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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姑侄倆欺人太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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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忠靖侯府時已然入夜,差一點城門就關了</p>

趙儂與兩個婢女還是坐著同一輛馬車回來的,只是車夫已經換成了在山下等的其中一個護衛,至於原來的車夫已經和那被五花大綁的綁匪,在回府的半途一起被其他護衛帶走審問了</p>

趙儂領著鳶飛與魚躍大大方方地進了府門,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因著今日是陳氏叫她們去慈心庵求簽,所以三人先來到福壽院交差</p>

福壽院的主屋裏,陳氏搭著一條狐毛披帛、頭頂菊紋金步搖,如果安坐在那裏看起來頗為雍容華貴,然而那主位的太師椅上似乎長了刺,讓她坐立不安,直在屋內走來走去,披帛都歪了也無心搭理</p>

“老夫人,我們回來了”趙儂一進門便清亮地喊了一聲,然後行了一個禮</p>

因著陳氏至今仍未松口承認她是媳婦,趙儂第一次學著岳連霄喊娘就被狠狠駁了回來,她便也不再拿熱臉貼陳氏的冷屁股,口頭上還是稱老夫人</p>

陳氏狠狠嚇了一大跳,披帛差點掉在地上,她隨手搭著,驚訝地指著趙儂三人“你們……你們真的回來了?”</p>

趙儂微微瞇眼“我們回來,老夫人覺得很奇怪嗎?”</p>

“當……當然不是……”陳氏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還刻意露出了一個擔憂的神情,強自鎮定說道:“我聽說你們在山路上遇見了山匪,佛門清凈之地,怎麽會遇見這種事,簡直太嚇人了”</p>

“老夫人怎麽知道我們遇見了山匪?”趙儂反問</p>

陳氏不太自然地道:“自然是車夫說的”</p>

趙儂輕聲一笑“喔?我懷疑車夫與那山匪一夥的,讓人帶去審了,並沒有回來,回程駕車的還是我自己帶去的侍衛”</p>

陳氏臉色微變“這……怎麽會這樣呢?那應該是我記錯了,總之有人來稟告我了,京城附近出現山匪這麽大的事怎能瞞得住,或許是被別的香客見到,自然會有人傳話回來你們是怎麽脫困的?”</p>

這話說得漏洞百出,先不說那群山匪一看就不像真的山匪,趙儂出事時四周除了她們主仆三個之外空無一人,怎麽可能有香客能回來傳話?</p>

不過趙儂也懶得揭穿她,就著她的話回道:“我的兩個貼身婢女是夫君特地挑的,手底還有兩下子,將山匪驚跑了,我們才能安然脫身”</p>

“原來如此……”陳氏大大松了口氣,不知是因為趙儂沒再繼續詢問,還是因為山匪被驚跑了</p>

原本依陳氏的脾氣,趙儂遭遇過山匪,無論結果如何陳氏都一定會拿她清白有疑出來說事,但此刻陳氏卻連提都不敢提,怕話題一直圍繞著山匪打轉</p>

不過通常怕什麽就來什麽,趙儂可不會讓她那麽輕松混過去</p>

“對了我的婢女還抓到了一個活口,已經和車夫一起送到京兆尹那裏去了我總覺得那群人不是真正的山匪,一定有幕後主使者,派人來刺殺我莫不是想影響夫君的心情,進而動搖軍心?這事太嚴重了,需得撤査”</p>

聞言,陳氏才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險些喘不過氣</p>

“還查什麽!”她嚷得聲音都分岔了,但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太激動,又忍住氣道:“那一帶本就山匪猖獗,你遇到是你運氣不好,怎麽能逼著京兆尹去查案?反正人都抓到了,就不用再浪費京兆尹的時間,否則人家還以為我們忠靖侯府以權壓人”</p>

