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去太原可能都要下雪了，不過趙儂管不了那麽多，她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手上抱著湯婆子，衣服裏還塞著一個，棄馬選擇了馬車，與岳連霄帶著兩個侍女就上路了</p>

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由保定府到真定府，趙儂簡直吃了全程，有那空心的藕面，面條筋道耐煮，把湯中的精華都吸附到了面條之中，大冬天的來一口暖入脾胃；還有那劉氏胡餅，可是幫助太祖起義成功，酥脆松軟，自然也要一嘗</p>

他們還特地在真定住了一晚，品嘗最道地的八大碗，風味獨特令他們讚不絕口接著他們頂著大寒天出了井曉關，此後便是沿河的隘道，車不能方軌，馬不能聯轡，他們只能放慢速度，不過這也方便趙儂欣賞太行山山谷風光兩旁石壁狹峭，險峰層疊，這種在東北大草原從未見過的景象看得她目不轉睛，聽著岳連霄的介紹更是令她對山另一頭的太原心生向往，翻過山由娘子關出，樓頭古戍樓邊寨，城外青山城下河，又是另一種風景</p>

離京將近一個月後，他們終於在臘月時抵達了太原，此時的太原府早已白雪皚皚，美不勝收</p>

趙儂這才知道原來岳家不是道地的京城人，老家位於太原府治陽曲縣轄下的一個鎮子，因著岳家發達之後將鎮子周邊的土地全買了下來，佃給附近的村民耕作，所以那一帶就被稱為岳莊，岳氏一族的老家就在岳莊裏，岳連霄的祖母劉氏便居於其中</p>

當年岳連霄的父親戰死後，劉氏與陳氏不和，兒子死了沒有盼頭，孫子又要子承父志遠赴邊關，於是劉氏便決定帶幾位老奴搬回老家</p>

老家的布局相當奇特，並不像京裏那般制式分成數進的院子，再用高高的圍墻圍起，而是一戶就是一間兩層小樓，皆是由薄石板興建，共有二十來戶分散於岳莊之中</p>

趙儂一問之下才知道，除了正中最大最寬闊的是劉氏居住，其他二十來戶全是族人，風景淳樸又有奇趣，儼然自成一個小村，她幾乎是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地方</p>

岳連霄帶趙儂來到劉氏的屋前，一個老仆正在掃雪，看到岳連霄時還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後，居然也忘了招呼他，叫嚷著就沖進屋裏</p>

“太夫人！太夫人！少爺……啊不，是侯爺來了啊！”</p>

劉氏正在屋裏頭擇豆子，為明日的臘八節做準備，聽到這話還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所謂的侯爺應該是她孫兒，當即坐不住了，站起來就想到門外去看看</p>

岳連霄已經帶著趙儂進門了，劉氏見到孫兒很是欣喜，但一見到與孫兒並肩而立的那頭熊……不，好像是個女子，眉頭隨即皺了起來</p>

這也包得太嚴實了，那獸皮披風下是裹了幾層衣服才能這般臃腫？毛帽蓋住了半張臉，連生得什麽模樣都看不清楚，手裏還捧著湯婆子不放，要不是身高實在嬌小，還真看不出是個女的</p>

劉氏詫異地盯著趙儂，對她那古裏古怪的打扮很是不滿，這天真有這麽冷嗎？</p>

“祖母，這是趙儂，是我的妻子”</p>

皇帝賜婚一事，劉氏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不過在這之前，岳連霄已先來信告知趙儂的背景，以及她是自己選的妻子這件事</p>

劉氏很相信孫兒的眼光，他拖了這麽久才娶親，孫媳婦肯定是萬中選一，她自沒有反對的理由，但現在看到真人，她不禁懷疑起一向聰明的孫子是否也有看走眼的時候</p>

趙儂想施禮，不過她一身熊裝實在太礙事，所以她告了聲罪，在鳶飛魚躍的幫忙下開始除衣，先是脫下獸毛披風，然後是岳連霄送的紅狐披風，再來是趙魯給她的大氅……一直脫到剩下棉襖才停下手</p>

劉氏見她小腹微凸，不由眼睛一亮“你懷孕了？”</p>

“不是的”趙儂笑得尷尬，背過身去又從棉襖下取出一個湯婆子，而後才轉回來向劉氏見禮</p>

劉氏無語了好一會兒，眼角忍不住抽搐起來，她原本自認保養得不錯，但猛地被噎這麽一下，估計皺紋都要多好幾條</p>

這一下氣都不暢了，劉氏黑著臉無視施禮的趙儂，朝著岳連霄說道：“連霄，祖母以為你會擇一個身體強健些的大家閨秀，想不到居然完全相反，挑了這麽個嬌小玲瓏的，模樣雖然是好……”</p>

