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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聖紋華章 敬這個一切皆有可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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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聖紋華章 敬這個一切皆有可能的時代……

貝拉走近那兩個身影。

希斯克裏夫追到那人瞬間, 就壓下了對方肩肘,來了個繳械用的腕-肘雙鎖。那人只是掙紮了一下,又被他右臂繞頸後仰鎖了喉。臂中人因窒息倒地, 他單腿壓住其背, 將對方手臂反折鉗制,迅速搜了全身。

“搜到什麽了?”

希斯搖搖頭, 被制服的人清醒過來, 大聲咒罵:“你們這群撒旦的信徒!用那吃棉線的惡魔奪走上帝給予我們的工作!”

是個中年男人, 手工作坊裏的織工穿著,貝拉不由蹙眉。

“啊!希斯你沒事吧!”跑來的凱瑟琳大喘著氣,身後跟著驚懼的埃德加。

“凱西!你怎麽可以跑呢?你還懷著孕啊!”

貝拉眉頭蹙更深了, “凱瑟琳,你做事前能不能先想想後果?三個月正是胎不穩的時候, 你已經顛簸了一路,還要跑?”

廠門口的南希聽到動靜也過來了,打量被壓制那人,“這人我沒見他進來過, 小姐, 可能是剛才我陪先生夫人時, 守衛大意了,要麽就是翻墻進來的。”

那人還在咒罵:“《約伯記》裏說, 利維坦牙齒可畏, 鱗甲如盾!你們那鋼鐵做的怪物, 就是邪惡的利維坦!它搶走我們的錢,叫我們貧困饑餓,上帝會派天使來紮穿你們!”

貝拉嘆口氣。

希斯克裏夫盯看那人的手,冷笑道:“給我裝勞工?!你這虎口的繭, 沒拿過幾年武器磨不成這樣,”狠狠擡高那人胳膊,令他大叫起來,“誰派得?沖什麽來的?說!”

那人不肯言語,疼出汗了也只是叫喚。

“那就只好先請你去喝杯茶了,明天再找你好好聊聊!”希斯克裏夫一手反鉗著他,一手揪著他後衣領,向尚未完工的二期廠房而去。

貝拉看看凱瑟琳面色,對埃德加道:“哥哥,你陪凱瑟琳去休息吧?”

“好的貝拉,要我想她也不得不休息了!你應付得很好,我們留在這裏反是添亂了。”

“南希,讓伍德送莊園去,”貝拉轉向想發表意見的凱瑟琳,語氣不容置疑,“你如果還想再來,就聽安排回去臥床,不要再走動了!”

看三人離開,她轉身回去,路過一期廠房,迎面碰上了剛出來的亨利和詹姆斯。

“正要找您呢,貝拉女士,”亨利沖她微笑,“展廳已經全部準備好,可以剪彩了,多虧了詹姆斯先生,幫我和艾倫女士的忙,他提了很多好意見。”

“謝了詹姆斯,你能再幫我去陪一下德比伯爵夫人麽?我有話和亨利說。”

“瞧你客氣的,那我先過去。”

只剩二人了,貝拉細細打量著陽光下的亨利,這孩子穿著剪裁合身的成套深灰緞面禮服,領巾服帖垂落,幹凈的臉上早沒了以前的浮腫,整個人有了青春期抽條的朝氣。

“亨利,一會兒介紹機器和一、三展廳時,你來講。”

“貝拉女士,今、今天很重要,對麽?”

“是的亨利,非常非常,重要。”她親昵揉揉他蓬松的短卷發,“記得上禮拜只有咱們倆時,我對你說過的話麽?”

亨利點點頭,壓低聲音道:“這裏只是跳板,我們會離開玫瑰工廠單幹,幹更大的事。”

“對,亨利,未來我們共創偉業的夥伴,極有可能,”她用氣聲道,“就在今天這些人當中。”

亨利緊張地扣著懷表盤,“這、這麽重要,我、我真的行麽?貝拉女士,您去講吧!他們是非常認可您的貝拉女士,因為您優美的措辭和用心的禮物。”

“錯了亨利,”她肯定地搖頭,“要讓人真心認可,絕不是說兩句好聽的話,挑幾件用心的禮物這麽簡單的事。只有硬實力,只有能為他們帶來實際利好的價值,才會真被他們標記為可投資對象,那才叫認可啊,亨利。”

就像她費心為康沃利斯獻藝,也不過討得對方愉悅一會兒,最終還是會因妨礙他的實際所求,而被怪罪叱罵,因為那些討巧,根本就不是人家想要的核心價值。

“亨利,就拿出你真實水平,有慧眼的自然能識真才,不能識的,也不是我要找的人。”她直起身,看向已從二期廠房出來的高挺身影,“好了,去做最後的準備吧!”

