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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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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

顧聞衍覺得自己像塊被強行攤在案板上的魚,還是全校圍觀的那種。

“放我下來!悸言!操!你聽見沒有?!” 他聲音嘶啞,在悸言胸前悶悶地吼,掙紮的幅度卻因為渾身發軟和那該死的眩暈感變得像小貓撲騰——毫無威懾力,反而顯得更他媽可憐了。

悸言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抱著他的手臂穩得像焊死的鋼筋。他目不斜視,邁著兩條長腿,在全校師生灼熱到能把他倆燒穿的註目禮中,大步流星穿過操場,直奔教學樓旁邊的醫務室。每一步都走得沈穩有力,仿佛懷裏抱著的不是個活蹦亂跳(現在蔫了)的校霸,而是什麽精密易碎品。

顧聞衍絕望了。他把臉埋得更深,幾乎要窒息在悸言校服那股該死的雪松味裏。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釘在他背上,耳朵裏灌滿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

“臥槽真抱走了?!”

“言哥牛逼!這臂力!”

“顧哥臉好紅啊……是暈的還是羞的?”

“論壇誠不我欺!年度CP鎖死!”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陸黯煜那個傻逼一路小跑跟拍的聲音,嘴裏還念念有詞:“穩了穩了!言哥這男友力!顧哥這身嬌體軟易推倒!絕配!鎖死!鑰匙我吞了!” 操!誰他媽身嬌體軟了?!

醫務室的門被悸言一腳踹開(門鎖:我招誰惹誰了?),把裏面正打盹的校醫阿姨嚇了一大跳。

“哎喲我的天!” 校醫阿姨看清情況,趕緊從椅子上彈起來,“這……這是怎麽了?顧聞衍?打架了?傷哪兒了?” 她目光在顧聞衍蒼白的臉和被悸言護著的手腕上掃來掃去。

“低血糖,餓暈了。” 悸言言簡意賅,聲音依舊冷得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他幾步走到唯一一張空著的病床邊,動作談不上溫柔,但絕對小心地把懷裏這坨“燙手山芋”放了上去。

身體接觸到冰涼的床單,顧聞衍才感覺自己稍微活過來一點。他立刻就想彈起來,結果眼前又是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被悸言一把按住了肩膀。

“躺好。” 命令句,毫無商量餘地。

“老子沒事!” 顧聞衍嘴硬,異色瞳惡狠狠地瞪著悸言,試圖用眼神殺死這個讓他丟盡臉面的混蛋。可惜他此刻臉色蒼白,眼尾還有點生理性的泛紅,這兇狠的眼神威力大打折扣,反而有點……虛張聲勢的委屈?

校醫阿姨經驗豐富,一看顧聞衍那虛汗涔涔的樣子就知道悸言說的八九不離十。她麻利地拿出血壓計和聽診器:“別犟嘴了小夥子,臉都白成紙了。早上沒吃飯吧?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她一邊絮叨,一邊給顧聞衍量血壓聽心跳。悸言就站在床邊,像一尊沈默的守護神(或者說監視器),目光沈沈地盯著校醫阿姨的動作,尤其是碰到顧聞衍手腕繃帶的時候,那眼神銳利得讓校醫阿姨手都頓了一下。

“嗯,心跳有點快,血壓偏低,典型的低血糖癥狀。” 校醫阿姨放下聽診器,轉身去櫃子裏翻找,“沒啥大事,補充點糖分就行。喏,葡萄糖口服液,趕緊喝了。” 她把一支玻璃瓶塞到顧聞衍手裏。

顧聞衍看著那黏糊糊的玩意兒,嫌棄地皺眉。

“喝。” 悸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無形的壓力。

顧聞衍:“……” 憋屈地擰開蓋子,捏著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齁甜!差點沒把他送走!

甜膩的味道在嘴裏炸開,一股暖流順著食道下去,眩暈感確實減輕了不少。顧聞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七成,剩下三成是丟人丟的。

校醫阿姨看他喝完了,又囑咐道:“躺著休息會兒,等糖分吸收了就好了。手腕的傷註意別碰水。” 她目光在顧聞衍和旁邊冷著臉的悸言身上轉了一圈,帶著過來人的了然笑意,“小夥子,你同學對你可真上心。”

顧聞衍嘴角抽搐了一下:“……呵呵,我謝謝他。” 上心?上心把他往死裏社死吧!