趙儂犀利地挑出了陳氏話中的破綻,問道:“既然老夫人說那一帶山匪猖獗,為什麽一定要我去慈心庵求簽?”</p>

“慈心庵靈驗,與我岳家有緣”陳氏胡謅了一句,連忙訥訥地轉移了話題“唉,別再說那些糟心的事,這麽晚我也乏了,你快回去休息吧”</p>

“謝老夫人”趙儂順水推舟地道謝離去,反正該清楚的她都已經清楚了,看在岳連霄的面子上,她沒有再逼問陳氏</p>

帶著鳶飛與魚躍,主仆三人離開福壽院後始終不發一語,直到回了主院自己的地盤,她們才微微放松了警戒</p>

依陳氏方才的表情,顯然已經發現趙儂察覺了山匪與她有關,而那個送到京兆尹的山匪必然會給陳氏很大的刺激及壓力,所以趙儂主仆三人一路上才戒備著四周,幸而陳氏沒蠢到在府中刺殺她們</p>

這段時間,大廚房送來了一桌菜、擺滿了主院的大桌,而且都是些上好的菜色,壇子肉、芙蓉雞片、燒茄子……甚至還有一盅砂鍋魚翅,色香味俱全,看上去讓人十指大動</p>

在趙儂踏入屋內時,外院的婆子立即打來溫水,魚躍伸手接過,順口問道:“屋裏的菜誰送來的?”</p>

婆子回道:“是表姑娘交代的”</p>

魚躍點點頭讓婆子退下,服侍著趙儂凈臉洗手,沒想那麽多便問道:“夫人可是要現在用膳?”</p>

陳芳兒送的膳啊……趙儂看著桌上那些菜,似笑非笑道:“我現在是挺餓的,不過不想吃呢!”</p>

不餓又不想吃,這是什麽情況?</p>

魚躍迷糊地問道:“為什麽啊?”</p>

“這忠靖侯府的夥食一向寒酸,突然來這麽一桌大魚大肉,還是陳芳兒送來的,我可怕死了”趙儂意有所指地道</p>

魚躍更不明白了,倒是鳶飛一下子就懂,說道:“那夫人先洗浴吧,現在也晚了,不適合吃大菜,奴婢去咱們的竈房做些好克化的膳食,再服侍夫人用膳”</p>

趙儂讚賞地看了鳶飛一眼,她這兩個丫鬟各有好處,鳶飛聰明機靈,總是能第一時間探得她的心意,魚躍雖然迷糊了點卻是忠誠細心,兩個都很合她的意</p>

洗浴過後,鳶飛的粥食也做好了,趙儂讓倆婢女跟著她一起用了點,便清理後睡下</p>

秋天的夜已經很有涼意了,被窩裏的趙儂本該累得沈沈睡去,但今日遇到的變故讓她無端思念起岳連霄</p>

月上樹梢,孤枕總是難眠,不知道他在宮中情況如何了?是不是也在想她呢?</p>

她深吸了口氣,這時節空氣裏該飄來桂花的香氣,但她總隱約聞到了油的味道,她心裏覺得不太對勁,起身想推開窗戶看看,卻發現窗戶從外頭被堵住了,她怎麽推也推不開</p>

“鳶飛!魚躍!”她連忙叫了睡在外間的兩名婢女</p>

雖然累極了,不過鳶飛與魚躍一聽到呼喊聲還是本能的驚醒,匆匆忙忙披上衣裳,持著燭臺來到裏間</p>

“夫人……”</p>

趙儂連忙打斷她們的話,逕自問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怪味兒?”</p>

倆婢女鼻翼同時動了動,她們都是善廚藝的,一下就聞到了古怪“夫人,好像有豆油味兒”</p>

趙儂點點頭“我這裏的窗外頭不知被什麽堵了,打不開,你們去看看其他門窗是不是好好的”</p>

鳶飛與魚躍極有默契地一人奔向一邊,前者去推房門,後者去試外間的窗,結果每一扇門窗都封得嚴嚴實實,壓根就打不開</p>

若有似無的焦味慢慢傳來,門縫裏開始鉆入黑煙,慢慢地在房中彌漫開來</p>

站在門邊的鳶飛臉色大變,輕輕碰了一下門板,驚呼道:“起火了!”</p>

