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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我學了陰陽兩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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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我學了陰陽兩儀法……

陳正行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捏一捏陳青山的臉, 就像青山小時候那樣。他兒子從來都很好哄,捏捏臉, 摸摸頭,給一顆糖,就能讓小青山忘記煩惱。

在陳正行沒離開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陳正行眼前一陣一陣的昏黑,口腔中腥苦微甜的內臟碎塊混著血液,讓他在昏厥和清醒邊緣反覆徘徊。

“對不起啊,青山,是爹沒用,爹是廢物,保護不了水兒。”陳正行扯了扯嘴角, 毫不含糊的承認了自己的無能。

“山兒, 對不起, 可是你最後聽我一句, 別去找水兒了,好麽?那位大能覆生成功, 她就不是你妹妹了!大能覆生失敗,她也會形神俱滅……她活不了……可是你還要活啊!”

“陳青山, 那裏很危險,你也很可能會送了性命!別去了好嗎?算爹求你了, 你別去, 自己好好活著, 可以嗎?”陳正行情緒激動地道。

他劇烈的咳嗆起來,強壓下去的滿口辛酸苦辣一起上湧,破碎的肉絲、內臟碎塊一齊伴隨著咳嗆噴出,濺濕了前襟。

“爹!”陳青山死死咬著下唇, 他心亂如麻,腦中一片空白。清水,爹……還有前世的五百年,好像都在他腦子裏來回上演,又好像什麽都不存在,似乎他根本就什麽都沒想。

看著陳正行淒慘的樣子,陳青山立刻回過神,清醒過來,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陳正行身上。

“爹!你先別說了。”陳青山手忙腳亂的查看陳正行身上的傷勢,陳正行體內黑火幾乎焚凈了他的臟器,如今各個器官都在衰竭,化神期的修為根本沒辦法讓內傷自愈。

“別動,我想辦法去除黑火。”陳青山緊緊攥著陳正行已經能看見幾分白骨的手,不要錢似的拼命往陳正行身體裏灌送靈力,試圖用自己極為純粹的靈力壓制撲滅黑火。

沒用的。陳正行太清楚了,刀疤臉本就是抱著同歸於盡、不死不休的心態燃燒的黑火,他沾上了,也就沒了生還的可能。

不過能給陳青山擋下這一招,也算是值了。陳正行望向陳青山的目光慈愛又哀憐,陳青山緊張的樣子看得他有些暖心,但更多的是心疼。

“青山,山兒,好孩子。”

陳青山聽著聲音,茫然擡頭。

“我沒事,你答應我,不要再去找清水,回中州,回靈山,好嗎?”陳正行攢了一點力氣,他用布包裹的手揉了揉陳青山亂糟糟的頭發,還有那張經過數年,已經張開很多的臉。

“我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你娘、你和水兒。現在……只剩你了,要是你也出了事,要我下去怎麽和你娘交代。”陳正行認真地道,他在和陳青山商量。

陳正行就一雙兒女,他保護不了清水,總得讓青山好好活著。

至少要讓一個孩子活著。陳正行想。

陳青山咧了咧嘴角,他想輕松的笑一下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可是臉好像突然僵了,再怎麽努力都只能扯出滑稽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這是什麽話?你不會有事,我現在很厲害,我會陰陽兩儀術,我……我這就用陰陽兩儀。”

“我能治好你。”

“你當時一走就沒回來,你欠了我那麽多年,怎麽能這麽輕易的在我面前……”

陳青山哽咽,默默向後挪了一下,騰出施展咒術的空間,他語無倫次,話都沒了邏輯,施法的手努力保持穩定,卻還是止不住輕微的顫抖。

陰陽兩儀!