......

“快看吶格林,他們是多麽般配的眷侶啊!”伯爵夫人看向德比伯爵,“愛德華!看他們多美!”

一時間,陪她聊天的詹姆斯,德比伯爵和康沃利斯勳爵,陪著二人的威爾金森,離得不遠的莫寧頓伯爵和巴林爵士,以及遠處正和布匹商人們聊天的約翰,都聞聲向茶歇廳門口看去。

索恩和他的未婚妻貝拉,正從門外走進。

腿長腰窄的男人,白襯衫襯得那自帶陰鷙的銳利五官冷厲矜貴,走過茶歇桌時,給未婚妻遞了杯香檳,覆又雙指提了一杯,仰頭品了口,繃緊的脖子喉結滾動,天使面容與邪惡氣質在他身上對立出極致的張力。

身側只低他半頭的未婚妻,身材高挑小頭小臉,金發紅裙,走路時腰胯帶風搖曳生姿,上半身卻如天鵝般優雅挺直,眉眼帶笑自信大方。

兩人拿香檳的手,一個白皙,一個骨節分明,都戴著艷麗的紅寶石,襯得他們倆愈加性感。

“這貝拉啊,不愧是索恩的女人,”康沃利斯沈聲一笑,“真是穿什麽像什麽,漢密爾頓,你要是看到昨天穿東方裙子的她,定會驚嘆簡直是兩個人!”

“噢,是麽?那今晚的沙龍,要叫貝拉穿給我看才好。”她上前幾步迎上貝拉,和她貼臉擁抱,“噢,我親愛的,你們兩個簡直是亞當與夏娃,你不會想到,看到你們這樣一對璧人一起走來,我這愛美的眼睛有多麽享受!”

貝拉僵了一秒,笑回:“夫人,您怎麽搶了我的臺詞,那明明是我看到您和伯爵的感受,”轉向眾人,正色道,“承蒙貴駕,令我廠今日蓬蓽生輝!現特邀列位貴客,共同見證紡織業的革新篇章,共譜工業華章!”

“說得好貝拉!”德比伯爵夫人由衷讚賞,“去之前,讓我們為這對恩愛的新秀,提一杯如何?”

兩人隨大家舉杯,相視瞥眼對方,勾起嘲弄的唇角。杯壁倒映出的紅光,晃過兩雙漂亮的淺瞳,一同仰頭蹙眉飲下,好似那不是酒,而是毒藥。

“親愛的,小心。”

德比伯爵彎腰,為踏進工廠的夫人提起她淡紫色的裙擺。身後的希斯克裏夫看眼身側人,也微俯身,手還沒觸到那紅裙,貝拉已用鞋跟勾著裙擺反擡小腿,自己提起來了。

莫寧頓伯爵笑看著撈了把空氣的他,被那灰綠眼睛冷冷飛了個眼刀。

一進廠房,羊毛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陽光從天窗斜切進來,毛絮在光線裏騰起。

縱深百英尺的大空間,中間砌墻豎分為兩部分,四排改良自動織機挨墻整齊陣列,每間隔五英尺起一座鑄鐵底座,將米色機身牢牢卡在石灰地上。

蒸汽梁從穹頂橫貫而過,碗口粗的傳動軸每隔十英尺一個,幾百條傳動皮帶垂下,連接織機曲柄,整片機械群落如同鋼鐵巨獸展翅,穿著藍色工服的織工,在機器面前顯得那麽渺小。

因著德比伯爵邀請,剪彩改為大家一起拉響蒸汽汽笛,一起用金剪剪斷布匹,所有賓客各取一齒輪裝入傳動軸,象征大家是一體共利。

剪彩後,大家研究起廠房細節來。

德比伯爵笑問身側的貝拉:“現在有多少臺機器?多少工人?”

“50臺機器,30多個員工伯爵,等二期廠房完工,會增加到200臺機器,員工控制在百人內。”

“哎!這有些意思。”康沃利斯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註意,都看向了木刻版上的機器操作流程。

“尊、尊敬的勳爵先生,”開口的是緊張地摳手指的亨利,“我叫亨利,容我為您介紹。這是可視化操作手冊,我們所有機器的拉桿與閥門,都會用不同顏色分出功能,紅色是緊剎,綠色正常。”

“恩,很好,下面能力層次不齊,設定好統一的流程很有必要!”康沃利斯又看向旁邊的排班表,“你們居然不是10小時工作制,是像軍隊一樣的輪崗。”

貝拉笑回:“是的,避免疲勞引發事故。”

“貝拉,”德比伯爵指著自動織布機上的UR標志,“這是你們工廠的獨家標志麽?”

