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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們得去考慮一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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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們得去考慮一輩子的事情

吳元初明建倉和往常一樣來明書枕的小房子。

“哎, 這回家裏怎麽這麽幹凈。”吳元初發出感慨,把買的新鮮食材和水果都放進冰箱。

明書枕乖乖跟在二老身後,擠在廚房打下手。

“你出去看電視就行啊, 不用在這兒。”明建倉也覺得她今天反常。

明書枕不出, 很溫順地待在二老身邊, 一會兒遞個盤子, 一會兒幫忙端菜, 打下手。

“我們枕枕長大了啊, 還知道幫父母幹活了。”明建倉感慨。

明書枕嘿嘿笑笑, 心裏知道自己打什麽算盤。

吳元初平時就是跟學生打交道,看明書枕這樣,就知道她葫蘆裏沒悶好藥。

吃飯時候, 她放下筷子:“說吧, 憋一晚上了吧?”

明書枕難為情一笑:“還是老媽懂我。”

明建倉一聽這話, 也放下筷子, 直覺明書枕要說什麽大事。

明書枕清清嗓子:“咳,我說了哈?”

“說唄。”吳元初看她, “什麽事啊,還能讓你這麽猶豫。”

明書枕閉一閉眼, 喊出藏在心裏的話:“我談戀愛了!”

好一會兒,明建倉才有所反應。

他楞楞的,看看自己老婆, 又看看明書枕:“哦,哦,哦。”

“也, 也該談了。”他結巴道,“那你, 那你,你要請他來家裏嗎,還是再等等。”

“其實如果剛談的話,爸爸媽媽建議你再等等。因為我們相信你的眼光,一上來就見家長的話,尤其對女孩子,有點太著急太快了。”吳元初道。

“我……”明書枕見她們態度都還算積極,怕自己說出重點再嚇到她們。

“她有點特殊。”明書枕斟酌著用詞。

“嗯?什麽特殊?他是做什麽工作的?多大年紀了?”吳元初明建倉開始查戶口。

“比我大一點,是我們公司領導。”

“大一點,大很多嗎?”

明建倉也插嘴:“公司領導?那他不會是什麽油膩中年男吧,咱們這麽優秀,可不能找那樣的,那都是被人挑剩下的。”

明書枕覺得好笑,搖搖頭,鄭重道:“她……是女的。”

吳元初和明建倉都不說話了,在理解過來明書枕的意思之後,兩個人臉上都是吃驚。

“你……你搞同性戀啊?”明建倉道。

他剛說完這句話,吳元初就捅了他一下,嫌這話太難聽。

吳元初:“枕枕,你可能不理解這個詞,對這個群體也不了解。你跟你小姐妹關系好,可能一時沒有想清楚……”

明書枕直接打斷她:“媽,不是小姐妹,我們兩個都是成年人,知道彼此是什麽意思。我也知道同性戀是什麽意思。”

夾在中間的明建倉看她倆人之間氣氛不太對,趕緊夾菜給明書枕。

“吃菜吃菜。”

明書枕不吃,看了自己面前的小碟一眼,看向吳元初。

吳元初一陣心梗:“你今天跟我們說你新交的這個……朋友,你是想征求我跟你爸的意見呢,還是單方面通知我們呢?”

“都有。”明書枕癟癟嘴。

“吃飯吃飯。這湯我燉了一下午呢,趁熱喝才鮮。”明建倉又出來打岔。

明書枕賣他面子,拿勺子舀了一勺。

明建倉廚藝還不錯,但她現在心裏很亂,居然沒嘗出這湯的味道。

吳元初嘆口氣,她不想讓明書枕帶著情緒吃飯,那樣傷胃。

“先吃飯吧,吃完我們再說。”她做了妥協。

飯後,三個人坐到沙發上,跟開座談會似的,面前擺個茶杯,煞有其事看著對方。

“我先說,可以嗎?”吳元初先發制人,她不想聽明書枕跟自己講什麽情啊愛的,她太知道那東西也珍貴也沒用。

明書枕點點頭,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等著二老的宣判。

“但是我能不能先說句話?”明書枕詢問。

“你說。”吳元初看她。

明建倉還想緩解一下氣氛:“幹嘛啊你們,跟法庭審判似的,這麽嚴肅。”