陳青山咬著牙,擠榨著體內靈力,靈光在他掌中閃爍。

他也很累了。刀疤臉死去活來,幾度偷襲,陳青山作為主要與刀疤臉交手的人,他靈力消耗過大,現在再施法,已經極其勉強。

不出意料,陰陽兩儀沒有成功。

陳青山不死心,他重重呼吸幾次,較著一口氣,輕呵一聲,終於在第二次成功了。

陳正行感覺自己身上的死氣被短暫的壓制了一瞬,思路也跟著清晰了很多。

也更清楚的感知到了靈魂的灼痛。

陳青山呼哧呼哧喘著氣,他期待地望向陳正行,陳正行看上去年輕了一些,也更接近當年他走時的樣子。

只是他臉上身上,黑火灼燒的傷口沒有愈合分毫。

“爹,你怎麽樣?”陳青山也發現了,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一瞬間,恐懼滿上心頭,他咬了咬舌尖,小聲問道。

“很好啊!我就知道家山兒有出息,我一下子就不疼了。”陳正行幹巴巴的笑了兩聲,努力地裝作好轉些許,他還想安慰陳青山幾句,咳嗆堵住嗓子的血讓他說不出話。

靈魂的衰敗已經回天乏術。

陳正行艱難地朝陳青山寬容溫和笑著,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口鼻、耳朵、眼角,全部都開始糜爛,暗紅發黑的、腥臭的血液幾乎糊了他滿臉,和潰爛焦灼的皮肉混在一起,模樣十分可怖。

陳青山一陣頭暈眼花,他小心的碰了碰陳正行的手,又搖了搖頭,目光逐漸癲狂:“肯定是我不熟練,剛剛那個兩儀法不對!爹,你等我再用一次,我再試試,肯定能將黑火除凈。”

“山兒,別試了,你一個人走了那麽久,也很累了吧?”陳正行裸露在外的皮肉和自燃黑火的刀疤臉一樣,出現了詭異怪誕發黑煙。

五臟六腑焚盡,剩下的空皮囊也灼燒過後,變得就會和刀疤臉一樣,除了星星點點的灰燼,什麽都不會留下。

甚至就連那點灰燼都會隨著風飄散,或者融入無邊的紅沙土原,再也尋不到蹤跡。

陳青山一面聽著,一面幾乎折磨自己一般,一遍一遍的施展陰陽兩儀法。

累又怎麽樣,陳青山只是想讓家人都在身邊,他想讓自己在意的人都活著。

“山兒,你歇一歇吧,這個地方往東走,有個小傳送陣,只要灌註靈力就能使用。你聽話,用那個傳送陣回中州好不好?”

