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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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不知等了多久,擱在膝蓋上的手都有些麻木之際,掌心裏,手機忽然震起來。

溫霜降有些遲滯的看向手機屏幕。

葉欽蘭。

是了,現在時間已經很晚,早已過了她正常回家的時間。

舔了下幹燥的唇瓣,溫霜降才叫自己打起一點精神,接通電話:“餵,媽。”

“怎麽這個點還不回來?”

“發生了一點事。”溫霜降回眸看了一眼手術室,嗓音控制不住的有些發緊:“現在在醫院,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醫院?!”葉欽蘭嚇夠嗆,嗓音一下拔高。

“不是我。”溫霜降心頭發澀的盯著眼前昏暗的光線:“是遲渡。”

“小遲?怎麽回事?”葉欽蘭剛松一口氣,下一秒,語氣又凝重起來。

“今晚我表演,聚光燈忽然砸下來,遲渡幫我擋了一下,脊骨骨折,現在在手術室。”

葉欽蘭沈默了幾秒,才問:“需要我跟你爸現在過去嗎?”

這個時間點,哪怕葉欽蘭溫良過來也是無濟於事,溫霜降想了想,說:“別了,我先守著,有什麽情況再通知你們。”

掛斷電話,走廊重歸於靜。

溫霜降低下頭,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眼尾蔓延出一抹紅。

這樣的時間好像總是格外難熬,興許也沒那麽漫長,但溫霜降總覺得,漫長的好似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吱呀”一聲,手術室的門被人推開。

聽到這聲音的時候,溫霜降的第一反應不是朝門口看,而是整個人都渾身輕顫了一下。

一時間,仿佛時間被拉回至去年,饒婉手術時。

在長椅上僵了大概有十幾秒,她才鼓起勇氣,緩緩擡眸朝手術室門口看去。

沒有刺目的白布。

只有推著病床的護士和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

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於稍稍松開幾分,溫霜降動了動發涼的手指站起身來走過去,詢問醫生情況:“醫生,他怎麽樣?”

“手術挺順利,接下來好好養著就行,不過病人後腦勺也有被擦到,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腦震蕩,什麽時候醒來還不確定。”

道過謝,溫霜降隨著護士回病房。

安頓好遲渡,時間已經是淩晨。

明明今天發生了很多事,無論是身體還是大腦都已經疲憊至極,坐在病床前,溫霜降卻毫無睡意。

病房裏關了燈,溫霜降借著窗外的月色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她幾乎從未在遲渡臉上見過如此蒼白虛弱的時候,而他這幅蒼白虛弱的模樣,皆是因她而起。

怎麽會有人那麽傻呢。

傻到會那樣不顧一切的為了另一個人拋棄一切乃至生命。

他難道不知道,如果被砸中頭部,可能會死嗎?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將她的生命看的比他自己的都重要?

溫霜降靜靜看著他,臉頰貼在他冰涼的手背,眼淚順著眼尾流下來。

這一夜,她一夜未睡,就這麽在床前守了遲渡一夜。

可直至天亮,遲渡都沒睜開眼。

溫霜降心底莫名不安,在清晨的時候又去找了醫生一趟。

醫生同她說,雖然在昏迷中,但某種情況下,病人也是可以感知外界的,如果真的希望他可以盡快醒來,不妨同他說說話。

再回到病房,溫霜降組織了組織語言,開始同他斷斷續續的說起話來。

其實這個時候她心很亂,腦海裏沒什麽成形的思緒,所有的話都沒什麽邏輯,想到什麽說什麽。

她說起窗外很漂亮的雪景,說等他醒了想跟他一起看雪。

說起還等在臨江公寓的小白,說一夜沒見到他,小白一定很想他。

又說起葉欽蘭和溫良也很不放心,昨晚還又打了電話過來,詢問手術情況,一會兒也要來醫院看看他。

亂七八糟說了很多,最後,溫霜降話頭慢慢停下來。

她臉頰在遲渡手背上輕輕蹭了蹭,紅著眼睛跟他說:“遲渡,你醒過來好不好?”

“只要你醒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眼淚蓄了一層滾燙的液體,叫溫霜降看不清遲渡的臉,也就沒看清,他眼皮似是動了幾下。

等溫霜降意識到遲渡醒來,是在片刻後,他手指忽然動了動,蹭了蹭她眼角:“別哭了,我沒事。”

他的聲音啞的不像話,眼皮也只有些發沈的睜開一條縫。

可溫霜降還是清醒的意識到,他醒了。

因為她聽到他的聲音,他問她:“真什麽都答應我?”