倆人都沒搭理他。

明書枕得了準許,開口:“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是不是被人騙了,或者腦子一熱沒想明白。但我不是,我想好了,我喜歡她 ,想跟她在一起。”

吳元初就是不想聽到這個,一聽情啊愛的她就頭大。

“你說你不是腦子一熱,那你怎麽保證對方不是腦子一熱?你這邊上頭了,不顧一切了,人家玩完不說拜拜,你怎麽辦?”

“咱們先不討論同性戀異性戀的問題,就是你談戀愛這個事,我跟你爸是不反對的,你應該多認識一些人。但是,你不能把自己全投進去你知道嗎,我們培養你,把你養這麽大,不是讓你見到個人就撲上去,就忘了自己的。”

“我沒。”明書枕給自己辯解,“我沒見人就撲。而且你們沒見過她,她很優秀,很厲害,你們見到她也會喜歡的。”

吳元初瞪她:“我這是先提醒你。她優秀,你就不優秀了?你這副沒見過的樣子,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明書枕也有點生氣了:“你怎麽教的,你作為老師你知道,你再怎麽教,學生也不能百分之百吸收啊,能吸收百分之六十,就已經算是優等生水平了。”

“你……”吳元初無言以對。

她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覺得不能被明書枕這樣帶著走。

“枕枕,你聽媽媽跟你說。媽媽不是說反對你談戀愛,不給你自由。但是你自己想一想,談戀愛是要跟另一個跟你完全不一樣,完全獨立於你之外的人在一起,我們誰都不可能真的把心掏出來給對方看,那你怎麽證明對方不是糊弄你,在你面前表演真愛?”

“更何況,同性戀相對異性戀來說,更經不起考驗,隨便旁人的三言兩語,可能你們兩個人之間就會出現隔閡。”

“媽。”明書枕打斷她,“不管同性戀異性戀,都沒法把對方的心拿出來看,都有變心的可能,都有分手的時候。那我現在,就只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可以嗎?”

“你是小孩嗎,小孩子過家家?”吳元初一臉痛苦,沒想到明書枕是這樣的想法,“你看看,搞同性戀,就是這麽不負責任,只考慮當下,你一點不為你的未來考慮嗎?你剛剛是不是說那人是你領導,那你們分了,這工作你是要還是不要?要是你們很多年之後才分,你那個時候再離職,還好找工作嗎?”

明書枕低低眉,端起桌上的水杯往肚子裏灌。

這些問題,她自己也想過,沒想出答案來。

跟明書硯的戀愛,她一點把握沒有,也沒有安全感。

從小到大,她遇到自己想不通解決不了的事,第一反應都是找吳元初明建倉。

她們總能把一件事給掰扯明白,講出一些通俗直白但是又不說教的道理來。

明書枕知道這次特殊,可她還是想,再信任自己的父母一次。

就像吳元初明建倉,也無條件的信任自己,相信自己女兒是最優秀的。

明書枕臉上掛了委屈,眉眼垂落下來。

明建倉一見她這樣,立刻給吳元初打手勢,讓她少說幾句。

吳元初嘆口氣,忍住不發脾氣。

“這個社會上,還是有很多人排斥同性戀,甚至極端一些的,仇視同性戀,認為同性戀是精神疾病,這個你知道嗎?”

明書枕點頭。

吳元初見明書枕不說話了,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語氣軟下來。

“那你們兩個在一起,如果碰到那樣極端的人,先不說萬一這人就是你們工作上需要接觸到的人,影響你們的工作,就算是個陌生人,但是這個人心理變態,報覆社會,找你們當宣洩口,危害你們的生命安全怎麽辦?”