趙儂怒道:“不是起火,是有人燒屋!”</p>

“是誰這麽狠心要把我們燒死在屋裏頭?”魚躍驚慌地揮了揮眼前的煙,卻是越揮越濃</p>

“山匪沒能弄死我們,現在換火燒嗎?”趙儂冷笑,一把沖到洗臉盆邊,裏頭還有些冷了的水,她很快抽了三條巾子浸濕,一人扔過去一條</p>

鳶飛接過濕巾子,突然打了個激靈“今晚那一桌大菜我們讓給外頭護衛了,這麽大的火卻沒有一人趕來,莫非全睡死了?要是換成吃的是我們……”</p>

三人心頭同時興起了一股不滿與憤怒,一次沒殺成又來一次,對福壽院的寬容反而讓人看成了軟弱好欺,是可忍孰不可忍!</p>

火光在幾句話語之間已經大了起來,屋子被濃煙燻得伸手不見五指,趙儂三人可不是一般弱女子,揄起椅子對著火光最小的窗就是一砸,很快窗戶便被砸出了一個洞,外頭用來堵窗的木頭也應聲倒下,還被火燒出了滋滋的聲音</p>

鳶飛先跳了窗,忍著火燒的痛楚清出一塊空地,接著趙儂、魚躍也跳了出去,她們很快地退到了火燒不及之處,前院這舌遠而近的有人喊著走水</p>

該是算帳的時候了</p>

“什麽?正房那把火是你讓人放的?”陳氏聽完陳芳兒承認自己是主謀,不由目瞪口呆,急得大罵“我買通人假扮山匪去殺趙儂,就是不想讓她死在府裏,你倒好,放了一把火直接把她燒死,你叫我怎麽和連霄交代?”</p>

“姑姑,今天趙儂由慈心庵回來後,她與你在廳裏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陳芳兒話聲還是一派溫柔,但如今聽來卻有種陰森的味道“她根本已經知道那山匪是你搞的鬼,那些人只是街頭混混,姑姑認為他們不會說出什麽不利於你的話嗎?就算不是姑姑親自去接頭的,但表哥是什麽人物,他要查一定能查得清清楚楚,只有趙儂死了才能一了百了”</p>

“可是……可是萬一連霄回來,知道趙儂死了,我該怎麽解釋?”陳氏急得六神無主</p>

雖然一樣是想殺趙儂,但陳氏用的方法較迂回,人不是死在她跟前她不怕,可是陳芳兒就直接多了,居然把人關在屋裏活活燒死,想到那情況都令陳氏不寒而栗,甚至這座侯府她都懷疑自己以後敢不敢再住</p>

“夜裏走水不是時常發生的事嗎?照實說就好”陳芳兒一點也不擔心“至於表哥,男人都是一個樣,頂多哀傷個幾日,這陣子我會好好安慰表哥,陪在他身邊,包準讓他很快忘了趙儂”</p>

陳芳兒的說詞滴水不漏,但陳氏還是不安“你確定真的能把趙儂燒死?她連山匪都能躲過……”</p>

陳芳兒冷笑“她能躲過山匪是有那兩個婢女相助,但這次我在送去主院的膳食裏加了大量的迷藥,連那兩個婢女一起藥倒了,主院趙儂臥室的所有門窗我也命人全堵了,這場火她們插翅都飛不出來”</p>

她怕事後被人發現這是潑了油之後燒的,還舍棄了容易得到但味道重的桐油,反而花大錢買了烹飪用的豆油,燒完味道就散去了,只要再清理一下現場,根本不可能查出真相</p>

“很可惜,我偏偏就是插翅飛出來了”趙儂一把踹開了福壽院的大門</p>

她冷面霜眉,一身戾氣,身上還有些燒焦的痕跡,臉被煙燻得花了,嚇得陳氏姑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p>

“你……你居然沒死!”陳芳兒尖叫出聲</p>

“我沒死覺得很可惜吧?”趙儂不只踹門,她直接掀翻了八仙桌,那麽重的桌子在她手下輕若無物,德化白瓷的茶具全砸碎了,濺起的茶水還濕了陳氏姑侄的裙角,她們忍不住退了一步</p>

