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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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溫霜降覺得,話題到這兒是真的應該結束了。

但依舊沒有,在遲渡的回答結束不久後,溫霜降聽到一陣沙沙的水聲順著聽筒傳來。

這道水聲叫她清晰的意識到,遲渡不僅沒有掛斷電話,應該還將手機帶進了浴室,然後在他們通著話的情況下,開始洗澡。

或許她應該主動掛斷電話。

但遲渡沒掛斷,她貿然掛斷,是否不太尊重人?

有一下沒一下的拽著小海豚的毛毛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溫霜降最後還是沒有掛斷電話,就那麽把手機扔在一邊,聽著聽筒裏有些朦朧模糊的水聲。

她的手裏此時依然攥著遲渡給她的平安符,目光也落在平安符上。

但思緒卻跑了很遠。

幾乎是無意識的,腦海裏出現一幅活色生香的畫面。

她想到此時遲渡站在淋浴下,水流從他的肩頭一路蜿蜒而下,越過那些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

他微微仰著下頜,閉著眼,水流順著他的下頜,劃過他利利的喉結,胸肌,腹肌,能看到青色血管的人魚線……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陡然停止,電話那端再度傳來遲渡的聲音,透著一絲不知緣由的啞:“洗完了。”

溫霜降猝然回神,垂眸,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小半個鐘頭。

她回顧了一下以往,遲渡洗澡有這麽慢嗎?

好像大部分時候,也就十分鐘或是一刻?

用小海豚蹭了一下有些發燙的臉頰,溫霜降把腦海中的畫面趕走,垂著頭問:“怎麽這麽久啊?”

電話那端遲渡的聲音滯了一下,幾秒,才有些不自然道:“沒什麽。”

溫霜降此時思緒還亂著,沒註意到他這片刻的不自然。

隨後兩人又聊起其他,將這個話題拋之腦後。

這一晚,他們誰都沒掛電話,就這麽黏黏糊糊的,有一搭沒一搭的,一直聊至淩晨。

像上學時期那些在夜裏煲電話粥的小情侶。

直至溫霜降困的幾乎要睜不開眼睛,聲音也變得綿軟,才聽到那邊遲渡的聲音:“困了?”

“嗯。”

“那就晚安吧。”

溫霜降正要說晚安,指腹觸及到那枚平安符,又勉強清醒幾分,想起今晚自己真正想要同遲渡說的話:“遲渡,我們再去一趟鹿鳴山吧。”

擇日不如撞日,這趟鹿鳴山之旅,就定在了這周末。

剛開始溫霜降只是想上去也為遲渡求一枚平安符,最後卻被大數據安利了鹿鳴山的日出。

上次他們只看到了日落,還沒看日出。

據說,鹿鳴山的日出很美,不看一定後悔。

於是剛開始決定的輕裝簡行,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旅行包。

其實鹿鳴山上有出租帳篷的地方,但遲渡害怕不衛生,所以還是選擇了自帶。

他的體力似乎總是能刷新她的認知,無論是在爬山這件事上,又或是在別的什麽地方。

哪怕背了那麽大一個旅行包,也沒見他出多少汗。

還沒有去年背著她上山時出的汗多。

反倒是溫霜降,好長時間沒有這樣高強度的運動,累的夠嗆。

爬至半程,兩人靠在欄桿上上休息,遲渡拿出一瓶喝至一半的水遞給她。

溫霜降渴的厲害,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下好幾口。

擡眸看向遲渡時,發現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溫霜降擰好瓶蓋:“怎麽了?”

“拿錯了。”遲渡拿著跟她剛剛喝的那瓶差不多高度的另一瓶:“這個,應該才是你的。”

溫霜降攥著手中的水瓶,一時之間不知是該把剛剛喝的水都吐出來,還是把手中水瓶扔出去。

其實以他們之間的關系,更親密的事也早已做了無數遍,不該在意眼下這一點算不上接吻的接吻。

可她就是,莫名覺得有點別扭。

正當兩人不上不下的這麽僵著,臺階上忽然跑下來一個小孩,也沒看路,就那麽一下子撞在溫霜降身上。

溫霜降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眼看著就要往下栽。

下一刻,遲渡快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溫霜降驚魂未定的堪堪站穩身形,就見遲渡臉色格外冷淡的朝著隨後追來的小孩母親道:“管好你的孩子。”

大部分情況下,遲渡待人都算溫和,尤其是對小孩。

彼時他卻唇線抿成一條,生了好大的氣。

小孩母親訕訕的道歉,溫霜降晃了晃遲渡的手,朝他搖搖頭。

遲渡這才臉色稍霽。

目送小孩和母親離開,他回過神看溫霜降:“你有沒有事?”

