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膜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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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膜衣

啊,我又要自己過夏天。

周汀今年夏天不回國,她會一直待在曼城實習,好可惜。

我也想留在曼城,可惜我要回國續約我的I20學生簽證。

我一直覺的我最好的夏天就是那個有著Z小姐和石榴味怪味豆的七月。

我跟舒裏提起過很多次有關於那個夏天的故事,使她對我故事裏的Z小姐有很大的好奇心。

我的一生目前為止,只有一個盛大的夏天。

我說我講不出口具體的周汀,但至少我們可以聊聊我的Z小姐。

“她不回國嗎?”舒裏問,我聽得出她語氣中的些許失落,我也很期待可以將周汀介紹給舒裏,但是很可惜。

石榴一直有著很大的吸引力,就像珀爾塞福涅知道吃下冥界食物的人就不能完全離開冥界,還是抵抗不住吃下了幾顆石榴的種子。

假期是真的很開心,但是沒有周汀,好像又沒有那麽開心了。但是我也開心不了幾天,就被逮捕回家裏幹活了,一累我就腦幹和太陽穴抽抽痛。而且不發工資,萬惡的資本家。非得把我捉過去幹活是因為實習經歷和志願者者工作一樣,對於申請大學來說,是不錯的文書背景。

那天我正蹲在地上整理文件材料,雖然空調打的很足,但後背貼著椅子久了,還是貼出了一層汗。樓下打印機在不停地“哼哼唧唧”地響,就在這時候周汀突然給我來了電話。我只能一邊用夾著手機聽筒一邊對著各種表格改錯,手指蹭得紙角都卷了。

“餵?”

“你在幹嘛?”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整理發票,整理文件,整理我的靈魂~”

她輕輕哼了一聲:“你該不會是被你家裏當成免費實習生用了吧?”

“是啊,電量要耗光了。”我邊整理邊打了個哈久。

她沒接話,好像在那頭換了個姿勢,然後問:“那你現在是什麽電量?”

我想了想:“20%,紅的。iPhone會彈出低電提醒那種。”

“太慘了……今晚打電話我主動給你說晚安,你去早點睡。”

“跟姐姐打電話是充電的,不是不耗電的。”溫柔的電力不斷輸送進了我的身體中。

“但還是要早睡啊,身體最重要。”

我口頭上答應了周汀,我說我會的。

我還算是聽話的,那種因為過度勞累導致腦幹和太陽穴一直整夜抽抽痛的癥狀已經好很多了,現在只是偶爾。

每天我上午忙完給周汀會發消息,但通常這是她己經要休息了。我還想發點什麽,但是我知道周汀手機會開休眠模式,也就默默地把打好的字又刪掉了。

我應該學習一下睡覺給手機開休眠模式的,我有好幾次已經有睡意了,手機突然響了,而且是接連三聲。我通常會用消息連續震動的頻率來判斷他到底是別的軟件給我發的垃圾消息還是微信這類的重要消息。

好不容易靠著或許是重要信息的毅力爬起來,但十次有八次是瑞幸福利官這類垃圾,還有兩次是微信運動助手。搞得我腦幹和太陽穴又開始抽抽痛,這次不是累的,是氣的。

但我運氣很背,有兩次沒爬起來去看消息,就都是周汀的消息了。我有時候真的很想罵蘋果和微信為什麽沒有特別提示音,氣得我想直接換品牌,我就不信華為三折疊怎麽疊都有面,屏幕四面八方來還會漏信息。

我最終還是沒給手機開休眠模式,我給微信手動換了提示音,然後給什麽福利官全部刪掉,然後關了微信運動。

好了,現在微信的各種消息請多多叨擾我我不會介意的。

我那會兒辦事的時候經常帶耳機,因為耳機會播報信息來者何人,這導致我後面養成了這個習慣,讓舒裏常常調侃我我才多大就用上助聽器了。

時差真的很討厭,我和周汀連早安晚安都要反過來說才對,不知道上網易雲聽一萬遍《錯位時空》可不可以消除時差,再不行就上Q Q音樂聽一萬遍《反方向的鐘》。

那會兒我們回微信都剛回成了回郵件一樣,她一段發岀來,我再一段回去。一天一人一段,也算是有來有回,偶爾還附上張圖片。要是微信也有把垃圾信息投到垃圾箱裏的功能就好了,這樣我第一眼能看見的就是周汀的消息。

而我也只能慶幸我而生活在21世紀,我們中間的信息間隔只有時差,沒有遠渡重洋的十萬八千裏路程。

或許正因為過去千裏之外的一份書信既承載了萬裏車馬,日星月夜的情感才會使得猶其珍貴吧。要不然怎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了呢。

我跟周汀分享了我這樣的想法,周汀說我什麽時候一到當地的晩上時間就開始深沈思考了,是不是網易雲聽毒了。

我說是啊,我還想在你什麽時候是Z小姐?什麽時候又是周汀呢?

“我什麽時候都愛你,也什麽時候都是你的。”

周汀好聰明,單一句極巧妙話,盡管是答非所問,就可以回答出我的問題且把我哄的團團轉。

“那好啊,你要清楚。無論你是什麽,周汀又或者Z小姐,我都愛你。”

我很想對周汀說你又不是什麽童話裏下了藥的毒蘋果,那麽怕我啃到你的內裏。而且作為毒蘋果的使命,不應該讓我啃一口,然後把我藥死嗎?如果毒蘋果是周汀,我不會介意的。即便真的中毒,那也甘之如飴,因為我早就心甘情願地陷在她織就的深淵裏了。

她可能覺得自己是覆雜的,有棱角的,甚至是帶點毒性的,但在我眼裏,她只是獨特且難以抗拒的。

在吃橘子的時候它的苦絲是剝不盡的,但石榴的膜衣不是。

而且她沒有主動要藥死我,說明她是個頂好的水果。

我現在像是在譜寫一部名為“鷗德賽”的史詩,在飛過那片名為Z的海後,我就能回家,找到我最終的歸宿,那一汀小沙洲。

奧德修斯這一趟歸家路花了二十年,我想我飛應該會比他快吧?如果不是,那麽我就花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我總會飛到的。

我並不是介懷周汀在哄我,在偽裝。因為石榴有很多房,每一房裏又有很多籽。有些房飽滿,有些則空缺;有些籽甜,有些籽澀。我並不期待她只展現飽滿與甘甜,因為那些微澀與空缺也是她的一部分。

或許她偶爾也會覺得自己矛盾,覺得自己像石榴一樣散落成無數的碎粒。人這種生物是完整的,是多面的,是覆雜的。我不在意,無論她是哪個“房間”裏的周汀,又是哪一“顆”周汀。

我不懂周汀在擔心什麽,這讓我更心疼她,如果一個人像一顆星球一樣有著被名為傷痛的隕石砸出來的小坑,那麽愛人的作用就是開著壓路機掛著馬力最足的三檔,幫她填得漂漂亮亮,幹幹凈凈的。

我只是想擁抱所有的周汀,剝開膜衣帶著苦絲的周汀。

就算石榴的籽有澀意,我也願意一顆一顆咬下去,直到吃完整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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