“那你呢?”陳青山咬牙切齒地問出這三個字。

“你放心走,那裏我去過,很安全,我在這裏待一會,很快會跟上的。”陳正行溫聲道,好像陳青山還是幾年前,會聽話乖乖等待不回家的父親一晚上的孩子一樣。

可是人都會長大的。

那些蹩腳的謊言,幾歲的孩子第一次聽會信,被騙過一次之後就再難相信了。更何況陳青山早就不是幾歲的孩子,他是帶著上一世五百年困頓折磨,郁郁而終又僥幸回魂的往生客。

陳青山不信他的話,他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嘗試陰陽兩儀法。

他才知道這個在他身邊糾纏了一路的白面具是他的父親。

他才知道陳正行當年離開,不是不要他和妹妹了。

他才知道他埋怨了那麽多年爹,也在悄悄關註著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們。

陳青山腦中嗡鳴一片,超越限度使用太多靈力還不停手,讓陳青山內臟骨骼都跟著泛著酸脹劇痛,經脈血管如針紮,宛如再多用幾分靈力就會支撐不住的爆開。

“別說了,我能救你,再給我幾次機會,爹,你再忍一忍,支撐一些會兒,我可以救你的,真的——”陳青山聲音沙啞,委屈害怕快要滿溢,但仍然強裝鎮定,強裝冷靜。

一股溫潤的靈力從背後灌註到體內。

吳塵手掌貼著他後肩,垂著眼簾,嘴角抿直。

陳正行還帶著白面具的時候和吳塵很不對付,可這時候,吳塵略一猶豫,依然選擇上前幫陳青山。

陳青山稍稍松了口氣。

過度擠榨靈海的刺痛緩解,陳青山迅速調整好狀態,他甚至來不及回頭對吳塵說一句謝謝,或者回覆吳塵一個眼神,就急著再一次施展陰陽兩儀法。

只是這一次,兩儀法在陳正行身上起到的效果還不如上一次。

“師兄,再多給我一些靈力!”陳青山急火攻心,他眼眶通紅,著急地問吳塵道。

吳塵不語,只是再一次不動聲色的加大了給陳青山灌註的靈力。

第三次。

第四次……

到第六次陰陽兩儀法施展,吳塵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而陳青山自己更是滿口猩紅,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六次陰陽兩儀法,在陳正行身上幾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陳正行意識開始渙散,他眼睛越閉越細,最後只有一條縫,還會在陳青山喊他“爹”的時候抽動一下眼皮,算是給陳青山回應。

到了這種地步,陳正行額上冷汗直冒,身上黑火直燒,從靈魂擴散到□□的痛令人痛不欲生。

陳正行化作白骨的手指深深摳如紅沙地之中,手裏緊緊攥著一把沙,他用力到沙礫都快嵌入骨中,楞是沒吭一聲。

“師兄……再試一次。”陳青山簡直魔瘋,他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聲音發狠地道。

“青山,這已經是第六次了。”吳塵心裏十分清楚,陳正行被黑火焚燒成這樣,陳青山連續施展六次陰陽兩儀法都沒有任何成效,第七次……怕是也不會有用。

陳青山神志幾乎接近崩潰,他覺得自己要瘋了,反應過來吳塵的話,陳青山惱怒地扯了一把頭發,沒來由冒出一股火,回頭朝吳塵大喊。

“給我傳靈力,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陳青山說完,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師兄,求你再幫我一下好嗎?求你了……”陳青山放低了語調。

吳塵微擡眼皮,看了看陳青山,又看了看沒多少氣息的陳正行,調整幾次呼吸,點了點頭,繼續給陳青山灌註靈力。

陰陽兩儀法第七次催動。

陳青山矛盾極了,他心裏有最壞的預估,兩只眼睛死盯著陳正行。陳青山無法控制自己移開視線,又沒有勇氣和膽量眼睜睜看著陳正行死在自己眼前,只能一遍一遍的祈求陰陽兩儀法能夠突然奏效。

在陳青山灼灼發目光下,陳正行低低呻吟嘆息,重新睜開雙眼,那雙只在陳青山兒時記憶中出現的慈愛眼眸,已經遍布了黑色的血絲,卻還是一如往昔地望著他的孩子。

“山兒……”

“我在,我聽著呢。”陳青山眼睛睜大了一些,他俯下上身,側頭傾耳貼在陳正行嘴邊。

黑煙死氣灼的陳青山生疼,陳正行肯定更疼,只是他爹不想在孩子面前體現脆弱。

陳青山小心翼翼的抓住了陳正行的衣角,生怕大聲一些,吹走了父親的生機,他道,“爹,你說,我聽著。”

“山兒,我救不了清水,還殺了很多人,你不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陳青山所有動作一頓,他聽著陳正行繼續道:

“山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這幾年很辛苦吧,一個人帶妹妹,兩年時間將自己逼至化神,山兒,你是好孩子,我是個爛人,我一直因為有你而感到驕傲。”

“山兒,別去找清水,答應爹,好嗎?”陳正行不貪放心,絮絮叨叨地反覆叮囑。

陳青山緊緊抿著唇不說話,這些事,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可是陳正行卻親口說出來了。

他無聲地低了低頭,攥緊了陳正行的衣袖。

這個距離,他本該能聽得清陳正行的心跳,可實際上,陳青山聽見的只有黑火在灼燒。

陳正行擡眼,他目光與吳塵相交。

陳正行嘴角抽了抽,如果不是中了黑火,他還有很多話想給跟陳青山說。

比如他好端端的兒子為什麽會喜歡上一個男人,比如陳青山知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好師兄,其實望向他的眼神中,一直有幾分覆雜的情緒。