岳連霄還沒聽完就認同地點點頭，他也覺得趙儂生得極好“祖母謬讚了”</p>

她話才說一半呢！劉氏忍住翻白眼的沖動</p>

“只是你媳婦這身子骨似乎太柔弱了，這才剛開始下雪，冬天還長得很，她怕冷怕成這樣要怎麽過日子？”</p>

“祖母無須憂慮，阿儂是遼東土生土長的，那裏的冷不下於這裏，這麽多年她都過了，來到這裏也能很快適應的”岳連霄看了眼趙儂，輕聲替她解釋</p>

趙儂也連忙替自己說了句話“阿儂謝祖母關心，會這麽冷只是先前一直待在馬車上沒有動，現在活動一下已經好多了，阿儂出身市井，沒有那麽嬌氣的”</p>

趙儂是岳連霄麾下參將的妹妹，平民出身，這事劉氏已經知道，她不介意岳連霄娶個平頭百姓，畢竟岳家已經不需要與高門聯姻錦上添花，但她在意的是趙儂出身平凡，見識必然有限，這樣的侯爺夫人未來可能管好忠靖侯府？兼之陳氏不是省油的燈，趙儂娘家勢弱，本身又無甚手腕的話，如何在陳氏手底下立足？</p>

想到這裏，劉氏對趙儂的印象便打了折扣，原本還有一絲熱絡的心思冷了下來，反而顯得有些疏遠</p>

“既然來了就先住下吧”劉氏淡然地揮了揮手，“只是我這裏屋子小，住你們兩個就沒多餘的房間了，奴仆得住到別的屋子去，還有我這裏的下人也不多，只夠服侍我，所以什麽事都得你們自己動手，辦得到嗎？”</p>

鳶飛與魚躍正想開口說自己可以每日過來伺候，便又聽劉氏道：“連我這老人家住在老家這裏都是親自勞動，春日還要下田呢”劉氏刻意看了岳連霄一眼，直接忽視了趙儂</p>

“如果辦不到，那你們可以到鎮子上住客棧，反正我已經看過人了”</p>

岳連霄也是個人精，如何聽不出來祖母對趙儂有偏見，不過他很清楚自己妻子的作風根本很符合劉氏的胃口，必然很快能改變祖母對她的看法</p>

“祖母，我們遠道而來就是要陪伴您，怎麽可能還去住客棧，讓下人出去住就好”他頗有深意地一笑“祖母也莫要小看了阿儂，她……或許跟你想像的有些不一樣”</p>

岳連霄與趙儂來的隔日便是臘八節，小倆口早早就起，摸黑來到竈房想煮臘八粥</p>

兩人燃起蠟燭一瞧，果然看到已經擇好泡水的各式蓮豆、紅豆、綠豆、黃米與高粱米，另外還有杏脯、核桃、棗泥、花生、松子、梨幹等等，真要說起來已經超過八樣，不過臘八原只是一種說法，岳莊的臘八粥一向做得豐盛，發下去給奴才們都被視為恩惠</p>

趙儂挽起袖子就決定開始動手，雖然這裏準備的配料與她在遼東時不同，遼東臘八粥必加的就是當地盛產的蕓豆及江米、白米，這裏倒是看不到</p>

不過熬粥的方式大同小異，她先觀察了下泡米的水，已經有些起泡了，她點了點頭，這樣將將要發酵的米煮起來的粥才香濃順口</p>

就在她左顧右盼的時候，岳連霄已取來一只大鍋，放入水後自動自發地坐在了竈口</p>

“我來燒火”</p>

趙儂笑了“岳侯爺拿刀劍是能手，拿燒火棍也行嗎？”</p>

岳連霄自然聽出了她的調侃，擡高了手捏捏她因旅程疲累又消瘦下來的臉蛋，心忖這粥得好好熬，要把她掉的肉快些養回來才是</p>

“野外行軍偶爾要自己抓取獵物，若不會生火，莫非要我生吃？”話說著說著，他已經把火升了起來</p>

趙儂找碴似的要他一次升兩竈，調大火力，結果沒一下子兩個竈頭火都快燒出竈膛</p>

見水開了，趙儂先將豆類放上籠屜去蒸，而後另一個竈先用來煮花生與核桃，硬的食材先煮一刻鐘，再倒入泡好的黃米與高粱，煮一陣子後蒸得豆皮半開的豆類也可下鍋，至於杏脯、梨幹、棗泥等易爛的食材則是最後下鍋</p>

“這其中最重要的是途中不能加水，所以水一次就要放足，否則熬出來的臘八粥口感就沒那麽好了……”趙儂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指揮他加火退火，岳連霄也配合得極好</p>

