鍥子

"哐當——哐當——"

鐵軌的震動聲撕破寂靜的夜空，一列綠皮火車從隧道中轟鳴而出。車頭的探照燈如利劍般劈開濃稠的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軌道。

暖黃的燈光昏昏沈沈，汗臭、腳臭混雜著劣質煙草的氣味在空氣中發酵，鼾聲此起彼伏。

角落裏，一個蜷縮在硬座下的男孩屏住呼吸，黑漆漆的眼睛透過雜物的縫隙警惕地掃視四周。

周圍放滿了雜七雜八的物品，男孩被擠在硬座下最狹小的縫隙裏。

粗重的鼻鼾聲從上方傳來，他眼中亮光一閃，將周圍的塑料袋慢慢挪開，塑料聲的響動在這空曠的地方十分明顯。

男孩手上動作一僵，只聽上面的人停止了呼嚕聲，除此以外並沒有傳來任何的動靜，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很害怕的咬著嘴唇。

他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伸下來，揪住他的頭發將他拽出。

他嗚咽著不敢出聲，只能被男人強制拽出。

男人曾在上車前告訴過他，如果他敢叫出聲，就殺了自己，他害怕男人真的會那麽做，從上車到現在除了扯動塑料袋發出聲音以外，他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男人拖拽著他走進廁所，將門關上後，沒有說一句話，直接一巴掌，將少年扇到地上。

小兔崽子，想跑？”

刀疤臉啐了一口，拎小雞似的將再次抓起，又是一巴掌，程二狗被一巴掌扇得撞上蹲便器，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死死咬住嘴唇，一聲不吭——男人警告過，若敢出聲，就拔了他的舌頭。

“聽著，老實點，等到了地方，老子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刀疤臉獰笑著扯他的衣領，“要是敢耍花樣……”

他指著少年，嘴上不停，一只在咒罵著少年。

“還有十幾個路程，你小子這一路上都給我安靜點，再發出聲來，我把你舌頭....。”

話音未落，程二狗突然弓身撞向他的褲襠。

刀疤臉伸手想要去抓少年，卻見少年拱起身子，像一把拉滿弓的箭一樣朝他撞來，他痛苦的悶哼一聲，捂著褲襠。

少年見狀，立馬扭開廁所門，雖然第一次看見這種樣式鎖門的廁所，但他很聰明立刻記住了關上門的方式。

從他被拽進來開始，他已經開始觀察怎麽逃出去，他被男人打在地上時，他的頭磕在了扶桿上，可能是扶桿設備老化的原因，被他一撞居然斷了一半。

這是一個機會！

他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被影藏在旁邊的手在企圖掰斷另外一半的扶桿，直到他用餘光看見男人要來抓他，他也不管會不會被發現，直接一個用力。

幸運之神終於站在了他的這邊，隨著他的慣例，加上少年全身的力氣，他用扶桿的頭刺向了男人的身體

他沒有去看男人是什麽反應，迅速的打開門，這個動作短短時間裏已經在他腦子裏演示了很多遍。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門居然是單面反鎖的，他沒有辦法在外面反鎖門。

廁所裏的男人也是反應了過來，開始叫嚷起來，吵醒了幾乎所有的客人，以及他的同夥。

“來人啊！這臭小子偷東西，快來人啊！”

少年灰撲撲的臉上染上慌亂，雖然他的腦袋很聰明，可他始終是個孩子，他沒有經歷社會的險惡。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壞人居然賊喊捉賊，他慌不擇路，選擇了向後逃跑。

他來到車廂的最後一節，望向巴掌大的窗戶，外面是哐蹚作響的連接口，少年的眼中沒有絲毫膽怯，他用力將門撞開，外面的風呼呼吹著。

而他身後則是一邊怒罵一邊捂著襠部朝他這裏狂奔的男人，男人的身後則是一臉怒容的巡警。

看見警察的那一刻，他有過不想跳下去的沖動，萬一，萬一警察是相信他的呢？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就被他強行按壓下去，他沒有買票，沒有身份證，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黑戶，況且他還未成年，他沒有那種口才可以和男人一爭高下。

他轉頭垂下眼睛看著地面有節奏滾動的火車底部，眼中不在猶豫，直接從火車上面跳了下去。

隱隱約約中，他聽見了警察喊叫的聲音，但很可惜他都不聽見了....

太陽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帶來了新一天的希望與光明，一只臟兮兮的小手從草叢裏探出。

男孩從草叢裏爬了起來，雖然身上很臟，甚至膝蓋處還留著血，卻依舊抵擋不住男孩眼中充滿希望的光明。

隨著男孩的目光望去，那裏是一座城市，即使是在站在如此遙遠依舊能夠看出那座城市的繁華。

“這就是霧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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