“是的伯爵先生,是永不雕謝的玫瑰的縮寫。”

“噢,親愛的,”伯爵夫人摟住她笑道,“這真是太巧了!愛德華也正在研究怎麽做出永不雕謝的玫瑰呢,不過他管那叫斯坦利永恒玫瑰。”

伯爵笑回:“送給你的當然要永不雕謝!”

貝拉意味深長笑看二人,夫人捕捉到那目光,“噢上帝啊,親愛的,難道你工廠名字的靈感來源,竟是我們麽?天吶,你真是太有心了貝拉。”

“貝拉,你們看起來改造了不少技術,”許是廠名和他有了聯系,德比伯爵表情關切,“那索恩要申請不少專利吧?”

貝拉微不可查地蹙起眉頭。

人群裏的約翰近前笑道:“尊敬的伯爵先生,織布機是我供應的零配件,光是織布機,就能拆出十餘項子專利,什麽曲柄聯動,張力調節器,多軸同步控制器,還有蒸汽動力改造呢,是吧鐵瘋子?”

在大家的驚嘆裏,威爾金森點點頭。

莫寧頓伯爵笑問亨利:“你們的機器表面,是不是還滲過碳?”

亨利驚訝道:“是的伯爵先生,您真厲害!我們確實將鑄鐵零件與木炭混合,用焦炭爐加熱過,這樣表面硬度能提升3倍,壽命更長。”

“噢,天吶,這些技術是多麽寶貴的‘財富’啊。”德比伯爵憂心起來,“索恩,你必須申請專利明白麽?費用和流程確實昂貴,但長遠來看,再難還是要申請才行,否則怕是最多大賺個三四年,就會被同行的間諜摸透!”

被點了好幾次的希斯克裏夫點頭道:“專利的事上,到時候您照顧一下。”說罷看向貝拉。

在德比伯爵‘放心’的承諾下,那張臉不僅毫無喜色,反而笑意全無了。

身材頎長表情嚴肅的巴林爵士,對貝拉道:“貝拉女士,給你兩個小建議,1.再加個水車動力接口,免得蒸汽機故障導致全廠停工。2.向下游整合染坊,用蒸汽餘熱加熱染缸。”

貝拉終於笑了,“爵士先生,您的風險對沖思維,真是對各行業都有實際啟發呢!”

“生產是很重要,親愛的,”伯爵夫人溫柔地看著她,“但更重要的是社會要接受啊,多給教會濟貧院做些捐贈吧,教區警察與夜巡隊也要疏通好。”

“恩,謝謝您的提醒,夫人。”

莫寧頓看向希斯克裏夫,“索恩先生入伍後,貝拉你要格外註意這點,雇些退伍軍人吧!”

“小事。”康沃利斯替沈下臉的希斯克裏夫回他,“我會和韋克菲爾德的治安法官打個招呼,叫那邊照顧貝拉的。”

......

“各位尊敬的先生,女士,接下來是我們的新品展示了,第一廳叫‘如日不落’。”

貝拉笑看著亨利領眾人穿過車間後門,進入展廳。

第一廳分為海軍區、陸軍區、議會區三個展區,分別用場景展示了樞密院政采需要的紡織物。

例如海軍區是軍官制服、耐磨帆布水手服、塗蠟棉布防水外套、船帆、防水艙蓋布、吊床等。

德比伯爵笑道:“鄧達斯的選擇沒有錯。”

“是呀,”莫寧頓點頭,“不愧是蘇格蘭無冕之王的眼光。”

康沃利斯停在陸軍區又看又摸。

“步兵外套、騎兵馬褲、炮兵防火服、還有背包、帳篷、行軍床單、醫院繃帶、擔架帆布。”他拍拍希斯克裏夫,“好呀好呀,索恩,怕你小子坑我的心,算是放肚子裏了。”

因為前兩個是已確定訂單,貝拉沒有說話,直到德比伯爵走到議會區,才配合亨利,詳細介紹起精紡羊毛議員禮服、法官長袍、議會帷幕。

德比伯爵接過行政辦負責人遞上的質量檢測報告,“結束後給我一份完整報價。”

