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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傷口 你舍不得我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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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傷口 你舍不得我走,對吧

謝容與這個人,自小便沒接受過真正善意的安慰和關心,所以在莊蘅向他展現出本能的善意時,他會疑惑。

她為何要關心他?

這關心到底純不純粹,到底有沒有別的意圖。

她到底是想讓他處理傷口,還是想要再捅他一刀。

這些他都不明白。

於是他也本能地表現出排斥,讓她離開。

這是他自我保護的警覺反應。

莊蘅是個好脾氣的,但現下也被氣到了。她想他是不是中了毒,好好的為何要這麽對她。

謝容與這個人,果然沒有心。

於是她咬了咬牙,氣得臉紅,甩了袖子便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發現自己沒拿食盒,心想那麽好吃的桃花酥我才不要白白給他吃呢,於是便又折返回去,將食盒重新提了起來。

謝容與卻已經從她的反應中明白,她流露出的關心是她的本能反應,可能小姑娘天生熱忱,愛關心他人。

她忿忿地瞪了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心裏暗暗發誓再也不會理睬他了,卻聽到他在她身後開口,“站住。”

莊蘅其實並不明白,對於謝容與這種人來說,不讓她離開就已經暗暗在表示他態度的轉變。

她鼓著嘴,裝作沒聽見,正準備拎著食盒往外走,卻又聽到他道:“莊蘅。”

她不大喜歡旁人直接稱呼她的大名,在她看來,這意味著一種隱隱的施壓。所以她立刻轉身,不大開心地糾正道:“不要這麽叫我。”

無論怎麽樣,莊蘅到底還是站住了,她抱著手臂,餘怒未消,根本沒看他,“不讓我出去是為何?”

謝容與不可能直接說,讓她留下,其實意味著他正在習慣接受她所給予的關切。於是他只能神色如常道:“食盒留下。”

莊蘅聽了這話,心想,那就是食盒留下,我走開了?她剛想發火,卻聽他不緊不慢道:“你也留下。”

於是她剛想發的火便只能硬生生摁了下去,卻還是鼓著嘴抱著手不看他,裝作不耐道:“有話便說吧謝侍郎。”

他將寬袖重新卷起,自己上了藥粉,又用布條纏繞手臂,最後再將寬袖放下。

莊蘅本想不去看他,卻還是忍不住瞥了他好幾眼,結果卻被他發現了,似笑非笑、略帶譏諷地看著自己。她頗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哼了一聲。

他瞥了眼食盒,“這是什麽?”

“桃花酥。”

“姑娘家喜歡的玩意兒,不過就是圖個精致罷了,莊四小姐還真以為我會喜歡?”

她咬牙切齒,又拎起食盒,“我現在也沒想讓謝侍郎嘗這桃花酥。”

謝容與卻擡眼看她,面無表情地冷聲道:“誰讓你拿起來了?放下。”

莊蘅砰地一聲將食盒放了下來。

他面色有些蒼白,不知是不是失血的緣故,口中吐出的話卻一如既往地不大好聽,“這點傷,我倒是還死不成,莊四小姐又在急什麽?”莊蘅也很難以理解道:“這同死不死得成有何關系?難道你不覺得疼嗎?”

她是個頗為嬌氣的人,平常最愛惜自己,因為只有稍微磕著碰著她便覺得難以忍受。所以,一切的傷最先應當同“痛”聯系在一起,而不是生死。

她其實並不能明白他對於這副軀體的忽視嚴重到傾向於自毀,她只是覺得奇怪,從而想要去糾正他。

謝容與一時也楞了楞。他習慣忽略□□對疼痛的本能感受,於是乍一聽她這話,也覺得新奇。

莊蘅見他沒說話,便微微得意道:“你看,我說得對吧?我便不信你會一點兒也不覺得疼。”

他本來沒什麽感覺,現下被她一說,卻真的覺得手臂上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傷口中湧出,像是按捺不住的欲望。

謝容與神色淡了淡,瞥了眼食盒,若無其事道:“過些日子,莊四小姐便要回去了,只要你安分守己,管住嘴,日後咱們便不會再見。”

莊蘅哼了聲,她便不信,作為她的官配,他還真能再也不同她見面了?於是她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有件事,我本來並不打算告訴你,但現在想想,那便在你回國公府之前告訴你。”

這件事,他本來便不該告訴莊蘅。但他不知為何會鬼使神差地說出這句話,興許是為了,方才莊蘅對他流露出的關切,以及面前食盒裏的桃花酥?

她這個人做事說話總是出乎他的意料,從而讓他做事也變得奇異起來。

莊蘅立刻問道:“是什麽事?”

“你很想知道?”

