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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把花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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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把花丟掉

安以淮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了,他不想哭,但就是劃下了一顆淚。

他麻木且沈默地將半張臉掩蓋在衣服裏,任憑沖破他束縛的黑貓小心翼翼地舔舐掉那顆淚珠。

眼角又有淚水不受控制地冒出點頭,可一冒出來就被舔幹凈,安以淮起初沒反應,直到察覺眼尾的皮膚被拱得有些刺痛,才稍稍緩過神來。

他擡起頭來,猝不及防地與黑貓的眼睛相撞,只看了一眼,安以淮重新閉上眼睛深呼吸,不願產生過多聯想。

況且周圍太黑,他壓根沒看到黑貓眼底的焦躁急切,更不用說能看懂。

賀隨挺急的,這麽多天了,沒有一次像此刻般迫切想要變回人形,問安以淮他剛才有沒有聽錯,告訴安以淮其實自己一直都很喜歡他,再跟他解釋清楚,跟他好好道歉。

但他偏偏沒有辦法。

陪伴安以淮,成為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盡管根本無法彌補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以淮像是收拾好了情緒,他將黑貓放了下去,撿起拖沓在地上的西裝上衣,連疊都不疊地塞回原位,轉頭與跟上來的黑貓道:“這不是你的錯。”

賀隨一楞,以為他和自己心有靈犀,居然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激動且緊張地靠近他,就差問他是不是認出自己了。

未曾想安以淮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嗓音放輕了幾分道:“黑子,衣服臟了不是你的錯。”

賀隨頓住腳步,有些恍惚,目光遲疑地溜過去看那件西裝,又溜回來集中在安以淮臉上。

什麽意思?

所以他所期待的並沒有發生,安以淮所說的,僅僅只是以為黑子在擔心把衣服弄臟了會惹他生氣麽?

也對,就算安以淮再聰明,也不會把他和貓聯系在一起。

心中雖然有點失落,但由於才剛剛知曉安以淮的心意,賀隨此刻有些飄飄然,並不在意他是否能認出自己,於是以黑子的姿態給予他回應,賣乖地用臉蹭他的手心。

可惜咕嚕咕嚕冒泡的粉色心情並無法持續多久,那些泡泡就在驟降的空氣的擠壓下,一個接一個爆裂開,化成水狀,將他熊熊燃燒的心火澆滅了一點。

“我們不幫他洗。”安以淮囑咐黑子道,“下回你要是再見他來,不要輕易放過他,你可以咬他。”

賀隨:“……”

這態度轉變得太快了,賀隨根本無法適應。明明前一秒還在喊他的名字,這一秒居然允許黑子咬人了。

沒等他想明白,安以淮已經重新躺上床,翻了個身,不再盯著那衣櫃,半晌道:“黑子,睡覺。”

賀隨聽話地跳上床,窩在床頭,垂眼註視著他,見他睫毛翕動片刻,終於闔上眼皮,掩蓋住略微發紅的眼尾。

聽著他久久無法回歸平穩的呼吸,賀隨知道,他這是真生氣了。

至於在氣什麽,賀隨比誰都清楚。假設安以淮三年前就喜歡自己,那麽他肯定無法容忍自己不告而別地離開,三年後又悄無聲息地回來,還是以這種久久不露面的方式。

恰好,他剛剛得知,這個假設在很大程度上是成立的。

他心裏發麻,感覺一切好像都被自己搞砸了。

無法平靜地面對這個現實,賀隨躊躇著將貓身挪近一些,偷偷靠住安以淮。

可這樣又能怎麽樣?安以淮還不是生自己的氣,或許還會因為這件事疏離自己。

他越想覺得心口越悶,正盤算著等安以淮睡著了,他就溜出去找那個巫師,哪怕再變回來兩個小時也行,沒想到突然聽見安以淮喃喃道:“黑子,記得輕點咬,不能咬傷。”

聲音很輕,擾得賀隨也輕飄飄的,甚至於感覺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升溫,蒸得那些看不見的泡泡滾滾向上。

安以淮心軟了。

安以淮還是喜歡他的。

那就再等等吧,等安以淮消氣了再說。

於是他大膽地朝前挪了一大步,將腦袋湊近安以淮的脖頸,叫了一聲表示回應,見安以淮沒有推開,又覺得不夠,幹脆揚了揚尾巴,這次圍了安以淮的脖頸一圈,像在圈占獨屬於自己的領地。

隔天,安以淮難得沒有被生物鐘叫醒,一覺睡到將近十點,醒來之後發現頭有點疼,應該是太晚睡加上情緒起伏過大導致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發現黑子還跟往常一樣蹲在床頭等他醒來,忍不住笑了下,掐它的臉道:“早安。”

