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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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許諾

你知道為什麽丘比特總是畫作瞎眼的模樣嗎?

因為有很多事情要用心去感受,比如愛。

突然有一陣心悸,喘不過來氣,脈動顫了我個半醒,因為粥米壓在了我的身上。外頭下著雨,沒有自然光,這倒是讓人掙眼容易了不少,甚至用不上手去擋。

我問周汀,看下來覺得怎麽樣?

她點點頭說她很喜歡,又反問我最近是不是很忙。

我說,可能有點忙,但至少我還挺開心的。

忙的定義其實不太好界定,只能說因人而異,人從一生下來好像就沒有什麽時候能停,只不過做完事後的感受不同罷了。比起我最渾渾噩噩的那一段時間裏,現在己經很好了。

“在一個階段裏有讓你開心的事情,那好極了…”每次聽周汀用有點倦的聲音溫溫地說話,我心中的雀躍總是像壓不住尾巴的小獸。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它總是在我不好使的右耳邊出現。她熟知我身體的每一部分狀況,我亦如此。

經過了多年的積累,我手上還有一份周氏食譜,不吃河鮮和生姜。周汀不算挑食,但吃的實在太少,也只有給我面子才會多塞兩口,吃飯好像只是為了維持生命的基本體征。

我就這麽一直盯著周汀。周汀現在看起來還可以,體重應該跟在劇組時差不多。

因為體質原因,周汀很瘦。她的骨架不小,所以外在上還撐得住,只有當我零距離貼進她時,才能感知到她真的只有形容中的"一握",如同她寫的字一般清瘦。

這也導致了她比常人更加怕冷。我的體溫,說實話也算不上高,但比起她來說也是好很多了。在冬天開了地暖時還好說,但要是離了供暖就是真的不行。曼城在美國的北部,冬天大雪,我當時真的很怕偶有上那麽幾次供暖上的故障。

姜散寒,第一次註意到周汀更怕冷後,我煮水的時候放了點姜。姜的味道很沖,其實我不喜歡。

我將水端給了周汀,她剛端上杯子,遠距離的嗅到了姜的味道,就把杯子給放下了。

“不喝麽?”我靠在了沙發對面的茶幾上。

“不喜歡。”她捏著鼻子,把杯子推回給我,拒絕得幹脆。

我說不喜歡就不喝了。周汀笑笑,手指搭在膝上,微微蜷著,說她還以為我會多像別人一樣勸她幾句的。

“我還以為你會說出那句很經典的為了你好呢。”

“不喜歡就沒有必要。”

“我姥姥為了讓我吃姜,可是素餡的餃子裏都摻了姜沫呢…”周汀抱著膝蓋回憶著,像是在講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故事,手指動作上不自覺地揉了揉膝上的毯子,“美其名曰,姜吃了好,我以後長大嫁人了,別人家也都是要吃姜的。”

“你吃出來了嗎?”我問。

“當然吃出來了。”她撇了撇嘴,“我吃完了。很辣,辣的人想落眼淚。”

調料當中的經典三大天王蔥姜蒜,好像像總是會被無形被放大無數倍,成為人口中很重要的東西。因為它通常被壓上了三種意像,比如信、望、愛。這些瑣碎、常見的事物放大到幾乎神聖的地步,被賦予了不成比例的意義,好像要跟哥林多前書比肩似的。

我向來很不滿在人類進化了這麽多年擁有這麽廣泛的食譜之後,強迫一個人去某一種食物達成和解。

不吃就不吃好了,沒有所謂的。

“姜味受不了的話,菜裏面也不可以麽?”我將杯子端了回來。

“其實只要不吃到嘴巴裏就好。”

我嗯了聲好,把那杯水一飲而盡。

那感覺像是中世紀的槍兵在騎術比武,名為姜醇和姜烯的兩位活性成分騎士,面對面沖刺著用長矛互相攻擊,而比賽場地剛好在我的喉嚨。確實想讓人掉眼淚,我也受不了這個東南亞植物的熱情,嗆出了聲。