明書枕想,是啊怎麽辦,然後她還分了些餘力想,吳女士用的人稱代詞是“你們”哎,她把明書硯也算上了。

“媽媽知道你在感情上是不會亂來的,但你怎麽保證對方是不是一心一意,現在兩個人你儂我儂的,難保哪天不會變心啊。尤其是同性戀,法律上沒有保障,社會中又受到排擠,就算你能不在意這些,那你那個小姐妹呢,她會不會有一天,堅持不下去了?到時候你怎麽辦?”

明書枕想辯駁,可她自己也把握不準這種事。

她只能扯其他事情:“那就算我找個男生,該變心的時候我也攔不住人家啊。現在新聞裏,出軌的,家暴的,還少嗎?”

“是。”吳元初點頭,“可你的投入比是不一樣的,像大部分人一樣擇偶,至少你不會有那麽多壓力要承受。”

“所以,”明書枕瞪大了眼,“你讓我去騙婚?”

“我是這個意思嗎?”吳元初有些生氣了。

她擡起胳膊來,假意要打明書枕。明建倉一看,立刻伸手擋住,結結實實挨了吳元初一掌。

明書枕眨了眨眼,看著她們兩個人,有些說不上來的傷心。

“我跟你們介紹我的女朋友,就是想得到你們的認可。外界對我的評價是什麽我根本不在乎,而且那些人頂多一開始覺得驚奇,誰天天沒事幹逮著別人家的事嘴碎。”

“我喜歡她,這就是我現在唯一的想法。至於以後什麽的,這誰都沒辦法說準,我不能為了一個說不準的未來,就放棄我的現在,忽略我現在的感受。”

吳元初不說話了,好一會兒之後,她又是嘆氣。

“我從始至終就沒反對你要跟誰在一起,我說了不幹涉你的自由,更談不上騙婚這種事。”她目光銳利,看著明書枕。

明書枕點頭,被她的眼神一震,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吳元初這麽嚴厲的眼神:“我知道。”

“但是,你們未來能一直在一起的幾率畢竟很渺茫。你自己心裏要明白這一點。”

明書枕還是點頭,她當然知道,這也是她現在缺乏安全感的原因。誰都沒法保證兩個人能一直在一起。

“在工作上,你只能把她當你的領導,工作中不要搞特殊,要不然其他同事會膈應。”吳元初繼續自己的囑咐。

明書枕乖乖聽著,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不要百分百投入自己,對方就是你生活裏的一個調味料,一道開胃小菜,你明白嗎?她要是先提分手,那你也瀟灑一點,我們枕枕這麽優秀,不至於為她要死要活的。”

“任何時候,你自己的生命最重要。談戀愛嘛,就是圖一個樂,哪天不開心了,覺得壓力太大了,影響情緒了,分手這兩個字還是會說的?”

明書枕本來淚窩就淺,聽到這些,忍不住想要掉淚。

為了分散情緒,她故意說:“那你也把我爸當開胃小菜了?”

“我哪有。”吳元初瞪眼,“說你呢,幹嘛扯我。”

一旁的明建倉嘿嘿笑:“我跟你媽啊,已經不單純是戀人的關系了,我們已經處成親人了,是把對方當成自己的生命一樣對待的。你跟你女朋友,等你們兩個也處成親人的時候,我跟你媽才不會擔心,隨便什麽人的惡言惡語就影響到你們的情緒,影響你們兩個人的感情。”

明書枕聽明建倉也說的是“你們”,她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掉下來。

接著她又想,要怎麽處成親人呢。

而且就像吳元初剛才說的,就算她有這個想法,萬一明書硯沒有呢。

就算自己想兩個人長長久久在一起,萬一哪一天明書硯就不喜歡自己了呢。

在明書硯身上,她真的找不到安全感。

吳元初看明書枕掉了眼淚,過來抱住她,又拍拍她的背。

“多大點事啊,談個戀愛就談吧,但是要談得開心。不開心咱就分。”

明建倉也在一旁支持吳元初。

等晚上兩個人走了,明書枕情緒也漸漸緩過來了。

她洗漱好坐回床上,想著吳元初說的話。

“老大,你想過以後嗎?”她給明書硯發。

年底,明書硯很忙。這會兒也不知道是在開會還是跟招標商吃飯,沒有回消息。

明書枕有些失落,給鐘碩發消息:“在打游戲嗎,能視頻嗎?”