這個展廳呆了半小時後,一行人分開兩撥,下游經銷商們隨約翰移步第二廳。

這個廳叫黃金時代,以接地氣的方式向終端商家展示面料。橡木貨架上一排排垂掛下來的布匹,每一匹都有牌子,上面清晰標註各項指標,由南希留在此廳講解。

勳貴們則跟隨貝拉、亨利和希斯克裏夫,來到第三廳。

這個展廳門外,不僅擺了有侍者在側的茶歇臺,還站著兩個穿著講究的門侍,等他們到門口,接過紅酒後,門侍才左右一起開啟了雕花木門。

“列位貴客,聖紋華章廳歡迎您。”

一進去,便是見慣世面的他們,也忍不住驚嘆出聲!

四面玻璃墻展墻,流淌出液態的冷光,墻裏被單獨一張張展示的織錦,紋飾繁覆瑰麗,巧奪天工華美絕倫,不需要任何襯托,只是在那裏,就是他們這些所謂貴族,都難見的貴,難見的奢。

最大的一面墻上,是三大家族的紋章提花錦緞。

亨利開始一塊塊介紹起來。

“這塊錦,提花紋是德比伯爵家族的紋章:藍盾金獅紋。靛藍做經線,扁銀線緯線打底,金獅鬃毛是金和紅雙撚,緯向插入紅絲顯蓬松,爪部用退經法金、橙、赭三色漸變,盾形邊緣用雙經絞加織銀絲,鬃毛局部減經增緯,形成凹凸。”

看他進入狀態,貝拉放松下來,退至墻角。

“他叫什麽?”走近的是莫寧頓伯爵。

貝拉有些不悅,“亨利,伯爵。他好像做過自我介紹吧?他和您說得那位蘇格蘭無冕之王,海軍司庫亨利.鄧達斯先生是同名,很難記住麽?”

莫寧頓挑眉笑起來,“不,貝拉,我的意思,他的全名是什麽?”

貝拉也挑眉看向他,“他姓莫茲利。”

“亨利.莫茲利,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名字了。”

“噢?伯爵這話怎麽說?”

莫寧頓勾唇,左頰漾起酒窩,“織布機自動化改造,模塊化思維,紋樣規律反向解析,推提花機結構,這不是天才,是什麽?”收笑,那張狐貍一樣狡黠的臉認真起來,“這種微觀理性,宏觀組織力,機械邏輯能力。只讓他幹紡織廠,或者說只是幹某個行業,絕對是浪費,貝拉。”

貝拉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幾秒後才開口,“當然,他當然是天才伯爵先生,可能說出來您會笑話,”鼻子一酸,幾乎要喜極而泣,“他是我做機械的......燈塔。”

“怎麽會笑話你,畢竟現在他,也是我工業領域的燈塔了。”

“謝謝你伯爵,真的,我很開心聽到這話。”

“貝拉,既然你們都有提花機了,完全可以發展整個紡織鏈條,再加上專利費,‘錢’途無限不是麽?”他目光柔和地看她,“但你似乎,對這兩項都毫無興趣,”

貝拉笑著嘆出口氣,“不了伯爵,能像德比伯爵說得大賺三年,已足夠了。”

“人是不會對可見的好處抵觸的,除非其有隱性的更大代價。”他狹長的眼睛並不尖銳,卻仿佛洞穿了她,“貝拉,只怕不是足夠了,而是你最多也就,能再忍三年了。”

貝拉苦笑一聲,沒有言語。

莫寧頓看向她那閃耀的戒指,“索恩,或者說希斯先生,是很有高效解決問題的能力的,不然他也不會被康沃利斯勳爵、鄧達斯先生欣賞,威爾金森他們和他合作,不也很愉快麽?”

“我認可,”和聰明人說話,沒必要掩飾自己了,“他個人能力很強,但正因很強伯爵,有句話叫,一山難容二虎。”

“噢,這似乎不是拉丁諺語,但真是別有味道呢。看得出貝拉,你也是個極有主意的,你們就像磁鐵的同極,很難不相斥的。”

貝拉再次笑而不語。

莫寧頓舉起酒杯,輕磕她的,看向康沃利斯旁邊,那道射向他的冷光。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喜歡上機械的麽?貝拉。”

“機械運作是可預測、可控的,我希望自己像機器一樣,強大。”

“就像機器掌控規律一樣,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為他人所制麽?”他垂目笑看回她,“貝拉,這個時代充滿了變革,一切束縛,都是可打破的。”

貝拉彎著藍眼睛與他碰杯,“恩,敬這個一切皆有可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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