溫霜降說:“沒有。”

遲渡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了一會兒,只是等兩人再出發時,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再沒松開。

明明早已過了十七八歲的年紀,這一瞬,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溫霜降卻感覺又回到了十七八歲。

她被遲渡牽著往上爬,內心漸漸湧動起一股十七八歲時的悸動。

或許有這種感覺的也不止她一人。

要不然,前面那道身影的耳廓為什麽在走出一截距離後後知後覺的發了紅?

要不然,為什麽明明已經不是初次牽手,他們掌心還是出了好多汗?

多難得,在這個心如止水的年紀,他們仍然在此刻生出一份難以自抑的心動。

某個瞬間,溫霜降甚至有一種錯覺。

好像他們真的回到十八歲那年。

高考結束,她同遲渡表白成功,他們一同在暑假約著來鹿鳴山玩兒,他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牽住她的手,再不松開。

如果那個時候,遲渡沒有提前離開。

如果那個時候,她送出了那份情書。

或許,一切就是眼下的模樣。

上了山,他們先去鹿鳴寺。

遲渡還了上次虔誠許下的願,溫霜降許下了遲渡永遠平安健康的願。

離開前,溫霜降不忘求一枚平安符。

出了廟門,她將平安符送給遲渡:“希望上次的事,永遠不要再發生。”

遲渡接過,安撫的攥了攥她手指:“不會了,這符很靈。”

從鹿鳴寺離開,溫霜降一定要去橋上看看。

遲渡看著她的神色,最後敗下陣來,帶她往橋那邊走。

到了橋上,在一眾同心鎖中找到寫著兩人名字的那枚。

溫霜降蹲在同心鎖前指腹輕蹭過上面的名字,看向他:“當時怎麽想到掛這個的?”

遲渡跟她對視一眼,別開視線:“別人都掛,湊個熱鬧。”

“你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

被人揭穿,遲渡怔了一下,才又故作若無其事道:“當時沒想那麽多。”

是沒想那麽多。

只是忽而就生出一種想掛的沖動。

所以哪怕都走出一段距離,還是折回身來掛了。

溫霜降又問:“不覺得土嗎?”

遲渡沈默兩秒:“覺得。”

溫霜降垂眸看著手中金黃色的同心鎖,任憑誰怕是都無法將這樣一件東西同遲渡掛鉤。

可遲渡就是那麽做了。

大概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會做些連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愛情的迷人之處,不正在於此嗎?

如果說遲渡幫她擋下聚光燈那晚,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察覺遲渡喜歡她,那麽此時,這種喜歡又具象化了一點。

不過,叫這種喜歡更加具象化的,是表白墻上的那行話。

跟在手機上看到的那種不真實感不同,親眼看到,沖擊力會更大一些。

溫霜降站那兒看了一會兒,心口不可避免的動容,好久,她才動了動唇瓣,問:“寫下這話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遲渡的目光凝在她的那句上,須臾,回道:“大概跟你寫下時,是一樣的心情。”

或許還多了一份懊悔。

沒有早點發現的懊悔。

從表白墻離開,兩人沿街往吃飯的地方走,紅墻綠瓦間掩映著躍動的燈火,溫霜降垂著頭踢著路上一顆小石子,忽然問:“所以你……是什麽時候?”

她沒把話攤開說清楚,遲渡卻懂了。

他回顧起這兩年間他們之間的種種,剛開始,他以為是在饒婉去世後某個夜不能寐,她自背後抱住他說會一直陪著他的夜晚,後來,才發現,也許要比那個更早,早的多。

細想起來,其實早在西餐廳裏,他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個夜晚,他就已經對她另眼相待。

他不是個在婚姻大事上輕率的人,準確來說,對待婚姻,他一直慎之又慎。

哪怕是饒婉病重,在那晚之前,他都沒想過隨便找個什麽人結婚。

現在想來,那晚之所以會突兀的問出那麽一句話,只怕是一個照面,他早已看她與旁人不同。

半晌,遲渡看著兩人垂在地面交織在一起的影子:“第一次見面。”

一個始料未及的答案。

幾乎叫溫霜降意外到了有些詫異的程度,踢著小石子的動作頓住,將這句話反覆在口中咀嚼數遍,她才重新邁步:“這麽早嗎?”

“嗯。”遲渡淡淡應了一聲,朝她看過來:“你呢?”

溫霜降想了想,還是沒打算和盤托出,看著小石子在青石板路上滾了幾圈,啟唇:“跟你一樣。”

遲渡沒有意外太久。

那次會面之後,溫霜降沒多久答應了同他結婚。

想來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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