溫霜降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她說不出話,只連連點頭。

她以為遲渡會跟她說覆婚。

可他只看著她,問:“溫霜降,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一次追你的機會。”

他只是要,一次追她的機會。

溫霜降抿著唇,眼淚流的更兇。

遲渡有些吃力的幫她擦著眼淚,眉眼含了一絲溫柔:“別哭了,真沒力氣幫你擦眼淚了。”

剛醒,本來沒多少力氣,幫著溫霜降擦了一會兒眼淚,更是疲憊。

安慰溫霜降幾句,遲渡又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間已經是近正午。

遲渡還有些虛弱,聲音也低低的:“什麽時候了?”

“中午了。”

“吃飯了嗎?”

“還沒。”

“先吃點東西。”

“行,那我出去買,你想吃什麽?”

“都行,你看著買。”

對話結束,溫霜降起身,準備出去給兩人買點吃的。

還未走出病房,葉欽蘭和溫良從外面進來,兩撥人正好撞了個正著。

葉欽蘭看溫霜降一眼:“幹什麽去?吃飯了沒?”

“沒,正要出去買。”

“別了,我帶了。”

溫霜降掃一眼她手中的保溫桶和飯盒,沒再說什麽,領著葉欽蘭溫良進了病房。

病床上,聽到好幾道腳步聲,遲渡側目看去。

看清是葉欽蘭和溫良,有些掙紮著想要起來。

“別動,你傷著脊椎了,醫生囑咐整個上半身都不能動。”溫霜降眼疾手快按在他肩頭。

雖然不習慣以這種模樣面對葉欽蘭和溫良,但眼下,好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遲渡便沒再動,出聲喊了一句:“爸媽。”

話音落下,病房裏靜了一瞬。

幾秒,遲渡才反應過來:“抱歉,喊習慣了。”

溫霜降在旁邊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緩解此刻有些尷尬的氣氛。

倒是葉欽蘭掃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麽,只溫聲道:“沒事。”

反正,看這情況,喊回爸媽,好像也是遲早的事。

短暫尷尬過去,葉欽蘭拆了飯盒,病房裏頓時彌漫開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燉了雞湯,還做了幾樣清淡的菜。

聽剛剛溫霜降的意思,遲渡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怕是都不能動,思緒轉了一個來回,葉欽蘭端著飯盒:“小遲,我來餵你吧。”

從小到大,記憶裏大概只有兩三歲之前被饒婉餵過。

此時聽著葉欽蘭這話,遲渡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罕見的露出幾分局促。

溫霜降掃了一眼,從葉欽蘭手中接過飯盒:“媽,我來吧。”

葉欽蘭問:“那你呢?”

溫霜降說:“我晚點吃。”

“行吧。”

看著溫霜降開始給遲渡餵飯,葉欽蘭跟溫良使了個眼色:“那我跟你爸下去安頓點住院要用的東西。”

話落,兩人離開病房。

病房重新恢覆安靜,一時之間只餘下他們兩人。

溫霜降垂頭動作小心的幫遲渡餵飯,時不時的幫他擦擦嘴。

遲渡看著她的臉,突然覺得接下來要在床上度過的三個月,好似也不算那麽難捱。

但其實躺床上三月一動不能動還是十分難捱的,幾乎什麽事都要溫霜降來,包括且不限於餵飯,擦拭身體等等。

每天早上上班之前,溫霜降都會過來一趟,先幫他簡單擦拭一下手臉,餵他吃過早飯,才會去上班。

晚上的時候則會在睡前幫他擦拭身體其他部分。

周末的時候她會全天在這邊陪著他。

這天是周五夜裏,頭頂亮著一盞不算明亮的光。

溫霜降拿了一條幹凈的毛巾幫遲渡擦拭身體,從手臂,到肩頭,上半身擦完,再到下半身,從小腿順著一路往上擦。

擦至膝蓋往上,溫霜降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變化。

其實之前也不是沒有過,但大部分時候是清晨。

清晨的時候還能解釋說一句正常的生理反應。

而此時,溫霜降無法為這件事找出一個合理的借口,遲渡也不能。

溫霜降動作停在那裏,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繼續。

一股微妙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片刻,還是遲渡先開口:“剩下的……別擦了,少擦一天沒什麽。”

溫霜降心底松一口氣,從折起的褲腿中把手拿出來,垂著眼睫不看他:“嗯。”

只是她的手離開那處許久許久,遲渡的反應卻還是沒消下去。

動了動嘴唇,遲渡試圖找些什麽話題來緩解此時的微妙。

片刻,終於從腦海中找到一個話題,他繃著一張臉故作一本正經的看向溫霜降:“麻煩你件事。”

“什麽?”

“明天能幫我捎點書過來嗎?打發時間。”

每天這麽躺著也確實無聊,溫霜降點頭:“想看什麽?專業書?”

本來只是隨意找個話題緩解尷尬,此時心頭微動,遲渡還真有了想看的書:“你平時都看的那些,可以帶幾本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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