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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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在看完那個故事的好長一段時間裏,遲渡都無法回神。

他以為他們只是同過窗。

他以為他只是碰巧路過她的青春。

可怎麽,她竟喜歡了他一整個青春。

一個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個十五年?如果假設人能活到七十五歲,十五年,便是這個人人生的五分之一。

他的妻子,他的愛人,竟用了長達五分之一的人生來愛他。

而他,錯過了她整整十四年。

在那長達十四年的人生裏,她到底又在怎樣一個人孤獨的愛著他?

遲渡感覺像是有無數根紮進他心口,湧起密密麻麻的痛,逼的他紅了眼睛。

他無法說話,無法回頭看她,也無法動。

只餘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將他洶湧淹沒。

等溫霜降發現不對勁,已經是遲渡來到落地窗後的半小時。

那人拿著手機,就那麽站在落地窗,不說話也不看,一直沈默站著。

有種莫名低落的氣息從那邊傳來。

看了會兒,溫霜降按了電視,起身,走向遲渡。

等站在他跟前,正要開口問他怎麽了,溫霜降才發現,遲渡眼眶通紅。

她從未見他哭過。

這是第一次。

連饒婉去世那段時間,他都沒哭過,只是沈默。

溫霜降怔了怔,牽住他手:“怎麽了?”

看到她,那種心疼更甚。

紮在心口的針變成了刀子,刮的心口生疼。

好久,遲渡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垂眸靜靜看著溫霜降,聲音喑啞:“溫霜降,你怎麽這麽傻?”

隱約有種念頭在心口徘徊,卻又不能完全猜出。

溫霜降仰著頭,喉嚨有些發緊:“褚緒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遲渡同她十指相扣,拇指輕蹭她虎口:“只是給我看了一個故事。”

“一個,有關暗戀的故事。”

這回,猜出了。

以前溫霜降總是想,有天被遲渡發現她曾傻乎乎的暗戀了他那麽多年,他會不會笑她幼稚。

可沒有。

他只是,紅了眼眶。

像是真真切切在心疼她那些年的付出。

於是她也無端變得不再害羞,只餘下委屈。

像個做了好多事等父母發現,父母卻在睡前才終於發現的小孩。

心頭泛開層層波瀾,心臟像是墜入一杯好酸好酸的檸檬水,鼻腔驀的湧上一股酸意,溫霜降也跟著紅了眼睛:“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

遲渡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目光掠過她又漸漸留長的頭發:“所以,頭發是為我留的?跳舞是為我學的,連畢業後回到榕城,也是為我?”

“也不全是。”其實還有葉欽蘭溫良和她自己的原因,但那部分原因,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點,只被她用來說服自己,溫霜降紅著眼睛笑笑:“大概,百分之九十吧。”

“以後不需要,想留長就留長,想剪短就剪短,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遲渡用另一只手揉揉她頭發:“我喜歡溫霜降,只因為溫霜降是溫霜降,而不是因為溫霜降喜歡我。”

也是在這時,很多從前被他以為是巧合的事,在腦海中清晰開來。

比如她也對牛奶過敏,也喜歡巴赫,也喜歡清淡的口味。

比如只見一面,她就答應嫁給他。

比如她養的貓叫小渡。

比如第一次結婚那天,她拿著兩本結婚證,笑的好開心好開心。

比如她曾送他一只擺件,那只擺件會對他說喜歡你。

比如說出離婚那晚,她問他,喜不喜歡她。

明明那麽多昭然若揭的小細節,卻全被他忽略。

又或許,可能遠不止這些。

遲渡喉間滾了又滾,才得以重新開口:“除了你寫到的,還有哪些我不知道的?”

“玩偶。”溫霜降一下子想起被她放在臥室,這些年無論走到哪裏都要帶著的小海豚:“那是有一年你生日時,偶然送給我的。”

“為什麽是偶然?”

“因為那天你請客讓好多人挑禮物,我只是其中一個。”所以才有幸,得到那麽一只與他有關的小海豚。

可就是那麽一只陰差陽錯甚至都不能算是他送的禮物的小玩偶,都被她小心翼翼珍惜了好多年。

只可惜頭一次在她臥室見到那只小海豚,他只當她是幼稚。

遲渡眼尾都染上一層薄紅:“還有什麽?”

“照片。”

一張被她裱在相框裏,一張被她藏在私密相冊。

說著,溫霜降松開他的手,去拿手機,然後在私密相冊翻出那張跟她以前頭像一模一樣的照片。

她把照片拿給遲渡看:“這是你高三畢業那年我偷拍的,拍的時候太緊張,都糊掉了。”

但這張糊掉的照片,被她藏在私密相冊數十年,這些年,無論換了多少部手機,這張照片永遠都躺在她的私密相冊裏。

也是同他重逢以後,她才將照片用做頭像,將她不見天日的秘密悄悄拿出來曬曬。

“還有一張照片,我把它和其他東西放在一起了,晚點給你看。”

“好。”沙啞應了一聲,遲渡緩緩低下頭,額角抵住溫霜降的,深深望入她眼底:“溫霜降,以後別做這些了,別再為了我,委屈自己。”

