意做弄她:“那算了。”

穆宜華看他沒那個意思,心中頗為不是滋味,抿抿嘴起身往前走,趙闊趕緊跟在旁邊。

寧元慶將自己燈籠與安柔換了一下,騎馬燈就拿在他手中。

左衷忻沒管他們,只在前面獨自走著。

穆長青一個箭步沖上前去,重新將騎馬燈拿回自己手裏,又一個後撤步退回原位,在心中長長地舒了口氣。

真是老虎生氣嚇死狐貍,還好自己眼明手快。穆長青不禁在心裏誇自己。

“爹爹和太子哥哥去上清宮了吧?真是的,他們每年十五都去,我也想去。可爹爹就是不讓!”安柔小聲抱怨。

趙闊開口生冷:“爹爹與大哥是辦正事的,又不是去玩兒的。哪像你,整日裏就想著玩兒。”

安柔對著他做鬼臉:“略略略,你就是羨慕!”

正月十五的夜市一直鬧到深夜,但未到戌時安柔便開始犯困。寧元慶想著送她回宮,可安柔卻不依。

“今日難得兩尊大佛不在大內,我才不想回去呢。三哥,我能去你襄王府歇息一晚嗎?”

趙闊笑道:“我能說不嗎?”

“哈哈,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安柔又跑到穆宜華身邊,“穆姐姐,我有從宮裏給你帶來的新年禮物,你隨我一同去拿一下好嗎?

“就在馬車上呢,不過我的馬車停在了襄王府,你可能得跟著我去一趟。”安柔連忙補充。

穆宜華聽出了什麽,她有些猶豫地轉頭看向穆同知。

穆同知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多謝帝姬好意了,我們陪阿兆一同去,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各自回府吧。”

眾人拜別。穆長青擠到左衷忻身邊,悄咪咪地說道:“左郎君,你放心,這燈我一定好好留著。”

左衷忻頷首:“穆小郎君喜歡就好。”

穆長青嘿嘿傻笑一下,剛想跟上,又折返回來神神秘秘地問道:“左郎君,你以前是不是叫左吉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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