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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紫色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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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紫色雛菊

雨城之所以叫雨城,就是因為氣候多雨。

學校餐廳用了很多玻璃去裝潢,所以下雨天的室內格外吵。水珠擊打玻璃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石子墜落進湖裏,一層接一層地蕩開水紋。晚餐的水果,是石榴。皮厚籽密,吃起來麻煩。

我嫌麻煩,就沒有拿。Z小姐拿了,她用手指輕輕撥開石榴的外皮,露出裏面晶瑩剔透像是雨滴的籽粒。她遞給我一顆遞到我嘴邊讓我嘗嘗看,甜不甜。

我叼過石榴籽,吃進嘴裏。起初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但很快就被一絲苦澀取代。我皺了皺眉,看向Z小姐:“有點苦。”

她笑得模糊,眼神卻清醒:“是你嘴巴的問題。”

那是我在雨城的最後一天。

雷暴雨,其實是從綿綿細雨到滂沱大雨,看著就冷。我的室友是今晚的航班,看這爛天氣,是鐵定是要延誤了,但她還是要出發去機場了。送她出門之後,我躺在宿舍床上,我沒開燈。

分離太正常,為此傷神的我不太正常。

天越來越暗,雨絲敲打窗沿的聲音像誰用榔頭一下一下敲打著我的腦袋。明明是夏天,我卻在沒開燈的屋子裏裹上了薄毯。

“哢”的一聲,門開了,門外有光透進來了,送走室友後我就沒鎖門。

我覺淺,我知道來人了。

外面下著雨,有引擎和雷聲的重合,重疊交錯,像是沈沈啞啞的心跳。屋裏面一點光都沒有,我沒開燈,但我有睡覺時不拉窗簾的習慣,可以勉強看個人影。聽著雷震雨其實挺助眠的,我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但可能是夢裏漲潮了,潮水從我的鼻腔灌進來,我難受,像要窒息。

突然有重量壓在了我身上,來自陰郁又纏綿的雨。其實門開的時候,我不用猜就知道是Z小姐。只有她敢這樣堂而皇之的闖進我的房間。外面的雨很冷,但是Z小姐下著熱雨。

我見她沒有開口,我嘆了口氣道:“你要我怎樣呢,我親愛的Z小姐。”

“我不喜歡下雨天,y老師……”她輕聲說。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她又開口了。

“好。”

“你喜歡什麽天氣?”

“下雪,我喜歡冷空氣,只不過我在申城很少見到下雪罷了。”

“我家下雪多……”

話題突然就這麽戛然而止了,她依舊壓在我身上,頭擱在我肩窩處,發尾微濕,帶著一點風裏雨的味道,像是從窗外夜色中一路飄進來的潮氣。她的呼吸是熱的,均勻又輕淺,估計是困了,馬上快睡著了。

“我今天能呆在你這裏嗎?”聲音帶著明顯的倦意。

“好。”我發現室內的陰雨轉陰了。

她像那天受傷的晚上一樣,悶悶的說:“你能不能把你第一天借我的外套送我,雖然這麽說有點變態。”

Z小姐可能沒有意識到,大晚上溜進別人房間已經很變態了。你要我怎樣呢,我親愛的Z小姐?

“好。”我伸手抱住她,我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從我身上下去,去平躺著睡。趴著睡對心臟不好,但她還是壓在我身上,沒有一點下去的意思。

也就由著她了,但我一直沒睡著,倒是Z小姐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呼吸均衡著。

她的手搭在我腰上,很自然地扣著,不緊不松,皮膚貼著皮膚,那一點溫度沿著神經蔓延上來,讓人幾乎以為此刻永遠不會結束。

我把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

雨的形狀像幕布,在屋外低低垂下。偶爾會有雷響,窗外閃過一絲光,Z小姐的睫毛會微顫,掃過我的脖勁處。

雖說事不過三,但不論是一個問題,-個請求又亦是一件外套,其實她開口要什麽,我都會答應的。

我把她架了起來,平放在床上,蓋上了被子。

她是真的很瘦,我很容易就把她架起來了。

她是睡得安安穩穩,留我一個人掙紮。我看了她很久,我想偷偷俯下身吻了吻她雨跡朦朧的眼角,但最終只是親了親她的手,行了一個合規的吻手禮。

我不想做睡美人裏的那個所謂的王子,那個人家睡覺偷親人家的變態。

或許感情這東西,就是矛盾體,像是一南一北,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一前一後。讓人掙紮又安穩著。但是現在,先請你好好休息吧,Z小姐。

我一直坐在窗臺上,也就沒睡了,倒數著我要離開的時間,夜色深了,裏頭不再下雨,外頭的雨卻沒停,時間不早了,哼了幾首歌就到了。

不知道我的航班會不會延誤。

我扯了紙條寫了點東西給Z小姐,她睡得太舒服了,我有點不太忍心打擾她。我是淩晨三點的航班,所有的行李我都已經收拾好了,唯獨留下了那件Z小姐想要的外套。我把紙條壓在了那件外套的夾層裏,放在了床頭,還有兩把房間的鑰匙。

這樣也有回去的餘地。

我寫了很多句話,其中有一句話:“但矛盾的事情總會有選擇,你可以思考。如果你選擇醒來的話,Z小姐,我們是時候說再見。”

我的意思是她可以把這當成一場夢,不要想太多,不用負責,不用回應。不管夢到什麽,都只是個夢而已。

醒來後你依舊可以是周汀,而不是夢裏的Z小姐。

喜歡一個相同的人,做一個不同的人,要很多很多的勇氣。

晚安,Z小姐。離天亮還早,你還有時間思考。我大度的希望你的明天是個晴天,但我抱有的私心告訴我,我希望你能和我共赴暴雨。

不論什麽顏色的小雛菊,所代表的都是喜愛的意思。而紫色,則是隱瞞的愛。

但是我能看清楚你的眼晴,Z小姐。你眼中的情緒已經決堤了,那是我見過最小的海。

其實在某些方面來說,我的膽子很小。小到只敢在黑夜看你的眼睛,Z小姐。我的眼睛裏有我隱藏了很久的秘密,但我同樣很清楚,我其實跟你是一類人,Z小姐。

但是我的勇氣不是引擎和雷聲,而是你輕輕撥開石榴皮時遞給我的一顆籽粒。如果你沒有決定好,那我不會義無反顧的向你走去。

我從來不把這當兒戲。

回國後,我有時會跟我的朋友聊Z小姐。我的朋友小S說我怪不得母胎solo ,都是我該的。

至此之後。我有很久沒有聯系Z小姐了,她亦是如此。我們之間保持一種平衡且沈默的默契。

我那時想或許那天晩上過後,天氣很好,太陽趕著人起床了吧。

如果你醒了,拜托你,千萬不要入我的夜,我會騙我自己還在那個石榴味的七月盛夏。盡管我不屬於白天,也不屬於夏天。

做夢也好,入夢也罷,我怕我那天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在重新見到你的時候又再度崩塌。

所以我徘徊猶豫,不知道該怎麽選。如果來這麽一遭,我是再也,再也不想再看到天亮了。

其實想來,有時候猶豫其實就是決定,這個真相坦誠的嚇人。

不論如何,我會沈浸在有你的夜,我想今夜我會被雨淹沒。帶著你送給我的紫色雛菊,Z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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