就在這時,校醫桌上的座機響了。阿姨接起來:“餵?哦,林老先生啊……對對,小衍在我這兒呢……沒事沒事,就是早上沒吃飯低血糖暈了一下……對對,他同學送來的……嗯?悸言同學啊……照顧得挺好的,您放心……哎,好嘞好嘞,我會看著他的……”

顧聞衍:“……” 操!爺爺也知道了?!他絕望地閉上眼,感覺自己的“光輝事跡”正在以光速傳遍所有認識的人。

陸黯煜終於擠到了門口,舉著手機,激動得語無倫次:“顧哥!你感覺怎麽樣?!言哥太帥了!剛才那公主抱!穩得一匹!論壇炸了!徹底炸了!熱搜預定!‘言悸□□顧聞衍’那帖子下面全是尖叫雞!嗷嗷待哺等後續呢!”

顧聞衍猛地睜開眼,異色瞳裏燃燒著殺人的火焰:“陸、黯、煜!你他媽再拍一下試試?!老子現在就□□你信不信?!”

“哎喲!” 陸黯煜嚇得一縮脖子,但手機還是頑強地對著顧聞衍那張憤怒又虛弱的臉,以及旁邊悸言冰山般的側顏,“顧哥息怒!我這是記錄歷史性時刻!你看言哥都沒反對!” 他偷瞄悸言,發現對方根本沒理他,目光依舊鎖在顧聞衍身上。

悸言確實沒理陸黯煜的聒噪。他看顧聞衍喝完葡萄糖,臉色稍微恢覆了一點血色(雖然還帶著羞憤的紅暈),緊繃的下頜線似乎也放松了一毫米。他沈默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陸黯煜的手機,而是……從自己校服口袋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透明塑料袋。

裏面裝著——

一個熱氣騰騰的、胖乎乎的、還散發著誘人肉香的……大包子!

顧聞衍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響亮地“咕嚕”了一聲。

悸言把包子袋子遞到他面前,聲音依舊是冷的,但好像沒那麽凍人了:“吃。”

言簡意賅,一個字。

顧聞衍看著那個包子,又看看悸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腦子有點宕機。這……這混蛋什麽時候買的?剛才解散那麽亂……難道他早料到自己會暈?還是……

“看什麽?毒不死你。” 悸言看他不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顧聞衍:“……” 媽的!誰怕有毒了!他是……他是……算了!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還矜持個屁!他一把抓過塑料袋,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滾燙的肉汁燙得他齜牙咧嘴,但胃裏瞬間被熨帖的滿足感填滿。真香!

他埋頭苦吃,像只餓了三天的狼崽子,試圖用食物麻痹自己受傷的尊嚴。

悸言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冰冷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情緒。他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就坐在病床邊,大長腿隨意地支著,那架勢,明擺著要“監督”到底。

校醫阿姨笑瞇瞇地看著,又低頭去整理她的藥品櫃了。陸黯煜則激動地在小群裏瘋狂碼字:

【陸黯煜:後續來了!!!言哥投餵!!!肉包子!!!親手買的!!!顧哥吃得可香了!!!這什麽賢妻良母(劃掉)霸道忠犬劇情!!![顧聞衍啃包子.jpg][悸言冰山監工.jpg]】

【陸黯煜:戒指!戒指還是沒反應!顧哥是真餓壞了!言哥這洞察力!這行動力!我宣布今日份糖分超標!胰島素呢?!快給我胰島素!!![幸福到暈厥.jpg]】

顧聞衍啃著包子,眼角餘光瞥見悸言坐在旁邊,像個門神。手腕上被攥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心理作用居多),論壇的社死畫面和那句“慢慢算”又開始在腦子裏循環播放。

他一邊嚼著包子,一邊在心裏悲憤地咆哮:

操!

這醫務室!

這包子!

這冰塊臉!

這沒完沒了的社死和“算賬”預告!

這日子……

水深火熱!暗無天日!還他媽帶投餵服務的?!

