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十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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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不知道該拿出什麽表情來面對,他今天本來就是來找謝河理論瞞著他拿結婚證這件事的,沒想到對方竟然設了個局在這裏等著,這麽多人讓他有火也不好發作,只覺得憋屈。

說幹脆答應了事吧,感覺太虧,好處全讓對方得了,沈亭自己就得一肚子窩囊氣。

可是不答應吧又好像有點說不過去——都拿了人家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這個要求對沈亭來說實在沒什麽,名義上而已,反正他又不是這個真的“沈亭”,也遲早會離開,沒什麽影響。

就在他擰著眉頭糾結的時候,那邊謝河已經單膝跪下了,他看著沈亭的眼睛:“沈亭,我們結婚吧,我——”

“都給我去死!”刺耳的尖叫聲從人群中傳來,伴隨著汽車發動機的巨大聲音,所有人都朝同一個方向看去,待看清了一切後紛紛在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

刺耳的聲音在耳畔,沈亭也側頭看過去,卻是瞳孔驟然一縮,瞳仁裏所映出的是那離兩人越來越近的車,車速簡直快得離譜。

幾乎不用懷疑,開車的人這是故意的!

沈雪把車速加到最大,腳下油門一踩,根本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

她看著車離兩人越來越近,臉上的笑漸漸變得癲狂起來,嘴裏不斷喃喃著“不得好死”之類的話,像是已經失去神智的精神病人一樣。

是的,在沈氏倒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瘋了,她唯一的支柱沒有了,就算是她求遍了所有人,也都於事無補。

她背負著巨債從雲端跌落到泥淖裏,所有人都恨不得來踩上一腳,她從前是顯貴是千金,心高氣傲甚至是不可一世,現在卻沒有一點反身的可能,怎麽可能不恨謝河。

父親被氣到中風進醫院,她每天都為醫藥費發愁,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眼睛都哭腫了,她也想哭,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太累了。

不過幸好還有一個人沒有沒有背叛她,還願意跟她一起吃苦。

蘇子林賣了房子拿出了所有的積蓄幫她,但是還是填不上公司虧損的窟窿,每一處都需要花錢,可是她哪裏去找那麽多錢來還。

她第一次知道了錢的可怕,只覺得無能為力。

父親的手術需要大量的錢,沒辦法,她只能去借,可是誰會願意借給她,別人不肯借給她,她只能去高利貸,但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因此最後害得蘇子林斷了一條腿。

她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開始整夜整夜不睡覺,雙眼凹陷進去像是一個癮君子,走在路上別人看了都嫌棄,還被人舉報誤抓進了警局一次。

太可笑了,從前高高在上留過洋的沈家大小姐也有今天。

這還不止,還有更多更多壓得她喘不上氣……年幼的弟弟不嫌她難看,依舊一聲一聲叫她姐姐,她害怕,尖叫著說我不是你姐姐。

她想說,你姐姐是沈家大小姐啊,怎麽可能像我現在這麽難看?

她想過去死,可是又舍不得才四歲的弟弟,所以再苦再累她也抗著。

可是謝河卻不給她活路。

他把她最後的依托帶走了——他搶走了沈君。

母親說追債的人那麽多,弟弟留在身邊只是受罪,何況謝家還留了錢,母親聽信的謝家的花言巧語,拿著錢去了醫院。

可是她不信。

謝河怎麽可能有什麽好心,沈氏就是他壓垮的,弟弟被他帶走了,他是要斷了沈家的血脈啊!要斷了她最後的活路!

於是她瘋了一樣的給謝河打電話,可是謝河怎麽可能接她的電話,他貴人多忘事多半已經忘了她是誰。

她氣得打了母親兩巴掌,尖叫著讓她去把人要回來。

……

那天她在地上撿了一份報紙,看到了上面印著的兩個人名,她笑了。

既然謝河欺人太甚,那她就跟他同歸於盡!

父親、母親、弟弟還有蘇子林,所有的人都在腦海裏化作虛幻,變成了眼中的怨毒和瘋狂。

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前進,快得人來不及反應,沈雪看著幾乎就在眼前的那兩個人,知道他們逃不過的,不由得發出尖利的笑聲。

“砰!”

巨響過後周圍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有血蔓延開來。

隨著被撞倒在路邊的人,車子也直接撞到了大樓的墻壁上,強行停了下來,巨大的響聲震耳欲聾,四周都是燒焦的味道還有血腥味。

她想,終於結束了。

那一幕落在謝河眼裏,似乎呼吸都窒住了,他全身冰涼,如剜心剖體一般難受。

倉惶的從地上爬起來他就往沈亭身邊跑,卻因為腳步不穩而險些摔倒,一路踉踉蹌蹌的跑過去。

“沈亭——”