鐘碩確實是在攻塔,但在她這兒,朋友是大於游戲大於三十萬的。

她甩過通話邀請過來。

“怎麽了?”

明書枕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人,小嘴一歪,作勢就要哭。

鐘碩在對面立刻著急了,咋咋呼呼:“是不是明書硯欺負你了?她出軌了是不是?還是她跟你說分手了?”

明書枕搖頭,佩服鐘碩的想象力,但又知道,這是她此刻最擔心的事情。

明書枕把吳元初的話說給鐘碩聽。

鐘碩的心終於放下來:“害,這事兒啊,我站阿姨。”

明書枕沒說話,如果她不是身處其中,她只是個局外人的話,她當然也站吳元初。

“其實阿姨已經比大多數家長要好了。很多家長聽到自己孩子同性戀,第一反應都是丟人,不能傳宗接代了。但是阿姨的想法就是,你如果要找個女生,那你受到的壓力會很大,你們兩個人的感情會有更多的考驗,她怕你受到傷害。”

明書枕靜靜聽著。

鐘碩看她這副乖模樣,知道她這次是真的認真了,不免心裏一沈。

“其實不管是阿姨,還是我,我們都很為你戀愛感到開心。因為戀愛肯定是開心的,我們希望你開心。”

明書枕又想哭了。

“但是我們必須要給你潑冷水。因為談戀愛肯定會有爭吵,會有說分手的時候,我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其實阿姨的話也很好理解,同性戀經受的考驗更多更大,兩個人能長久在一起的可能性也要更小一些,所以阿姨擔心,會害怕你太投入自己,最後抽離的時候,太疼。”

明書枕低頭,情緒不高:“我知道的。”

“所以我會感覺有一點難過。我擁有很多愛,每一個人都為我著想。但是明書硯,她只有我,沒有人想著她。”

“她還有幾個妹妹,我跟你說過嗎?她那幾個妹妹是跟她姥娘長大的,在大學之前她們幾個都沒有接觸,所以感情很生疏。以明書硯的性格,她不會跟家人提我的。就算提了,她妹妹也是客套幾句。”

鐘碩對於明書枕對明書硯的心疼不為所動,她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

“你老大有幾個妹妹?幾個,很多嗎?”

“額,”明書枕再次背誦筆墨硯臺,“兩個姐姐,都在國外。三個妹妹。”

“……”信息量有點大,鐘碩一時沒說話。

“她不會……還有個弟弟吧?”

“嗯,但是她弟弟……去世了。”

鐘碩一臉錯愕:“這些你跟叔叔阿姨說了嗎?”

“沒有啊,進展還沒那麽快,我現在要說嗎?”

“說什麽啊你說!”鐘碩沖著屏幕大聲嚷。

明書枕感覺要不是有這塊屏幕擋著,鐘碩的唾沫都要噴到自己臉上了。

“怎麽了啊?”她看著鐘碩,意識到對方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姐妹,你知道有三大對象不能找嗎?”鐘碩給她科普,“第一大不能找,就是不能找家裏重男輕女的,你嫁過去,對方家裏逼著你生孩子,生不出男孩來就給你甩臉子。”

“額。”明書枕心悄悄放下來,“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

“我們兩個也沒法生小孩啊。而且明書硯已經跟她家裏沒什麽聯系了。”

“那也不行啊,那種觀念是從小根深蒂固建立起來的,一個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非常大的,人會偏激,在處理親密關系上,會走極端。”

明書枕看著鐘碩,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鐘碩是為自己好,提前說這些潑冷水的話給自己打預防針。

可她一方面不想聽到別人講明書硯的壞話,一方面……她又不知道怎麽反駁,怎麽證明明書硯不是這樣的。

因為其實她自己,也不是很了解明書硯,對兩個人的戀愛也沒有那麽有信心。

她返回微信界面,明書硯還沒有給自己回消息。

“怎麽不說話了?”鐘碩看明書枕不回答,自己也知趣轉了話題。

“你心裏有根弦就行,阿姨也是為你好。”她道,“過幾天跟寶寶去吃飯,你挑好禮物了嗎?”

