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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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開春

開春了啊。

我也不清楚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很多人因為場地的事故摸到了我的賬號。手機因為事故被砸爛了,所以當我重新登上賬號看到那如洪流般的紅點時,我懵懂無知的以為我被網暴了。

當我翻閱過所有消息又把各大社交軟件翻過一遍之後,我終於意識到怎麽了。

《潮》一炮而紅,我也是。消息就像是風措過草地後一延萬裏多芥子,多的簡直離譜,比起我之前十室九空的社交賬號,簡直是山火級別的蔓延。

我本以為這是一個關於海的故事,結果,它成了一場風暴。

潮水來了,退不下去了。

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怎麽火的,直到有我的郵箱和社交軟件像洩洪的閘口,一時間湧入無數評論、私信、轉發和邀請。

社交賬號的通知欄像是被刷爆了一樣,各種未讀消息、點讚、轉發層層疊疊,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潮被被瘋狂傳播,各種影評、剪輯、解讀視頻紛紛出現。評論區像是被洪流席卷,情感各異,甚至還有人在猜測拍攝故事背後的現實原型。

江河和秦頌舟的賬號也被扒了出來,網友的執行力相當驚人。

秦頌舟率先發聲。

她直接在自己的主頁轉發了一條關於“潮”的原帖,只附了兩個字——“謝謝。”

這條動態的評論瞬間暴漲,而江河卻沈默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淩晨,她才更新了一張海邊的照片,沒有配文,只有一條海浪的emoji。

網友們嗅到了一絲氣味,又或者說,他們樂於用自己的解讀填補“潮”之外的故事。

我也不好當啞巴了,我發了回應

"感謝大家的支持與鼓勵!其實當初拍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答案。結束後大家交流了一下,江河說她不會回頭,秦頌舟說她在等,但等的不是江河,而是一個完整的句號。所以,我個人的理解是:每個人心裏都有一片江河湖海,潮水退去後,留下的是每個人心裏不同的答案。"

"最後,由衷的祝願大家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片江海!"

群眾不瞎,《潮》是一部好作品,也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如果把握好,簡直就是一條星光大道,從此得道升天。

但我很惶恐,因為我被人看見了,被發現的剛剛好還是殘缺的我。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道理很簡單,說到底我就是個慫貨,幹過最大膽的事情莫過於向周汀告白了吧。我是靈感選手,我深知現在的我拍不出比潮更好的作品。

好的靈感像是那兩根被切斷的手指一樣離去了。

這種感覺像我的生命在逸散,水從我的四肢流走,生出肌膚上的水苔。我想我現在己經變得陳舊且乏味不堪了吧,就算面對周汀我也說不出口什麽。

我不是什麽飛鳥海鷗,本就生銹的身體殺死了我,空白的腳本和儲存卡,殺死的是證明我存在的定義。我寫不出任何東西,連那些曾經滾燙的情緒都變得像沈在水底的舊船,遙遠而破碎。

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我坐在陽臺試圖寫個新臺本,光線透過玻璃打在我的手上,指尖白得像是透明的。

樹影晃,天光破。

我不是,我會好好的。周汀說過我要好好的。

因為自己的不幸,而傷害身邊人的事情是世界上最蠢的事情沒有之一,無異於那種追妻火葬場的狗血故事,是最荒謬的自我施虐。讓我幹這種事情不如直接讓我去投江。

但是周汀可能不清楚,我無奈,慢吞吞挪到她面前,把頭埋在她的頸窩上。我說姐姐你還是好好休息吧,這種事情還是我自己來吧,你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可是這樣你更快回到普通的生活…”周汀楞了楞,手微微停頓在空中,似乎是不知該如何回應。我能感覺到她的憂慮,那種從未在她身上消失過的擔心,她對我太好了,總是無時無刻不為我著想。跑醫院、找專家,偷偷去聯系了國外的假肢團隊,還得關註維護我的心理狀態和自尊心,真是為難她了。

“你好心疼我啊。”我說。

“那我心疼誰。”

我啃了她一口,她也就沒再開口。

這一點也不公平,周汀天下第一好。她心疼我,可我也心疼她啊。

周汀還是不相信,犟種,她還是覺得是因為我最近狀態不太好,才會對裝配過程有些抗拒。周汀好倔,在這事情上尤為明顯。

當然不是,我同樣也聯系了做假肢的師傅。老師傅在國內,是張飛戈給我引薦的。老師傅的跟我的處境差不多,斷了左手三根手指。身為相同的境遇的人,他更了解我的需求。我最近計劃回去一趟,去配個型子,拷個手模。

我不是小孩子,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耍脾氣。我清楚什麽是真正有意義的,而不是只要我覺的這是"為了你好",這並不等同於我真正的需求。

如果說的直白一點,就是"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這樣的道理。如果說的再冷血一點,沒有人能真正的站在你的處境去思考你的問題和理解你。秦頌舟之前關於火機和火石的觀點很對,沒有人生來一致,所以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能看見她眼中的失落,或者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失望?

我有拖累你的腳步嗎,周汀?

我最終只是安慰周汀,我保證我會好好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視線漸漸轉向旁邊正在不急不躁啃著我腳的狗。我也看見了,我說可能我腳也要配假肢了,終於把周汀逗的咯咯笑。

我松了口氣,離開轉身走向陽臺上的桌子,重新拿起筆,寫臺本去了。寫不岀來就寫不出來吧,誰管我。周汀沒有離開,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回郵件,只是偶爾擡頭看我一眼。

筆尖在紙上停滯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落下了幾個字。寫得斷斷續續,但至少有了個開頭。

大鵬叼著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襪子,蹲在我腳邊得意地甩了甩,我懶得搭理它,它卻興奮地蹭了過來,把腦袋頂在我的小腿上。我低頭瞥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周汀把襪子沒收了,她問我這是哪叼出來的。

“不知道啊。”我聳聳肩,把筆往桌上一丟,往後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寫不出來了,還是陪狗玩吧。”

周汀說寫不岀來就休息休息吧,我說可能不太行,我己經落下了好多好多。

大鵬一點也不介意我們在討論它,一直在旁邊啃我的褲腳,我不知道為什麽它鐘愛於此,它的世界裏簡單得令人羨慕。

可能大鵬也有它執著的東西吧,可能別人以為它執著的東西是扶搖而上九萬裏,但那只是一只襪子和褲角。

想到這,我給紙上多添了兩句。

而大鵬呢,終於放過了我的褲腳,跑去找粥米玩了。

它們一前一後地跑著,爪子在木地板上噠噠作響。我窩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天邊開始泛起一點淡粉色的晚霞,那種春天才有的顏色,像桃子外皮的絨毛一樣溫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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