這悠閑的早晨沒有煩人的政事，沒有外族的窺伺，就只有他們小倆口做著一般夫妻會做的事，岳連霄很是留戀這樣溫馨的感覺，恨不得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p>

臘八粥熬好後，天色已漸漸亮起，趙儂問了岳連霄這裏人的習慣，便加了糖，他們一人捧著一碗，坐在竈房門口賞著雪景吃著熱粥，那粥順喉而下暖了身子，糖的甜蜜則在心間竄流</p>

不多時他們聽到劉氏起身的動靜，連忙將煮好的臘八粥盛了一小鍋端到正廳</p>

此時劉氏已在廳中坐定，見到端早膳來的人竟是岳連霄夫妻倆先是納悶，後又想到自己撤走了他們所有奴才，這不就得親自做飯了嗎？</p>

再低頭看看盛到自己身前的這碗臘八粥，看起來色澤斑爛，甜香撲鼻，她忍不住嘗了一口，口感綿軟而不糊，食材之間香甜透味</p>

“勉強可以”實在說不出難吃的字眼，劉氏只得有些瞥扭地回道</p>

她狐疑地看著小夫妻兩人，總覺得趙儂那小身板可能連鍋鐘都拿不動，還有那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模樣，這粥該不會是孫子熬的吧？但孫子五大三粗的，揄大刀能行，揄菜刀恐怕懸，真會有這等手藝？</p>

“這粥誰熬的？”劉氏索性直接問</p>

“是阿儂熬的，阿儂中饋很不錯”岳連霄回道：“我只負責燒火”</p>

雖然有了岳連霄證實，劉氏仍是半信半疑，不過光是臘八粥熬得好也不算什麽，其他菜都能做得好那才是本事，劉氏自己廚藝就上佳，自然不會因為一道臘八粥就高看趙儂多少</p>

她刻意說道：“近年了，我屋裏的人都忙，你們等會兒去族裏送臘八粥，順道告訴他們我今兒個殺豬，想割肉的叫他們全來”</p>

其實岳家老宅平時過年沒這麽早殺豬，按習俗殺豬割肉要到臘月二十六，習俗上也會請同村的一起吃頓殺豬菜，顯然這一著就是特別為趙儂準備的</p>

小倆口對此地習俗不甚了解，也沒意會到這點，提著籃子頂著雪，興致高昂地去送臘八粥了</p>

劉氏特別註意趙儂，或許真是因為有在活動，她沒像昨日那般穿得圓滾滾看不出模樣，去送粥時也是與岳連霄一起步行，並未柔弱到這一點路也要乘車坐轎，這令劉氏原本不太滿意的心氣略略緩和了一些</p>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小倆口回來了，還帶回不少族人，其中排行第六的族叔殺豬有一手，就由他主刀，其他年輕力壯的幫忙擡豬，岳連霄也在其列</p>

大夥兒剛開始還怕冒犯了侯爺，結果岳連霄力大無窮，反倒是幫了最多忙的那個，族人們也終於習慣現任忠靖侯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難以親近</p>

男人們殺豬，女人們就在一旁看著，手裏拿著盆子隨時準備過去接血裝肉，劉氏輩分高身分貴重，自然無須做這個，不過她特地留在原地，別人看的是殺豬，她看的是趙儂</p>

超過兩百斤的豬被壓在板凳上拼命掙紮嘶叫，聲音淒厲，六族叔的手藝果然好，殺豬刀插入豬脖子後放血，那豬就不再叫了，成功一刀斃命，之後燙豬毛、開腸剖肚、割肉等等，血腥味幾乎飄到眼前</p>

對此趙儂看得目不轉睛，面無懼色，反倒是劉氏平時不會看人殺豬，倒是弄得自己心中難受極了</p>

她終於受不了，皺著眉問趙儂道：“這般鮮血淋漓，你竟不怕嗎？”</p>

趙儂心忖她人都殺過了，殺個豬怕什麽，不過口頭上自然不會這麽說，只婉轉地道：“我自幼居遼東一帶，那兒年年都有村人殺豬，吃殺豬菜，見久了也就習慣了”</p>

“那今兒個殺豬菜就給你做吧”劉氏順口說道</p>

這可是明晃晃的刁難，來幫忙殺豬的族人有二十幾個，她就不信趙儂一個嬌滴滴的姑娘能做出足夠所有人吃的菜</p>

“好的，那孫媳婦便僭越一次，替大家掌勺了”趙儂毫不猶豫地答應，臉上笑容不減</p>

開玩笑，她讒這口殺豬菜可讒死了，如果劉氏沒有叫她做，她還想自告奮勇呢！這祖母與孫媳的對話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岳連霄頗為無奈地看著劉氏，劉氏卻不願對上他的目光，態度明白的說著：老婆子我就是為難你媳婦，你待如何？</p>