至少在陳正行眼裏,吳塵絕對不是陳青山的良配。

他還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現在好像來不及了,他看得出青山多喜歡多在意這個師兄,死到臨頭,就不給孩子掃興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陳正行忽然給了陳青山一個擁抱。

他將黑火全部斂進自己體內,不讓黑火沾染陳青山一絲半毫,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最後一個動作也不過回光返照的掙紮,如此大的動作,陳正行最後一點魂魄徹底被強行收入體內的黑火吞沒。

陳青山猝不及防,他感覺到陳正行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於是擡手想要擁抱陳正行,卻聽見了什麽東西寸寸龜裂的聲音。

還有陳正行的輕聲嘆息:“山兒,以後的日子還長,你要好好活下去。”

“爹!?”陳青山迷茫地顫抖著嗓音,輕聲喚道。

陳青山收緊雙臂,卻懷中一空。

陳正行像寸寸龜裂的碎片,在陳青山眼前,被內斂的黑火燒成飛灰,與黑火一同消散在紅沙土原中。

“啪嗒”一聲輕響,那張碎心面具掉落在地。

陳青山無暇顧及,他伸出手,想抓住半空中的飛灰,卻什麽都抓不到。

他望著灰燼從自己指縫劃過,身體完全僵住,動彈不了分毫。

維持著半跪坐在地上的姿勢,陳青山眨了眨眼睛,他完全不能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或者說他反應過來了,他親眼看著闊別數年的爹——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化作餘燼飛灰,只是他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假的吧。

是夢對嗎?

不可能是真的。

還是我根本沒重生?這一切都是我死前的幻想?

陳青山僵住的手臂慢慢移動,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他彎腰,胳膊肘撐著膝蓋,埋頭發出近乎慘厲的哀嚎。

“啊啊啊啊————”

陳青山撕心裂肺的吶喊,廣袤的血色平原只有他一人悲痛的長嘯在久久回蕩。

吳塵擔憂地註視著陳青山,看著他無措迷茫,痛哭悲鳴,他怕陳青山情緒起伏過大,做什麽極端的事情,於是上前想要安慰。

急火攻心,陳青山哇地嗆出一口血。

吳塵大驚,他趕忙摁住陳青山,逼著他轉頭看自己:“陳青山!你冷靜一些——”

陳青山又哭又笑,他臉上表情極其割裂,整個人和瘋子沒什麽區別:“吳塵!我爹死了啊!我明明學了陰陽兩儀法,我卻救不了他!”

“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啊——哈哈哈哈哈,他為了保護清水,離開家那麽多年,結果清水死了,他也死了!”

“就剩我一個人了。”陳青山說完這句,忽然又迅速冷靜下來。

“就剩我一個人了。我什麽都改變不了,我誰都救不了……”陳青山低語喃喃道。

清水被擄走後,陳青山所有神志全部緊繃在一條線上。

現在,這條線斷了。

陳青山每說一句話,嘴角口鼻就流出大量鮮血,他感覺到呼吸都在疼痛,可是□□上的痛苦,怎麽能比乍然看著親爹死亡,得知妹妹被奪舍兩件事來的痛?

不然死了算了。

陳青山看著自己口鼻的鮮血吧嗒吧嗒掉在沙地上,和原本血紅色的沙礫融為一體。

他神經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觸動,忽然擡起眼睛,挺直了身體。

吳塵心間一跳。

“劍來。”

我能重生,是不是再死一次,我就又能回到入靈山之前?

陳青山困難的思考著,用極輕極輕、幾不可聞的氣音道。

倒在徹底殺死刀疤臉的地方的靈劍嗡鳴一瞬,金戈震顫的聲音瞬間讓吳塵警惕:“陳青山,你要做什麽?”

陳青山不說話,吳塵才想攔下陳青山的劍,卻被陳青山搶先一步抓到劍鞘。

陳青山將靈劍橫在眼前。

吳塵汗毛聳立,他向陳青山撲去,卻被陳青山輕松躲開。

看見陳青山將劍貼近自己的脖頸,吳塵也開始崩潰了。

“陳青山!你爹讓你好好活著啊!你快放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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