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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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錯字

周汀在某個慵懶的午後看的我的片子。她窩在沙發裏,抱著一杯熱茶,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目光在屏幕上游移,把片子看了好多好多遍。

周汀問我江河會回頭嗎?

我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一個開放式的結局。

周汀語氣很篤定的說不會,如果她是江河。

我問如果她是秦頌舟呢?周汀圍著腦袋想了想。最後,她搖了搖頭:“她會等,但等的不是江河,而是自洽後的一個完整的句號。”

周汀說人要學會擁有和別離,擁有是一種勇氣,別離更是一種能力。

我那時候不懂,但我想我是聽進去了,所以我後來才有勇氣和能力真正的用一幀一幀的畫面去拍下你和我的故事。

不是江河和頌舟,是餘翎和周汀。

潮不是退潮的敘曲,Z和y真正的擁有一個結局。

我把這部片子遞交上去了,教授很喜歡,難得真正誇人了。他之前總用先揚後抑的語氣跟我說話,我都快對轉折PTSD了。

我也很喜歡這部片子,但它來的太過匆忙,純屬是巧合和靈感碰撞的作品,以至於日後越想越覺得可貴。哪怕我在無數個夜晚裏傾盡全部想去超越二十歲的我,終究是刻舟求劍的刀痕罷了。

後來還是靈感又一次救了我,像是記憶中夏天的Z小姐一樣。我從不把周汀形容成我的繆斯,繆斯是神明,周汀是我的愛人,所以笨拙如我也能為此寫成千上百字。

周汀評價完片子後忽然問我,

“餘翎,我的SD卡呢?”

我在十八歲那年在聖誕節時送了餘翎一張命名為"XYZ "的SD卡,周汀說希望我每年都能送給她一張SD卡,我確實也這麽幹了。

我說姐姐,今年還沒結束呢,你再等等好伐。我跟她撒嬌時總會帶點鄉音的調調。

吳儂軟語麽,多少是有點用的,我也發現了周汀其實很喜歡聽我方言。雖然嘴上總說我在講什麽鳥語,但當耳鬢廝磨時我貼在耳邊用家鄉調喚輕她姓名時,她總會為此輕輕顫抖著,輕喘著,讓我啃輕點兒。

我的愛具像化後是火苗頂端尖尖的小犬牙,會在她的腰間用自己的方式落下深淺不一樣的石榴籽。

我也很喜歡周汀說話的調調,上揚的兒話音輕跳著,像只輕盈的鳥兒,跳著要連同我一起飛上天似的。但她不常透露出來這種腔調,普通話標準不能再標準了,挑不出半點毛病。只有很開心或傷心生氣時才會出現,像是她之前跨了半個城市來抽我那次,那回特別明顯。

周汀可能不是繆斯,但她絕對是塞壬,我是心甘情願被她引誘窒息的水手,明明海水是冰冷的,但血液卻是沸騰翻滾的。我連被她抽都開心。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姐姐的巴掌扇過來的先是香風。

周汀她說好吧,她會再期待一下的。但周汀突然變得好落寞好落寞,說話都帶了調調。我突然好愧疚好愧疚,想把之前的我一榔頭敲死,問她憑什麽不先把卡準備好。

不過就算把之前的我一榔頭敲死也沒用,一天二十四小時,我擠不出一點了。總有人說時間像海綿一樣擠擠就有了,我想問海綿都沒水擠個毛啊。別人每次問我有沒有時間什麽的,我都會讓他爬遠點。

我帶著愧疚去上課了,不過我之前在為周汀準備別的東西,這應該可以彌補我這次的過失。

不得不說一旦跟藝術這方面沾點邊,彎的人就多了,稀有物種反而是異性戀。同時我很好奇我這樣比鬼怨氣都大的樣子了,怎麽還有人來招惹我。

上影史的時候,旁邊坐了一位女同學,快結束時很突兀地就跟我搭話了,給我瞌睡都嚇沒了。

“你是Ling 嗎?”她的語氣很直接。

我尋思我也沒樹過敵啊,這是來報仇的嗎?我說我是,你有什麽事?

“我喜歡你的Tide”

“噢…感謝。”片子會被教援拉岀來在課上切片播放,她看過不奇怪。

我半夢半醒的回答,我差點腦子裏的語言系統都沒切換過來,要跟人家要講中文了。我喝了口水,試圖讓自己清醒清醒。

她眼睛閃了閃,“我對你也很感興趣。”

我一口水咳了出來,也不用清醒了,直接嚇醒了。水濺得她差點兒沒躲開。我慌亂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靠,這是什麽走向。

我梗著脖子看著問她,我說不是英語母語者,我有沒有可能曲解了她的意思。她說她就是這個意思。

我說我有女朋友了,她像是早就猜到我會這麽回答淡淡哦了一聲,沒什麽波動。說她很高興認識我,有時間再聊,然後就走了。不是這誰敢再聊啊。

我尋思這都什麽事啊,那麽直接的嗎。但是不一會兒我就將這個事情拋擲腦後了,因為我沒時間想這個問題,有沒有時間跟她再聊,我要回家了。

周汀今天都是空課,我回家的時候她自然也在。我進門時她正好在玄關澆水,我估計她今天一天沒出門,還穿著睡衣,我突然好想抱周汀,抱著我最純粹的愛意。

對不起,我知道我身上冷,我克制過了,然後我失敗了。愛意從腿肚子悄悄往上爬,爬到我的雙手,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從周汀的背後蹭上了周汀的肩膀。但她並沒有回頭,繼續澆水,擡手指輕輕刮了刮我的下巴,她的手潮潮的,像是早上室外的葉子。

周汀問我怎麽了,我說我只是想她了,這感覺就像是幼兒總愛舔舐和撥弄快掉下來乳牙,無法控制。

周汀問我倒底怎麽了,她說她最懂我了。

好吧,我說我今天課上有個怪人,我說完後你別吃醋,絮絮叨叨地把這個故事講給了周汀。周汀邊撓我邊說很正常,當你在往前飛的時候,好的東西終歸會像海水一樣流向你的呀,小海鷗。

至此一只飛鳥由西至北遷徒,哪怕漲潮,哪怕溺亡,哪怕痛啞,也要以歌聲獻祭風與浪。

我那時好開心,我馬上就要追上你了,我以為。

我要是也很懂你就好了,我忘了看你的眼睛再去聆聽你的話語,因為我聽見的分明是上揚的尾音。我以為你在開心我終於遷徒,卻忘了你的尾音不只開心還有傷心。

你在傷心,你在害怕我飛走,是嗎?

可是你為什麽不開口呢,周汀?

如果我在那時也撫上你的下巴,你也轉頭看看我,然後我們同時開口,舔舐互相的疤,我們的故事能否避免有錯印的文字?

但錯字就是錯字,打印事後的白紙黑字在這張紙上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我們都被裹挾在它無情的洪流裏,你不開口,我也沈默。

頹然的時間藏在緘默的文字中,我好難在一個人寫字時發現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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