周汀忽然吻了上來。

“其實吃到嘴巴裏也可以。”她捧著我的臉笑道。

我嗆得更狠了,略微有些丟臉,起身回了廚房,把那一整壺水都給倒到了下水道,只有姜片還在濾網上堅持,不過最終還是進了垃圾桶。

記憶當中的垃圾桶蓋劈啪一聲的閉上了。

窗外落雨聲劈啪。

又是劈啪一聲,周汀向著神游的我打了一個響指,問我想什麽去了。

“我在想,這雨下得大。人如果淋了雨凍著了,就要喝姜茶。”邊說我邊玩著粥米前肢,小狗的前肢有一個很有趣的聯動結構,碰一下就會伸直,“但是你好討厭姜。”

“其實,”她撐著下巴看我,“也不是所有時候都討厭。”

她背後的窗戶的雨線掛在窗沿上,有些水珠聚成團,滑下來時像斷了線的珠子。春夜喜雨,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周汀的語氣輕巧,我像是在旱天接住了她不小心劃落出的一滴水珠子。

我不敢吭聲,怕聲音太響,水珠子就會被驚走,然後快速地從窗臺上溜去了。

“餘翎。”

“我在。”

窗外的雨聲也更明晰了,像是天也被突然砸得一震。我的五感當中,只剩下了聽覺可以分享給外界,因為我的視覺和嗅覺以及觸覺所及之處,只有周汀。

還餘下了一味味覺,獨屬於石榴。

我突然好想吻周汀。

“餘翎,我的生活中要有你,你還不明白麽?”

“所以為什麽是我?”

“我的答案還有好多好多,也很長很長。”周汀撫上了我的臉,“但歸根結底,親愛的,人們都愛我正面的光鮮,只有你的相冊裏會有我的背面。”

我縱容了我想要填補味覺的沖動,吻了上去。

只是輕觸,如同第一次表白接吻那般,淚泊在漲潮。

我其實也覺得我這個人蠻無聊的,吃飯睡覺,日子按部就班的一天天過。

就連閑下來的時間的娛樂活動都很無趣,沒有如同其他青年人的張狂。以至於一直宅家,累積了數百小時的游戲時長。周汀的朋友看了我的賬號游戲時長,問她到底是怎麽把我這個兵馬俑從地裏挖岀來談戀愛的。

確實,我就是周汀在沙灘上遇見的那一只海鷗。但她從沒有將我從地裏挖岀來直面刺眼的烈陽,而是將我全部的融於了溫暖的沙汀之中。

周汀的手捧著我的臉,但當我的雙手蓋上了她的手,我感覺到她又輕輕地顫了一下。我頓時知道了原因,她的敏感來自於我左手冰涼的觸感。

“對不起。”我急忙想將手收了回來,卻被周汀死死按住了。

“你不要再賴賬了,小翎。”她甚至還就著我的手蹭了蹭,蹭的我的疤都癢癢的,“你連左手都刻著我的名字。”

周汀從來不會看輕我的難過。

我知道周汀說的是什麽,是那個和假肢融為一體而不明顯的銀環。它在我的無名指上安靜地臥著。

“你應該也給我留個名字的。”她低頭親了親我的戒指,“或者名分也通用。”

要不怎麽說我無趣呢?我好像愛你愛的好糟糕。周汀的戒指真的素的不能再素的素圈了,沒有刻字,是很普通的金子,我自己打的,重量約莫五克左右。我不想把它做得太重,壓住周汀。

周汀可以一直是輕盈的,甩掉所有不應當屬於她的包袱,往前再往前。

我可能是一片海苔,你要舔舔我,輕盈的你才能見到我潮濕後的厚重面孔,一不小心還會粘上後槽牙和上郃。

所以我問她,你當真願意重重地壓下自己,和這樣的我去重蹈覆轍?

“我想,我們這應該叫重歸於好,而不是重蹈覆轍。”

美好時光算海苔。

我說是不是有人說過不會回頭的來著?

她賴賬般的說自己肯定沒說過,就算有,那人也是會變的。

她說,畢竟我自己忽悠陸雯拍電影的時候都說了,改變就是自然。

“算你記性好。”

我倒沒有賴賬,我從我襯衫的內兜裏掏出了我籌備多年的那張SD卡,我本以為它會就這麽爛在我心口,靜默如塵。

我說今天可真是清算日啊,周汀問我為什麽。

我說,你看,我欠了你一束花,一張卡,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今天兌現的,一樣也不落。

周汀說不,你還欠我一個許諾。

等到春天過後,果實結果。

影片送獎後,我會向你獻出金石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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