顧聞衍三兩口把那個大肉包塞進肚子裏,連渣都沒剩。熱乎勁兒一下肚,那點低血糖帶來的虛軟感總算被鎮壓下去七七八八,剩下那點純屬是精神創傷——被全校圍觀公主抱的精神創傷。

他剛把塑料袋揉成一團,準備來個精準投籃丟進角落的垃圾桶(試圖找回一點校霸的尊嚴),上課預備鈴就“叮鈴鈴——”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顧聞衍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從病床上彈起來沖回教室——開玩笑!再遲到被班主任念叨,他耳朵真要起繭子了!

腳還沒沾地呢,旁邊伸過來一只手,快得像道影子,精準地攥住了他右手手腕!

不是昨天被“算賬”的左手,但力道一樣熟悉!冰!鐵!鉗!

“操!” 顧聞衍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又栽回床上,他惱火地扭頭瞪向始作俑者,“悸言!撒手!老子好了!能自己走!”

悸言那張冰塊臉紋絲不動,深邃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好了?剛才誰跟灘泥似的?” 他一個字廢話沒有,攥著顧聞衍手腕的手非但沒松,反而直接發力,把人從病床上拽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就往外拖。

“餵!餵餵餵!” 顧聞衍被他拽得腳下拌蒜,踉踉蹌蹌地跟著走,氣得金毛都快炸開了,“你他媽拽犯人呢?!撒開!聽見沒!悸言!我操……”

校醫阿姨在後面笑瞇瞇地揮手:“慢點走啊小夥子們!顧同學註意手腕!”

陸黯煜舉著手機,像條忠誠的小尾巴一樣興奮地跟拍這“押送”現場,嘴裏還小聲配音:“言哥威武!強制愛(劃掉)護送模式啟動!顧哥這欲拒還迎的小模樣……嘖嘖嘖!”

“陸黯煜!你他媽給老子閉嘴!手機收起來!” 顧聞衍一邊被拽著走,一邊還要分心吼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氣得尾巴在褲子裏瘋狂掃蕩,恨不得抽那傻逼一臉。

悸言充耳不聞,拽著顧聞衍的手腕,目標明確,步伐堅定,直奔教學樓。他步子邁得大,顧聞衍被他拽得只能小跑著跟上,活像個被家長揪著去上學的不情願小孩兒。手腕被攥得生疼,那點剛恢覆的力氣全用來跟悸言的鐵爪較勁了,屁用沒有。

走廊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大部分學生都進了教室。偶爾有遲到的學生從後門溜進去,看到走廊上這“奇景”——冷面煞神悸言拽著臉色臭得像踩了狗屎、金毛淩亂、嘴裏還罵罵咧咧的校霸顧聞衍——全都目瞪口呆,然後迅速低頭,假裝啥也沒看見,飛快溜進教室。

“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被綁架啊?!” 顧聞衍沒好氣地沖一個偷瞄的男生吼了一嗓子,成功把對方嚇得一哆嗦,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終於被悸言一路“押送”到了自己班級後門。正式上課鈴剛好打響,老師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悸言在門口停下腳步,終於松開了那只鐵鉗般的手。

顧聞衍立刻把手腕抽回來,低頭一看——好家夥!一圈清晰的紅印子!比昨天那破情書留下的還顯眼!他心疼地揉著,異色瞳惡狠狠地剜了悸言一眼:“你他媽屬螃蟹的?!鉗子成精了?!”

悸言根本沒理他的控訴,目光掃過他揉手腕的動作,又落在他臉上,確認他確實沒什麽大礙了(除了氣色比較像要殺人),才冷冰冰地丟下一句:

“進去。”

“放學等我。”

又是“等我”!

顧聞衍腦子裏那根名為“算賬”的弦“嗡”地一聲又繃緊了!他剛想吼回去“等你大爺”,悸言已經轉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向走廊盡頭自己班的教室。背影挺拔,步伐沈穩,仿佛剛才那個強拽人手腕的暴力分子不是他。

顧聞衍站在後門口,揉著發紅的手腕,看著那混蛋消失在拐角,氣得牙癢癢。耳邊是教室裏老師講課的聲音,還有全班同學齊刷刷、帶著八卦探究意味掃過來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社死”和“算賬”的憋屈壓下去,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毛和一張寫著“老子不爽別惹我”的臭臉,在全班註目禮下,蔫頭耷腦、腳步虛浮(氣的)地晃回自己座位。

一屁股坐下,把臉往臂彎裏一埋。

操!

這學上的……

水深火熱!暗無天日!還他媽附帶強制押送和算賬預告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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