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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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砰——”

一發子/彈擊中了安室透手中的槍。

手/槍/碎/裂,崩得安室透右手血肉模糊。

車窗緩緩打開,一只纖長白皙的手搭在車玻璃的邊緣,隱約可見藍寶石的袖扣反/射/著血一般的殘陽。

那手手指朝他輕輕勾了下,又緩緩收回車內。

安室透知道,君度正在看著他。

他又朝子/彈/射/來的方向看去,遠遠地看不清人影,但如跗骨之蛆的危機感告訴他,對方的槍/口始終鎖定在他身上。

逃不掉了。安室透捂住自己的右手,咬牙朝車子走去,拉開車子的副駕駛上車。

君度仍背對著他。

他的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淡淡評價:“不及格。”

安室透抿緊嘴唇。

“滿分是100分的話,我只能給你一半分數。第一時間表達不滿,像是個瘋子一樣去咖啡廳找我,雖然可以解釋你的行為是因為惱火,但到底太過牽強。”

安室透死死盯著車子的磁帶盒,裏面有一把手/槍。

如果能拿到的話……

正在此時,君度緩緩將頭轉向安室透,平靜地說道:“零君,你不適合臥底。”

安室透的表情凝固了。

短短幾秒,卻仿佛歷經數年。

漫長的時間沖刷過兩人的容顏,組織裏對於君度的評價,那累累的惡名,以及……那個夏天。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高明哥,也是最後一次。

“就像是三國時期的孔明一樣!”景光對哥哥的濾鏡永遠那樣強大。

兩人說笑間談起時,總能聽到溫柔、睿智、理性之類的詞匯。

那次見面,三人一起在咖啡廳喝了咖啡,之後安室透入住諸伏宅,音律、棋藝、書畫、推理……短短幾日,諸伏高明的冰山一角已對他迅速展開。

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什麽都精通的人!

和幼馴染一樣,安室透也成了高明哥的小迷弟。

然後,高明哥失蹤了。

安室透抿緊嘴唇,明明被喊出了身份,卻仍是不敢相認。

“抱歉,我的人出手太重了。”君度拿來醫療箱,從裏面找出藥物和紗布幫安室透包紮傷口。

看著君度眼神中的溫柔,安室透才終於小聲呢喃:“高明哥?”

“是我。”君度點頭。

“可為什麽……”後續的話淹沒在沈默中。

君度耐心地為安室透包紮,聲音低醇:“我在組織看到你資料的時候也吃了一驚,所以你是臥底進入組織的?”

安室透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警察廳?”

被發現了!安室透肌肉緊繃,仍舊低頭不語。

“你和小景是同期,我想警視廳不會派同一批警校生來同一個組織臥底,你覺得呢?”

安室透這才擡起頭,雖然還是沒承認,但震驚的表情已經將他完全出賣了。

“小景是警視廳派來的,你和我都是警察廳派過來的,不過我比你早來幾年,拿到了君度這個代號。”君度公開了自己的信息。

安室透卻仍心存疑慮,警惕地問:“高明哥告訴我,不擔心我匯報給組織嗎?”

“好吧,為了你現在的警惕,給你加10分,你及格了。”君度低低笑了。

安室透卻沒笑,反而越來越心驚,剛剛的考驗,竟然都是高明哥安排的。

“你猜最後你能拿到多少分?”

安室透遲疑地開口:“60分?”

“不,是zero。”君度的聲音更沈了。

安室透頓時有種被大人查作業的慌亂,“為什麽?”

“你的演技還可以,最初的50分實至名歸。但之後你離開咖啡廳,竟然將炸/彈帶走了,所以是0。”君度無情地將他之前的分數全部扣光。

組織的人絕不會顧及普通人的性命,在察覺找錯人之後,最加分的選擇應該是將炸/彈丟下,獨自離開,這樣既遠離了危險又展現了自己的冷血。

可惜,安室透完全做錯了。

安室透的表情瞬間一片空白。

君度反而朝他傾了傾身子,問:“如果今天你遇到的君度不是我,而是組織的其他人,你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嗎?你會被送去審訊,別以為你扛得住,第一時間會給你來一針逼/供的藥劑,或許的確有天賦異稟者可以抗住神/經/性藥物,但即便你是那個僥幸,也根本活不下來。”

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微顫了顫,似乎終於感受到恐懼。

“朗姆或許看重你,但你一沒拿到代號,二沒向他展現出自己的能力,還有是老鼠的嫌疑,他絕對不會保你。運氣好的話,你會被刑/訊/逼/供後被殺死,運氣不好,你會被送去研究所做一次性耗材。沒有任何僥幸,你最後一定會死。”君度在組織多年,對於他們處理臥底的手段太了解了。

疑罪從有,犯罪組織處理一個外圍成員不需要任何證據,所謂的拷/問,也只是想挖出可能存在的同夥罷了。

安室透瑟縮了一下身子,已經意識到自己差點踏入怎樣的地獄。

但他還有疑問——

“怎樣才能及格?”安室透喃喃發問。

“按照我的命令做,或者將炸/彈留在咖啡廳,你就可以獲得60分。”

“那些人會死!”安室透提高了音量。

君度點頭,近乎無情:“所以才只能拿60分。”

安室透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就沒有其他辦法嗎?就沒有可以兩全的方法嗎?