“是。”

“那便今晚來尋我,今夜我無事,便好好同你說說。不過我話說在前頭,知道此事後你是否後悔,我一概不管。”

他對她的那份惻隱之心也就止於此處了。

莊蘅留下食盒回去後,仔細想了一番。

知道的多並不是什麽好事,但知道的少也不一定是好事。更何況,現下最該讓她懼怕的人是謝容與,此事又是謝容與親自告訴她的,於是她知道也無妨。

所以,她決定還是去尋他。

以往她夜間去尋謝容與時,從未碰見過人,今夜她剛快到謝容與的住處,卻遠遠地聽見腳步聲,又遠遠看見了些許光亮,她頓時心跳如雷,連忙推了門進去。

謝容與看見她急躁的模樣,忍不住蹙眉,剛準備冷了臉數落她,卻見她猛地靠近,拉住了他的手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他莫要開口。

她明顯慌了,像是只被人揪住尾巴的兔子。

她只知道讓他莫要開口,卻忘了若有人從外經過,能看到房內有兩個人的身影。

於是他熄了就近的那盞燭火,爾後垂眸,看向她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他的眼神冷,是不喜她觸碰自己的意思。

偏偏莊蘅無知無覺,只當是自己碰到了他的傷口,當下也有些懊悔。出於關心,她想也沒想,便伸手在他因寬袖滑落而裸露的手腕處摸了摸,想看了看有沒有再次流血。

她胡亂摸了幾把,才發現他的身上格外涼,涼到像快玉石。她的指尖碰到了他手臂上的其他傷疤,不覺楞了楞。

謝容與一時也怔住了,只能感覺到她灼熱的指尖在他的手臂上游走,最後落在某道傷疤上,又順著它的走向游走片刻,最後停了手。

那是道陳年舊傷,現下卻因為她指尖的觸碰而無端變得燙了起來,像是喚醒了陳年的疼痛,他只覺得手臂上的傷疤都燒了起來。

他猛地將她的手扯下,將寬袖放下,又退後幾步,瞇眼看她,也不顧房外有沒有人,直接道:“莊蘅,你找死?”

她眨了眨眼,對於他忽然的怒氣有些不明所以,訕訕道:“怎麽了?”

房外有人經過,於是兩個人都住了口。

兩人只能借著遠處的燭火對視,莊蘅一臉無辜,毫不心虛地看著他,而謝容與則死死地盯著她的眼。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直到房外的腳步聲消失,直到一切恢覆寂靜。

謝容與沒有重新點上燭火,反而步步緊逼道:“我發現你真是很喜歡得寸進尺。”

莊蘅委屈道:“我這是擔心你的傷口。”

他不喜任何人對他的觸碰,這讓他感到危險。

莊蘅很像一只兔子,覷著他的臉色,時不時便會伸出爪子撓他一下。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界限,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卻讓她無端地有些害怕。

莊蘅不知說什麽,只能往後退了退,冷不防後腰撞上了楠木桌,疼得蹙眉,有點委屈地含了淚,“日後我不碰你便是了。”

謝容與冷冷地看著她,手臂上的新傷卻燙得愈發厲害,筋脈一下下跳動著,他卻仍不動聲色。

他不說話,她也不敢再開口,第一次對他產生了畏懼感。他走近,她本能地再後退,後腰完全貼上了楠木桌。

他伸手,莊蘅不知他要做什麽,下意識閉眼,卻發現他只是伸手重新點亮那盞燭火。

謝容與這是第二次在莊蘅的臉上看見畏懼。

第一次是初次相見。

他要的便是她對他的畏懼,於是也沒再繼續糾結下去,反而冷道:“五日後便是你回國公府的日子,這些天我也懶怠同你計較。只是你應當清楚,即便你回了國公府,若不安分守己,我也能即刻讓你沒命。”

她沒說話。

五日後?他倒是記得清楚,自己都沒算過何時回府,看來他到底是對自己掛心。

她忍不住道:“謝侍郎,你是舍不得我走嗎?”

謝容與疑心自己聽錯,“你說什麽?”

明明方才剛對他有了一絲畏懼,現下卻又無知無畏地說出了這麽可笑而大膽的一句話,他只覺得自己被她氣的氣血都翻湧起來。

她搖頭,“沒什麽。”

到底是臉皮薄,不承認便算了。

他卻不肯再放過她,“把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她咬唇,沒說話。

讓她再說一遍?怎麽,就是想承認不想讓自己走嗎?

男人真是奇怪。

他的聲音又冷了幾分,“說。”

莊蘅嘆口氣,心想那便滿足他再說一遍吧,於是擡眼看他,很認真道:“謝侍郎,你舍不得我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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