直到看到那個那個倒在血泊裏的青年,他才腿一軟直接跪下,滿是驚恐的眼盯著面前這個閉眼躺著的人,心中劇痛。

謝河顫抖著手想要去碰沈亭,卻又似乎怕驚擾對方而不知該如何下手,手僵了又僵,最終縮回變成捂著臉失聲痛哭。

四周人群吵鬧,救護車的聲音慢慢傳來,謝河無動於衷的跪著,地上鮮血蜿蜒到他膝蓋邊,是鮮活的生命在一點點消逝。

最後關頭,沈亭推開了他,自己被撞身亡

沈亭眼睜睜看著車子越來越近,而謝河在自己面前,當時只想到一件事:謝河死了,任務就算失敗。

於是他奮力推開了要來拉自己的謝河,接著下一刻就是身上一痛,他直接被撞倒在了路邊。

就那麽短暫一瞬間,身體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有殘存的意識恍惚看到謝河在往這邊跑,沈亭能感受到鮮血以很快的速度流出,估計這身體裏面已經被撞爛了。

“系統,你不會看著我死吧?”

“你說呢?”

……

閉上眼,四周一片黑暗,耳邊驚恐的尖叫似乎跟夢中那次重合,還有那一聲驚惶的呼喊。

“沈亭!——”

【叮!宿主生命值為零,確認任務失敗,能量不足,於原世界抹殺。】*

大廈廣告屏上按照事先的預定放著舒緩的音樂,是一支鋼琴曲,纏綿悱惻的訴說著愛意,背景是一片開得正好的白玉蘭。

不遠處,顯眼的玫瑰花花瓣散落一地,婚戒還裝在那個小盒子沒有等人取出,沒有等到那人說一句我願意。

而謝河那句等了這麽久的“我愛你”也終究沒有說出口。

謝河回了z國,謝宅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那個臥室空蕩蕩的像是墳墓,他甚至恐於踏足,因為一進去便是痛徹心扉的從前。

這是沈亭車禍後的第四個月了,他還是無法相信那個人就這麽沒有了。

四個月前的那一幕好像還歷歷在目,那天他雖有忐忑,卻也滿心歡喜,他甚至擬好了另一份合同,把謝氏的另一半股份也轉給沈亭,作為新婚禮物,希望他能開心。

夜晚九點多,漆黑一片的房間驀然間明亮了起來,壁上的燈亮了,接著門被推開,有些沈重的腳步聲響起,那道高大的人影進了屋內。

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什麽都沒有變,沙發上還放著一本沈亭之前隨手扔下的書,倒扣著,因為時間久了所以書頁微卷。

在國外後面的那段日子就像是在做夢,美好得不真實——和顏悅色的沈亭,會笑的沈亭,開心的沈亭,都只在那段日子裏。

明明一切都在好轉,明明以後也可以很好,他們甚至還約定了一起去看沈亭的母親。

他把所有一切都計劃好了,想著等到了a國見到沈亭的母親就把自己跟沈亭的事情告訴她,希望她能夠答應,他甚至早早就辛苦想好了說辭。

可是現在一切都沒了,甚至上次沈母打電話來問什麽時候帶沈亭過去看她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她交代,害怕得急忙掛了電話。

現在但凡是與沈亭有關的一切,他都開始害怕。

鏡子裏映出他沒有神采的臉,洗漱臺上的東西都還是成雙成對的,只有他是形單影只,四周寂靜得可怕。

走到落地窗邊,似乎猶豫了片刻謝河才顫抖著手拉開了窗簾,一眼望去大門外面卻依舊是一片漆黑,沒有他想要看到的車燈。

快十點了,你還不回來嗎?

五年還沒到,股份還沒給你,為什麽要走。

流火酒吧,同樣的夜,不同的人,都在緬懷同一個人。

陳清和坐在一個極為顯眼的位置,無數俊男美女經過這裏,卻只是略一徘徊便很快離開。

——又是這個男人,他已經連著一個月坐在同樣的位置幹同樣的事。

喝酒,喝了就開始發呆。

旁人都知道他有身份,也知道他沒興趣,不喜歡被打擾,所以都只是在一旁有意無意的拿視線往那邊看看而已。

“威士忌。”吧臺裏的漂亮女人將調好的酒放在陳清和面前,笑了一聲,“第四杯了,你晚上別又賴這兒。”

“李妍,你覺得沈亭這個人如何?”陳清和確實有些醉了,他半倚在吧臺上。

四周燈紅酒綠一片喧囂,李妍挑了挑漂亮的眉頭:“我說他心思簡單,你覺得呢?”

“那就是笨。”笑著喝了一口酒,陳清和斂了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哂然,繼續說,“謝河也是一樣,喜歡一個人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也只能在背地裏搞點小動作。”

“都刊登報紙了,這可不算小動作。”李妍覺得對方前面的話倒是在說他自己。

陳清和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將第四杯酒一飲而下,晃著身體站起來要往外走:“以後都不來了,靠你近就步了你的後塵,這算什麽事啊……”

看著那道搖搖晃晃離開的身影,漸漸淹沒在人群,她忽然想起從前陳清和對自己說的話,其實也很適合他。

“我早就說過,如果喜歡就應該早點把人弄到手。”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待續……

聽說弄死主角你們就會記得他,所以我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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