要麽犧牲自己、犧牲任務,要麽犧牲無辜者的性命,怎麽會有這樣惡毒的選擇題?

“高明哥……”他痛苦地擡起頭,試圖朝年長者尋求安慰。

可君度卻只是搖了搖頭,平靜地用手指擦去他無意中流出的眼淚,道:“為了保護大多數人,有時小部分的犧牲在所難免。我真心希望,零君,在你之後的臥底中不要遇到這樣的兩難,但你最好提前思考好,對你來說究竟怎樣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微涼的指尖擦拭掉安室透臉上的淚水,也像是在安室透心臟處戳了一個窟窿,漏風的心臟冷颼颼的,濃重的血腥味兒直逼入鼻腔。

他終究要面對這一切——

安室透明白,高明哥只是為他上一課,讓他在之後面對選擇時不會太狼狽。

可是……

他還是好不甘心。

真的就不能兩全嗎?

真的就一定要在損害雙方之間做出選擇嗎?

他沒辦法幹脆利落地做出選擇,難道就像是剛剛高明哥所說,他不適合做一個臥底嗎?

可他又忍不住問:“那高明哥呢?高明哥會怎麽做?”

君度的思緒漸漸飄遠,雨水浸濕了他的衣服,潮濕了心臟。

那一日的槍火,是他臥底數年來最無法面對的。

他眼眸黯了黯,回道:“我也只拿到了60分。”

安室透突然就後悔了。

一股強烈的愧疚湧上心頭,他不該問,高明哥在組織臥底這麽多年,一定也做了很多他內心絕不願意去做的事。

但君度遠比安室透想象中更快振作,他笑了笑,道:“沒關系,60分足夠了。”

也不等安室透多問,他開車,朝著附近的醫院而去。

君度在醫院門前停車,安室透才要下車,突然想到了什麽。

“高……君度先生,可以給我一根你的頭發嗎?”安室透認真地拜托:“百加得告訴我,如果能拿到你的頭發或者血液,就可以給我代號。”

君度明顯楞了下,片刻後臉色陰沈下來。

“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安室透回想君度的話,很快也臉色一變,“難道他真的……”

“沒錯,他來組織了。”君度摸了下自己的頭發,道:“你知道,我不能給你。”

安室透立刻說道:“我會找一份假的交上去,不會讓朗姆查到你和hiro的關系。”

“不,你放棄這個任務。”

“可萬一他找別人……”

“別人可以,但你不行。”君度堅定地打斷安室透的話,他擡起手掌,阻止對方後面的話,道:“聽我的,我會安排好。”

安室透雖心焦如焚,可君度是hiro的親哥哥,不可能害他,又在組織多年,這方面肯定比他有門路。

於是他點點頭,壓低聲音:“一切就交給你了,高明哥。”

目送安室透離去,君度眉頭緊皺。

他沒有門路。

他當然可以弄一份假的出來,只要不是零君經手,就算被發現朗姆也怪不到零君頭上。

可萬一被發現了,他和弟弟的處境就不妙了。

尤其是研究所那邊曾采集過他的數據,很容易便可以看出端倪。

除非朗姆根本不借用研究所的力量,自然也看不出他的基因造假,可萬一朗姆真的動用研究所……

君度是個行動派,第一時間驅車前往研究所,卻在門口和伏特加撞了個對眼。

伏特加一見君度就炸了毛,莽莽地沖了上去,扯著大嗓門嚷嚷:“你來研究所做什麽?是不是想害大哥?”

來時的那點盤算完全消失了,君度的太陽穴一突一突的疼。

他一把扯住伏特加衣領,質問:“你為什麽會在這?”

不等伏特加回答,君度像是已找到答案,目光望向研究所的密碼門。

“琴酒在裏面?”雖然是詢問,但語氣很篤定。

伏特加語氣發慌,焦急地否認:“不在,大哥不在!”

君度卻毫不猶豫,丟開伏特加便過去刷卡。

“你別想了,大哥早把你權限取消了,你進不去研究所!”伏特加追了上去。

君度卻已經用門禁卡刷開了門,反身一腳將伏特加踢開,大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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