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粥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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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粥米

我的人很愛打噴嚏,每逢最溫暖的日子,她就一直響個不停,比隔壁的貓更像汽車的發動機。

聽人說,那種日子,叫春天。

我只知道,每當她開始"阿嚏、阿嚏"地停不下來時,陽光就會變得毛茸茸的,空氣裏飄滿細小的絨毛,癢癢的,讓我想打滾。

我認識人很久了,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她身上有曬過的棉被味,蘋果味,還混著青草地的呼吸,我總把鼻子埋進她衣角,像埋進春天的雲裏。

人的身邊,有另一個人。我叫她'她'。

當隔壁的貓又開始嘰哩咕嚕的唱歌時,她們正在午睡,我蜷縮在她們交疊的衣擺間,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人需要一雙靈巧柔軟手,而不是小狗的四只爪子。

因為那樣,人才能緊緊抱住彼此。

人喜歡用雙手擁抱。這個發現讓我有點沮喪,我的爪子只能笨拙地搭在她們膝蓋上,而她們卻能像兩株藤蔓那樣纏繞。不過好在他們的中間還有一處凹陷,可以讓我完美的鉆進去。

人總把臉埋進另一個她的頸窩,像雛鳥鉆回溫暖的巢;寫字的那個則會用指尖梳過對方散落的發絲,動作比舔舐幼崽的母貓還要輕柔。

人喜歡她,我也喜歡她。她經常會帶零食給我,所以每當她回家,我會用我的尾巴熱烈地歡迎她。

所以人一直覺得,我更喜歡她。其實這是不對的。

我知道人現在偶爾還會吃醋,覺得我更愛另一個總帶零食回來的她。但人永遠不會明白,當我做噩夢時,第一個奔向的永遠是她曾經蹲下來的那個高度。

或許有人會問我,人都叫人,為什麽那個人,是你的人?

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我只知道,在我第一次見人的時候,要不是她,我會是一只剩下的小狗。有很多人路過我,有些摸摸頭,有些拍拍屁股,甚至有人把我拎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知道,她們那天本來也是只想帶走另一條小狗,我的弟弟。

她抱著我的弟弟,而我的人在看我。

我的人蹲下身,把外套鋪在我腳邊,輕輕問我:“你想跟我回家嗎?”

我朝人搖了搖尾巴。

從此,我是她的小狗粥米,她是我的人。

其實答案很簡單: 當所有人都想掂量我有幾斤幾兩時,只有我的人,先交出了自己的重量。

在先前某一段時間,我的人突然變得比以前虛弱很多,她受了傷,大概是我第三次見到人瘋狂打噴嚏的季節之前。

我的人之前就不愛出門,她變得更不愛出門了。

我嗅到了鹹鹹的味道,我的人偷偷告訴我,或許人要和她分開了。我常試像她一樣擁抱我的人,但粥米我,只是一只小狗。

人和她分開了,在人瘋狂打噴嚏時季節之前。

人帶我坐上了車。我和她、弟弟、房子說了再見,雖然人說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了。車子發動的聲音震得我耳朵發麻,窗外的街景飛快往後退。我趴在人的腳邊,看她的手緊緊著我的繩子,像是怕一松手,就會連我也丟了。

可我的人卻把我交給了另一個人,這是我第一次咬了我的人,但人是我的人,所以我最終還是決定咬在了褲角。

我的人很聰明,人一下子就知道我在想什麽。人像第一次見我那樣蹲下了身子,說人一定會帶粥米回家。

我當然知道,人類說話不能全信。但我的人沒有說謊,我聞得出來。

人用額頭輕輕碰了碰我的鼻尖,小聲說:“粥米乖乖,等我,好不好?”

人果然生了病,人的鼻頭竟然是幹幹的。(可那時我忘了,人不是小狗,人的鼻子就是幹幹的)

又到了人打噴嚏的季節。再次見到我的人,人瘦了好多,可蹲下來的高度還是剛剛好。

我們搬進了新家。這裏沒有弟弟,沒有她,只有我和我的人。新家的陽臺很小,但足夠我趴著看樓下經過的每一只小狗和貓。我在這個新地方,陪著人又過了一個春天。

我和人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人又遇見了她,然後又遇見了弟弟。

我很開心,尾巴都壓不下來。因為我想,只要有她在,人或許就會變得跟從前那樣,不那麽孤單了。

她會說人的話,她也擁抱人的手。

人只是笑,看著我圍著她跑了一圈又一圈。我喜歡她,因為人也喜歡她。

我又嗅到了鹹鹹的味道,不過還不重要了,我知道她們現在挺開心的。

於是我又搖起了尾巴。

就這麽搖啊搖,搖啊搖,我己經記不清這是我和人的第幾個春天了。

人最近總抱著我念叨,喚著小狗啊小狗。

雖然人還是叫我小狗,但我知道,我是只老狗了,我的鼻子變得跟人一樣幹;我跑不動很遠的路了,有時候跳不上床,人還會像從前那樣蹲下來,張開手臂說:“粥米,來。”

人總誇我是一只聰明的小狗。是的,我是一只聰明的小狗。

而我這一生最聰明的一次決定,就是讓人帶我回家。

我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因為我是一只聰明的小狗,關於分離,我想了很多很多。分離就像是我和人晚上一起入睡的那段時間,清晨睜開眼,我們又會再一次遇見。最好的睡覺地方,就是愛的人身邊。

它也應該像我和人最愛玩的撿球游戲,我把球叼到很遠的地方,但最終總會回到她張開的雙臂間。也像每個她上班的白天,我在門口數著秒針等她,直到鑰匙轉動的聲音把等待變成歡躍。

人和她也不是年輕的人了。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人坐在飄窗上寫作,我趴在人的腳邊,時不時用尾巴掃一下人的拖鞋。人放下筆,彎腰撓了撓我的耳後,我仰頭蹭了蹭人的袖子。

人和她說,我最近好像掉毛掉得很厲害。

我沒告訴人,我是故意的。每次仰頭,我都偷偷在她織的每件毛衣裏都藏了一根自己的毛發,這樣就算去往最遠的遠方,我也能循著氣味回家。

是的,我和你保證,我會回家的。

我永遠記得你的味道,曬過的棉被味,蘋果味,還混著青草。

愛一個我的人總是讓我充滿使命感。不只是吃飯、散步、在門口等她回家那麽簡單的事,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願望:

人,你永遠不會孤單。

往後,每當你打噴嚏,就是我在想你。

作者有話說:

好小狗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最近最後一篇番外,因為正在全文存稿下一本文

還有一些小文章會發在微博,基本是一些碎碎念,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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