“也沒有很委屈。”做那些事的時候,其實她很開心,溫霜降望著遲渡瞳孔中的自己:“那些年,都是因為你,我才變得更好。”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不會了解並喜歡上舞蹈,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考去京市。”

“我從小其實都沒什麽目標和夢想的,有了你以後,我的人生才好像也變得耀眼起來。”

沒有遲渡,就不會有現在的溫霜降。

是喜歡遲渡這件事,叫她變成了更加優秀的人。

溫霜降誠摯的看著他:“我真的很感謝你,遲渡。”

遲渡手指輕蹭在她臉頰:“我沒你說的那麽好。”

“你有,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人。”所以她才會一直喜歡他,喜歡那麽久。

遲渡忽然想起,那則故事裏,溫霜降說喜歡他先是因為長相,後是因為他有幫過她。

他靜靜看著她:“為什麽會喜歡我?”

“不知道你記不記高一那年,有回體育課,我不小心撞了幾個男生,被他們罵是死胖子,肥豬,那時是你幫我解的圍。”說完,溫霜降想到什麽,解釋:“那幾年我在吃藥調理身體,激素影響,比較胖,跟現在不大一樣。”

那時操場上那麽多人在圍觀,或冷漠,或遲疑,或幸災樂禍,唯有他一人自人群中走來,為她解圍。

遲渡想了一會兒,才勉強從記憶中極其模糊的,找到那麽一個似乎有些相似的畫面。

溫霜降後撤一步,擡手輕撫他蹙起的眉間:“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遲渡唇線抿成一條,幾秒,才有些愧疚的問:“就這麽一件事,就喜歡上我了?”

“還有一件。”

溫霜降眼睛沒有焦距的落在某處空氣:“那是高二了,有天下晚自習,我被幾個小混混拉進學校外的小巷裏搶錢,你幫我打走了那些小混混,還把校服外套借給我。”

到現在她都記得。

那天晚上的月亮好亮,遲渡背著她送她回家。

那時他不是她的月亮,可確有一瞬,那道月光照在她身上。

“還有其他的好多,你幫我講題,送我去醫務室,在我生理期弄臟褲子時把校服借我……”

樁樁件件,都構成了她青春裏無可比擬的絢麗。

她乏善可陳的青春,因他而有了值得追憶的畫面。

只可惜,這些,遲渡幾乎都沒什麽印象。

其實人生到現在,他從未有過什麽覺得遺憾的事情,可現在,有了。

他遺憾自己,明明經過她的青春,卻只是路過。

要是那時,他有註意過她就好了。

這樣,他們也就不用錯過這麽多年。

“遲渡,不要覺得可惜。”溫霜降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她抱住她,腦袋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們在正確的時間遇到彼此,而以後這樣的人生,還有好多好多年。”

遲渡回抱住她,點點頭。

以後他要對她好些,再好些,用這好多好多年,補全他欠她的十四年。

良久,脹滿整個胸腔的情緒終於稍稍平靜,遲渡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牽著溫霜降的手上了樓,在他的衣櫃裏找到兩條一模一樣的圍巾:“你說大二時給我寄過一條圍巾,是怎麽回事?”

溫霜降看著他手裏的圍巾,一條新的,一條舊的,新的是兩年前新年她送的,舊的是八年前新年她送的,兩條看起來無論是款式還有針腳幾乎都差不多。

如果非要說哪裏不同,那就是舊的那條被戴了太多年,有些褪色,針腳也不再那麽緊密。

她指腹觸碰著那兩個如出一轍的字母C:“大二那會兒,我終於找人打聽到你的消息,就在新年時匿名給你寄了一條圍巾,還有一封信,那封信你看到了嗎?”

遲渡回顧著信上的內容:“一年過去,不知你父母情況如何?無論如何,都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太過難受,你要記得,永遠有一個人在遠方默默陪伴著你,遲渡,新年快樂。”

“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給我寫信,我會在第一時間回覆你。”

那時遲衡饒婉剛剛離婚,饒婉鬧過幾次自殺,那段時間他心力交瘁,有時行走在漆黑的夜裏,總覺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

那時有人給他寫了這樣一封信,說會永遠陪伴他。

很奇怪,那只是一封再簡單不過的信,甚至只有寥寥數語,卻讓他在那個無處可去在大街上游蕩的新年夜,得到了一種莫大的安慰。

也是那封信,後來支撐著他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時光。

只是當時,舒漾碰巧發微信問他有沒有收到她寄的新年禮物。

那時新年假期,舒漾回京市陪外公外婆過新年,而那件未署名的新年禮物,恰是來自於京市。

於是他便以為是舒漾親手為他織了一條圍巾,又為他寫那樣一封信。

新年結束後,他就那樣答應了舒漾的追求。

也就沒再回覆那封信。

直至現在想起來,遲渡才發現,可能是她弄混了,舒漾送給他的,是一款最新的手機,而圍巾和信,都來自於溫霜降。

他忽然有些心跳加速,看向溫霜降,等待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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