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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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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夫妻

天只亮了一半。灰蒙蒙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宜爾醒了。

她看了眼躺在自己身側的村長媳婦齊富花,齊富花一條腿往外岔著,偶爾磨兩下牙, 發出鋸木頭一樣的聲音。

雖說仍在閉城,但再往外幾百步就到風水城了。宜爾昨日夜裏才到村子,將東西一堆塞在徐亮家中, 但畢竟還未成親, 於是就借住到村長家。

她輕手輕腳從床上下去, 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

前天夜裏下的雪積得很厚, 放眼望去整個村莊白茫茫一片。

這個時間, 鶯語應該還沒醒, 蕎安……不知是不是正要睡下。聽術璞說, 他近來夜裏總是睡不著。

宜爾又望了遠處許久,回屋摸到床上躺下,閉目休息。畢竟今日要做的事很多。

半夢半醒間,齊富花將她叫醒, “丫頭!丫頭?丫頭別睡了,該起來梳妝打扮了。”

宜爾瞇著眼睛坐起身,只見齊富花笑著抱進來一盆水,“來,洗洗臉, 我給你燒了熱的。”

宜爾受寵若驚,趕緊下床,“麻煩大娘了。”

“客氣什麽?以後你也是咱村子裏的人了。小亮就像我兒子似的,如今又多了你這個女兒,我歡喜得很!”

齊富花聽說這嫁進來的陳宜爾也是個孤兒,兩個苦命人做一對, 叫人忍不住心疼。

宜爾洗完臉,又換了身幹凈長裙。她沒有紅色的衣裳,只穿了身比較接近的褐色衣裙。

她低頭看向蓋過腳面的裙子。平日為了幹活方便她都穿的短款,難得穿這樣長的還有些不大習慣。

齊富花拿了塊巴掌大的紅布過來,系在宜爾發髻間,又用紅繩幫她編了好幾根小辮子。

宜爾沒有耳洞,齊富花便在她頭發上做滿工夫,竭盡全力使她光彩照人。

宜爾也不懂妝點,齊富花又動作麻利地為她敷粉、塗脂……

看著銅鏡中明艷的自己,宜爾不是很適應,越看越怪,最後幹脆不看了,任由齊富花收拾。

折騰一番後也還剩了點時間,齊大娘又替宜爾梳梳頭發、理理衣裙。

“娶媳婦咯!”屋外幾聲高呼,傳來木梆子的敲打聲和竹哨子聲。

齊富花笑彎了眼,“來了來了!”

宜爾扶了扶發髻,點點頭,“嗯。”

她由著齊富花帶出去,正見那個高大的男人牽著只掛著鈴鐺和紅花的驢站在外頭,他緊實的腰間也纏了一圈紅布,身旁是村裏的熟人在興奮叫喚,木梆子敲得更響。

熱鬧中,他凜著濃眉,一副冷然兇惡的模樣。

朋友撞了他一下,“笑一個呀!陳妹子別怕,看到媳婦美若天仙他太緊張了!”

宜爾被奉承話逗笑,搖搖頭,“沒事。”

她騎上驢,徐亮牽著驢往前走,繞村一周。齊富花跟在後頭拋撒花生、棗子,引得孩童們追了一路哄搶。

宜爾看著小男孩將紅棗塞進衣襟,原本放在衣襟裏的花生掉落出來,骨碌碌滾進田地。

一路遇到不少村民,人人都笑著祝福他們,宜爾覺得也該笑著回應,所以她一路揚著笑,笑得嘴角都有些僵硬了。徐亮則一直緊繃著一張臉,別人說什麽他都只點點頭。

終於繞回徐亮屋宅,小小的場壩裏擠滿了人,大冬天竟生出幾分熱意。

宜爾從驢上下來,頓時湧上一波又一波的人來說吉祥話。有時宜爾臉都還沒看清,面前的人就換了一個,光聽見說話聲。

徐亮獨身一人,連個親戚也無,於是便由齊富花攙著宜爾跨過裝著柴火灰的陶盆,走進堂屋。

堂屋的墻上糊著一張大紅“囍”字,屋中央的舊木桌上則擺著一對紅燭和香爐,靜靜燃燒、飄搖著。

說笑祝福聲中,宜爾、徐亮對著中央的“天地桌”一拜,又轉身朝向竈臺一拜,最後兩人面面相對。

徐亮低著頭看她,宜爾有些失神,見對方彎下身她才回過神跟著一鞠躬。

“禮成!”齊富花興奮地攬住兩人後背往一處推,“往後你們就是夫妻了,要互幫互助,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啊!”