“禮物?什麽禮物?”明書枕自動忽略了她的前半句。

“你真是談個戀愛就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啊?”鐘碩嫌棄她。

“常用璽前幾天在群裏說的啊,他換工作了,已經過試用期了。”

“……哦。”明書枕眼神飄忽到別處,象征性地回憶了一下。

她跟鐘碩、張寶寶一個閨蜜群,那個群她置頂了。

還有一個群,常用璽也在裏面,那個群她設置免打擾了。

畢竟只是閨蜜的男朋友,能單獨為他建個群,已經很給面子了。

“!”明書枕突然靈光一閃。

她兩眼放光看著鐘碩:“哎大鐘碩,你說我要不要把我老大邀進群來啊,寶寶她對象都在裏面,我是不是也應該把我對象邀進來。”

“……”鐘碩很無力地看她一眼,“對象這倆字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奇怪呢?”

“你就說我邀不邀嘛。”明書枕撒嬌,意圖很明顯,她很想邀請對方。

鐘碩“咳”了一下:“想邀就邀唄,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無人可邀。你們敢在裏面秀恩愛,我就敢給你們看我五十米長的大刀。”

得了允許,明書枕高高興興把明書硯邀了進去,順便取消了這個群的免打擾,也置頂了。

鐘碩看著明書枕這一番操作,實在看不下去她喜滋滋的嘴臉。

隔著屏幕,她都聞到了戀愛的惡臭味。

“我記得誰來啊,大言不慚說自己是直女?”她擡眼囂張看過去。

明書枕低下眉眼來,嘴硬:“誰啊,不知道啊。”

鐘碩冷哼一聲,把自己小號也邀進了群。

她這個號不額外加好友,就是打游戲時候用的。

“你把你小號拉進來幹嘛?”明書枕看一眼群聊,已經變成了六個人。

“就許你們成雙成對啊?”鐘碩表示不服。

明書枕笑:“哎哎哎,我老大給我回消息了,我先掛了哈?”

鐘碩著急了:“什,什麽?”

一句“重色輕友”還沒有說出口,明書枕已經掛了視頻。

另一邊,明書枕看著明書硯給自己回的消息,喜盈盈給對方發送視頻通話邀請。

對面很快就接了:“怎麽了,突然要跟我聊這麽哲學的問題?”

明書枕嘴角一癟,她想聽明書硯直面回答自己,不想聽這些囫圇話。

她今天一整晚精神都緊繃,以至於沒註意到屏幕對面的人眉眼間都是疲憊。

明書硯看著她,感覺出她微微的責怪。

她也不惱,回一個安撫的笑容,藏下自己的疲憊:“以後啊……”

“以前確實沒想過,活一天算一天。遇到你之後,我想,我可以有資格想一下了吧。”

“什麽叫有資格啊。”明書枕不滿,“這有什麽資格不資格的,正常規劃自己的未來,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嗯。”明書硯跟她解釋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事業規劃,公司企劃,或者是未來一年兩年內的工作安排,這些我都能說出來。但我知道你想問的未來,應該不是想聽我說工作安排的意思。”

“在跟你在一起之前呢,我特別像大街上一只臟兮兮的流浪狗,看見主人帶著自己精心打扮好的小狗去寵物店,我連在店門口張望都不敢,怕店員出來踢我轟我,吼我是哪裏來的臟狗。”

“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後呢,我就覺得我有主人了啊,有人給我撐腰了,雖然我還是不敢去寵物店,但我敢往裏面看了,甚至有時候我會自負地想,哎呀我的主人會帶我去寵物店的吧,我會跟那些寵物狗一樣吧,被精心打扮,毛發鋥亮,吃很好吃的狗糧磨牙棒。”