岳連霄遇上不講理的祖母自然敗下陣來，不過劉氏的為難與陳氏完全不同，陳氏那是自私，劉氏卻是基於對岳連霄的疼愛</p>

何況岳連霄很清楚，就算趙儂最後什麽都做不出來，劉氏頂多羅唆責備兩句，卻也不會為難到底，沒看劉氏只說讓趙儂掌勺，並沒有反對讓族裏的女人來幫忙嗎？</p>

趙儂大方的態度倒是讓族人們很是訝異，紛紛期待起這位新任侯爺夫人能做出什麽花來</p>

待豬肉分割完畢，趙儂便開始著手做菜，劉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看著族裏的女人替趙儂洗菜切菜燒火，不過主要下肉下調料的自然還是趙儂</p>

趙儂相當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在前往太原時想著帶些遼東的土產做為禮物，裏頭就有腌好的酸菜，她先教眾人做了需要搶時間做好的血腸，加到用酸菜燉了五花肉和豬下水的大鍋中，又做了豬皮凍拌了一個拆骨肉，作風粗擴豪放，與她的外貌一點都不相襯，但做出來的菜色卻令人垂涎欲滴</p>

岳連霄略帶得意地看著自家小媳婦靠一手殺豬菜收服了族人，親自盛起第一碗酸菜燉豬雜血腸湯，領著趙儂一起送到劉氏眼前</p>

“祖母，嘗嘗你孫媳婦的手藝”岳連霄將碗奉給了劉氏，頓了一下又說道：“你指定她做的菜定然好吃”</p>

劉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p>

趙儂笑道：“我聽族熔說，這裏的殺豬菜是沒有血腸也不會加酸菜的，加的是新鮮白菜，還會加蘿蔔條、豆腐等等，祖母不知吃不吃得慣”</p>

手上的殺豬菜飄來一股微酸的濃郁香氣，湯頭都燉成了乳黃色，相當刺激人的胃口，劉氏在這站了好一會兒早就餓了，忍不住執起碗筷嘗了一口</p>

這一口下去酸香鮮美，血腸滑嫩，豬肉肥而不膩，雖然不是習慣的口味，但摸著良心也必須說一句好吃</p>

可惜劉氏是個嘴硬的，今日趙儂的表現雖然有些出乎她意料，她卻也不會就這樣把人誇談到天上去，於是只是抿了下唇說道：“味道還行”</p>

“那就好，在廣寧城我也燉過幾次酸菜豬肉鍋，夫君最喜歡吃我燉的鍋子了”趙儂聽出劉氏放軟了語氣，內心欣喜地道</p>

劉氏聞言卻是一挑眉“你做的東北菜也不過爾爾，連霄小時候是在我身邊養大的，吃我做的菜習慣了，他習慣晉菜的口味，也說過最喜歡祖母煮的過油肉呢！”</p>

岳連霄聽著她們的對話，總覺得話題越走越偏，有種不妙的感覺，還來不及開溜，下一瞬兩女同時轉向了他，異口同聲地問道：“誰做的好吃？”</p>

這無疑是送命題，岳連霄可沒那麽傻，他打了一個迷糊仗，“都好吃，都好吃”</p>

“是嗎？你確定不是我做的比較好吃？”兩女又極有默契地同時問道岳連霄腦門發麻，真是寧可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想面對這兩個娘子軍</p>

這個問題和祖母及妻子一起掉進河裏要先救誰一樣的困難，於是他顧左右而言他，“你們兩個這時候倒是同聲共氣了？唉，我肚子好餓，有話等會兒再說，再不去吃都要被其他人吃光了”</p>

說完他轉頭就走，仿佛怕她們兩個接下來又問出什麽殺人於無形的問題，走到一半還不小心絆了一下</p>

岳連霄在劉氏與趙儂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沈穩內斂的，甚至大多時候可以稱為冷峻嚴肅，這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狼狽，兩人意外地交換了個眼神，竟然同時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p>

爾後劉氏隨即想起自己現在為了考驗趙儂，可是得好好扮演個惡祖母，豈能如此開懷？</p>

趙儂也想到現在她這孫媳還得在劉氏面前裝乖好一陣，怎麽可以放肆？</p>

於是兩人又同時收起笑容，各自別開了頭，裝得若無其事</p>

不遠處偷偷觀察她們的岳連霄見狀差點沒把菜噴出來，這會兒換成他忍俊不禁，搖頭苦笑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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