趙儂繼續向前,提起椅子往她們身邊一摔,砸碎了那用來裝飾的班瑯大花瓶,嚇得她們驚叫連連</p>

“叫什麽叫?我差點被你們這兩個惡毒的女人燒死都沒叫了!”</p>

趙儂面無表情,但在陳氏兩人看來比鬼還可怕</p>

她繼續砸著陳氏的屋子,把陳氏最愛的山水畫都劃破了,珍藏的瓷器古玩也碎了一地,博古架倒地,屏風開裂,直到屋裏一片狼藉,但還是未能把內心的憤怒化解些許</p>

陳氏或許是驚嚇到了極點,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指著趙儂喝斥道:“住手!你給我住手!你這是在做什麽?來人啊,來人啊!”</p>

“做什麽?我在為我自己討個公道”趙儂索性也不裝乖了,都要被殺了還委曲求全個屁,她現在就是來出氣的“你不用叫人了,他們全到主院救火去了,你留在福壽院的那些蝦兵蟹將,估計我的侍女用一只手就能擺平”</p>

她指著躲得渾身狼狽的陳氏冷聲道:“你找人假裝山匪,刻意在慈心庵上山的通道上刺殺我,我是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視律法於無物也就算了,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岳連霄的心情?兒子回京這麽多天,你問過他的安全嗎?關心過他的身體嗎?你都沒有,只一味撒潑刁難,現在還動手殺他妻子,難怪他總是想離你遠遠的,你根本不配為人母!”</p>

她又指著發髻都掉了的陳芳兒“還有你更是陰險狠毒,在我的膳食裏下藥,然後堵住門窗想燒死我,岳連霄連看都不想看你一眼,你還妄想安慰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和只討人厭的臭蟲沒兩樣?”</p>

陳氏受不了了,她氣得渾身發抖,用盡全力吼道:“住嘴!你給我住嘴!我是你婆母,我要你住嘴!”</p>

趙儂都要氣笑了“你不是寧可抗旨也不承認我是岳連霄的妻子?現在又變我婆母了?話都給你一個人說好了”</p>

從未遇過這等直接的暴力,陳芳兒嚇死了,這時聽陳氏反抗,終於勉強克服內心恐懼,抖著聲音替陳氏助威“趙儂,你對婆母親人施暴,這是大不孝……”</p>

“我施暴?”趙儂冷哼一聲“我打她了?”</p>

陳芳兒一楞“你是沒有,但是……”</p>

“沒有就閉上你的臭嘴,我打她是大不孝,但打你可不是”趙儂懶得再與這個假惺惺的惡心女人說話,直接一腳將她踢飛</p>

毫無防備的陳芳兒連慘叫都來不及,因這一腳重重地撞到了墻上,然後跌落在大片瓷器碎片之上</p>

這一下踢得可重了,先不說光內傷就不知要養多久,嬌嫩的肌膚被那一地碎瓷割花,會留下多少疤痕都難說</p>

陳氏又尖叫了起來“殺人了!殺人了!”</p>

趙儂冷笑道:“你可以再叫大聲一點,最好讓整個忠靖侯府的人都聽聽看,究竟殺人的是誰”</p>

陳氏嚇哭了,若是趙儂像剛才踢陳芳兒那樣給她一腳,她焉有命在?</p>

趙儂很清楚她在想什麽,語氣森然道:“我只答應岳連霄不對你動手,可沒答應不對陳芳兒動手,何況陳芳兒還沒死,我已經手下留情了”</p>

“我……我要讓我兒休了你,一定要休了你……”陳氏喃喃自語,感覺都有些神智不清了</p>

然而趙儂對她可是一點同情都沒有“我與岳連霄是聖上賜婚,有種你就休,我還真不怕,你是迄今唯一一個對我不利還沒有被我報覆的人,我對你算是仁至義盡了”</p>

氣出夠了,趙儂轉身就想離開,然而離開之前她突然又一個回頭</p>

“對了,我告訴你,我今天敢做就不怕你去和岳連霄哭訴,只是你告狀之前最好先想想,怎麽和岳連霄交代主院為什麽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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