明書硯說這番話時,眼神很溫柔地看著屏幕另一邊的人,那種獨屬於女性的、包容一切的眼神,讓明書枕覺得自己好像被愛神的手撫摸。

明書枕感覺心上有一只小貓跑過,肉墊小爪撓得自己心裏癢癢的。

原來明書硯,是這樣想的啊。

她能隱約感覺出來,對方跟自己一樣對這段感情沒有信心,不知道兩個人能不能長久走下去。

但她沒想到,自己在明書硯心裏,好像比想象的還要重要。

突然心裏的各種小別扭一下被捋平了。

明書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明書硯認真想了想自己的規劃:“公司方面,我其實沒太大野心。現在經濟下行,公司能維持這個規模,不裁員,還能偶爾給大家發些福利,我就覺得很滿意了。”

“生活方面……”明書硯盯著屏幕裏的人看,那她的野心可太大了。

但她怕說出來之後,嚇到當事人。

明書枕見明書硯說到重點又沒聲了,催她:“說呀。”

明書硯微微一笑:“你確定要聽?”

“聽啊。”明書枕還不知所畏。

她的心思其實也很好猜,她就是想聽到對方未來的規劃裏有自己,只要確定這一點,她就能安心了。

“咳。”明書硯戰術性清了清嗓。

她低沈著嗓音,眉目間又帶上了侵略性:“想……跟你做.愛,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一百歲,老了也做,把你捆起來,想看你哭,想給你我的全部。要是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就抱住你的腿,死皮賴臉求你不離開我。”

“我那個房子,離公司更近。以後……你可以搬去跟我住,或者,我們再買一套房子。你知不知道意定監護?我們沒法像正常情侶那樣領結婚證,但是我也想給你法律上的保障。”

“等我們關系穩定了,我會跟大家公開我們的關系,我不想談地下的。”

“我會去做財產公證,有我賺的錢,就一定有你的一半。你知不知道遺贈,我年紀比你大,如果以後……我先不在了,你會得到我名下所有財產。”

“還有……”

明書枕看著明書硯的嘴一張一合,在她毫不顧及說出“□□”兩個字的時候,她還覺得難為情,但她聽到後面,覺得自己前面的擔心真是矯情。

明書硯怎麽會不認真對待自己呢,她連一百歲都要做.愛這種事都考慮好了,她也說了要公開。

所以她跟自己一樣,都確定對方是自己想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然後認真去考慮了,該怎麽面對現實的為難,該怎麽保持兩個人對彼此的新鮮感。

兩個人……都考慮了一輩子的事。

明書枕從心裏覺得甜蜜,她故意問明書硯:“怎麽就是我不要你呢,萬一你哪天又看上其她小妹妹,不要我了呢?”

“呵。”明書硯像是聽到什麽對她人格進行懷疑侮辱的話。

她滿眼堅定,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宣誓:“因為我充分了解我自己,我只會也只想愛你。”

明書硯再次用了“愛”這個字,明書硯眨眨眼,每次聽到這個字,她都覺得很鄭重。

“老婆,”她開口,“我現在也很確定,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覺得此刻的明書硯有一些不同了。

之前的那個明書硯,理性、冷漠,獨站高處,自己就是公司的一個小職員,只能擡頭仰視她。

但是現在這位明書硯,多了些柔軟,主動剖開自己,展示自己的脆弱自己的黑暗。

真好啊,這種平視的感覺。

明書枕感覺自己這一天都在被不同的人開導。

開導來開導去,她真的被點化了一般,心裏輕松了一些。

她聽到屏幕裏的人說:“我們得去考慮一輩子的事情,要去考慮你家人的感受,可能短時間大家都會對我們有質疑,但是十年,二十年?誰知道呢,時間最會證明。”

證明小狗對主人的愛,永遠最真誠。

明書枕也聽到自己的聲音,沒有剛才那麽沈重了:“嗯,誰知道呢?”

上一年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成功入職紅磚這樣的大公司,也不知道自己會把自己掰彎,還跟公司老板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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