早安,賀隨心道。

安以淮撈起手機看時間,一看驚訝地發現已經這麽晚了,最先想到的是黑子的早飯問題。

太晚了,於是他決定把午飯一塊做了,正好再試試將貓糧攪成粉狀,溶於味道濃一點的湯底,試試看能不能騙黑子喝下去。

他起床洗漱、做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流程,但平日裏都能很順利地進行,不知道今天黑子抽了什麽瘋,從他起床粘到做飯,一直在他腿邊轉悠,叫他找個貓糧都得鬼鬼祟祟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貓糧怎麽都找不到,安以淮疑惑地在各個角落裏翻來翻去,卻始終都找不到。

他明明記得自己為了防止被黑子打翻,上回倒出一點後就放到冰箱上,黑子跳再高都夠不上的,怎麽一點都不見蹤影了。

腦袋越想越重,正當安以淮準備進房間找找看時,門鈴適時地響起,讓他暫時忘記這件事。

門一開,一束起碼有兩人寬的玫瑰花比人先出現在自己面前,安以淮下意識後退一步,詫異地在眼前的那抹艷麗以及……送花的人。

是個跑腿小哥,但安以淮沒有訂過鮮花。

“您是不是送錯了?”安以淮道,“我沒訂過花,您再看看地址呢?”

“沒有錯!”小哥笑呵呵的,“您這單加了錢的,我不會送錯的,就是這裏,諾給您看地址。”

安以淮默念了遍上面的地址,確實沒錯,這下倒真成難題了,“能麻煩問一下,是誰讓您送過來的嗎?”

“是一位姓賀的先生!”小哥有問必答,“他還托我一定要看著您拿進去才能走。”

“……”姓賀,除了賀隨,安以淮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抿了抿唇,沒有接過花,“那位先生呢?”

“啊?”小哥反應片刻,“噢,他交代完後就走了,現在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

見安以淮斂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小哥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先生,先生,您快簽收吧,我還得去送下一單呢。”

安以淮雖然心裏有些別扭,但到底是收下了。

這麽大束玫瑰花抱起來沈甸甸的,順利將安以淮消沈的情緒轉移了一些,他不得不承認,收到花心情確實是會變好的,尤其是賀隨送的。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打算僅憑著一束花就打算原諒某人的“惡行”,等到人終於舍得出現的那天,他一定不會給好臉色。

玫瑰花香濃郁芬芳,瞬間充斥著整個房間,他眉頭漸漸舒展,開始正視那束碩大、嬌艷欲滴的玫瑰,忍不住用手撚了下沾滿水珠的花瓣,不自禁彎了彎嘴角。

賀隨難得不粘著他,挺立著背脊蹲坐在放門口,目不斜視地觀察他的表情,直到發現他賞了個笑容給那束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因為這一束不期而至的玫瑰花,他忘了要找貓糧這回事,賀隨也因此逃過一劫。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早上十一點左右,家裏的門鈴都會準時響起。

每次開門時,安以淮面上毫無表情,卻總會騰升一絲期待,可每次都是以只見花束不見人告終。

期待一次次落空,安以淮漸漸失了耐心。

終於在第五天,跑腿小哥送花來時,安以淮頭一次不待見人。

那是一束夢幻藍色系大飛燕與繡球交錯簇擁的花束,是他最喜歡的顏色,卻無法讓他給出好表情。

安以淮沒像之前那樣接過,他聲線淡如水道:“麻煩您再聯系一下那位賀先生,他如果不來見我的話,這花我是不會再收的。”

小哥也能感受到他的失落,於是心軟幫他打了電話。

安以淮靜靜地等著,看著小哥走遠了些掏出電話,邊朝那邊小聲講著什麽邊往他這邊瞅,每次扭過頭來時都一臉為難。

安以淮看不下去,走近他,丟下一句“抱歉”後,便奪過小哥的手機,可當他一開口,那頭卻瞬間傳來一陣急促的忙音,仿佛將他視作洪水猛獸。

“……”

見他臉色不太好看,小哥也沒計較,於是趁他不註意將鮮花塞到他手裏,便匆匆地走了。

霎時間,鮮花失去了艷麗夢幻的顏色,連濃郁的花香都無法掩蓋住它隨時都會枯萎掉的事實。

賀隨見他許久沒進來,以為他高興壞了,沒想到躡手躡腳走到門前時,卻發現安以淮抱著花立在202號房門前,擡起手正要敲響。

他心底咯噔了下,接著就聽安以淮賭氣般,加重手勁敲響隔壁房門,每敲一聲,他的心就跟著咯噔一下。

但他沒有喊人,怕喊錯,也怕沒認錯人,裏面的人卻故意不開,只是一味地敲門,可惜敲了老半天都沒把門敲開。

不知過了多久,安以淮終於帶上門,語氣如霜對黑貓道:“黑子,我們下午去把花都丟了。”

賀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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