“我明白。”徐亮往前走半步。

宜爾:“多謝齊大娘。”

“欸!酒!酒還沒喝!”鄰居的龐大哥端著兩只粗瓷碗擠過來,一人給了一只。

粗瓷碗中是自釀的米酒,淺淺一層,宜爾、徐亮各喝一口,又交換彼此的碗將餘酒飲盡。

酒很甜,咽下去後口中仍留著一股清甜氣。

大嬸大叔們抓過盤裏的花生、瓜子、紅棗撒來,大聲喊:“早生貴子!”

人高馬大的徐亮站在宜爾前頭,東西全砸在他身上。

禮成之後便是婚宴。

“我去廚房幫柳叔他們。”徐亮撂下這句話就匆匆走了。

昨夜宜爾搬東西來時,徐亮在屋子裏忙活沒出來見她,最後離開也沒能見上一面,這是他們繼上次茶館後的第一次對話。

齊富花見徐亮走了,拉過宜爾,拍拍她手背,“別介意,你們這婚事緊,小亮昨日又連夜趕工才空出時間,現在估計還迷糊著呢,說話不大體貼。”

宜爾點頭,“我明白。真的要多謝你們。”

“哪的話呀,對了,小亮燒的一手好菜,你可是有口福了~只可惜時間短,有的大菜來不及準備。不過往後有的是時間。”

“嗯。可有什麽我能做的?”

齊富花將她拉進屋中,“新娘子就好好歇著吧,這一大早大家就在劈柴燒水熬湯了,就剩幾個菜炒炒,很快的。”

宜爾點首。她在屋裏坐了一會兒有些無聊,走出來看村長幫他們記隨禮。

親友鄰裏給的都很實在,有的提一捆青菜,有的拿幾個雞蛋,條件稍好的給幾文錢。

宜爾悄悄坐在村長後頭,看他笑著跟每個村民聊天,說些家長裏短。

雖然匆忙,卻有了一個很熱鬧的婚禮。宜爾不禁如此想。

正如齊富花所說,宴席很快就備好了。

村民們自己擡了桌凳過來,還帶了碗筷,在飯菜擺好後就等著徐亮、宜爾。

徐亮從後廚回來,頭發淩亂了些,他站在宜爾身側,舉起酒杯,沈聲道:“多謝鄉裏鄉親。”

鄉親們笑聲爽朗,打趣道:“說點吉祥話啊!”

“新娘子也說兩句!”

宜爾望著他們,輕輕地笑著。不知為何,雖然她人在此地,卻又似乎不在此地。心中有個地方空落落的。

是因為路途稍遠、鶯語他們無暇來參加嗎?還是因為嫁到異地備感孤寂?

宜爾想不明白。

徐亮不善言辭,說不出多的話,直接叫眾人開飯。

沒有座位的人站在桌旁吃,邊吃邊吆喝:“新郎官多吃點!”

徐亮在遠處擡起手以示回應。

徐亮盛了兩碗酒,他的多些,宜爾的少些,挨桌給前來幫忙的鄰裏鄉親敬酒,也向宜爾挨個介紹。

宜爾努力去記,有時他講得快了,宜爾露出茫然的神情,一桌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就在這樣的熱鬧中溜走,天色漸暗。

宴席間喝醉了不少人,人們扛著醉酒的親友向這對新婚夫妻辭別。

天完全黑去時,宜爾同徐亮被推到房門前,幾個年輕小夥子起哄叫徐亮抱著宜爾轉一圈。

宜爾看向徐亮,徐亮猶豫一會兒後將她打橫抱起,老老實實地轉了一圈。

“好了。”他放下宜爾。

小夥子們很是滿意,由於第二天還有活計要忙,他們揮手告別。

宜爾同徐亮走進房間。

徐亮的房間裏有一個巨大的木架,木架由許多格子構成,卻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兩人沈默著洗漱,宜爾將頭上的東西都拆卸下來,坐到床邊去。

床上鋪著幹凈的被褥,床頭撒了把花生紅棗。

宜爾攥著床褥,心跳漸漸加快。

肩膀上落下力道,宜爾一顫,扭頭看去徐亮遞了支木花簪子過來。

“送你的。”他的濃眉大眼顯出一種局促。

宜爾撫過上面的花瓣紋路,“你自己做的?”

“嗯。”徐亮坐到她身側,中間隔了半個人的位置。

“多謝……我忘記準備東西給你了,抱歉。”

“沒事。”

“嗯……”

兩人沈默許久。最後還是徐亮起身去吹熄蠟燭,宜爾坐在床邊,感受到有手攬過腰際。

宜爾沒動,照齊嬸說的,她完全由著徐亮,過完了新婚的第一夜。

比想象中疼,但宜爾還能忍耐。

翌日一早,宜爾仍舊是天亮就起床,徐亮坐在場壩中削木頭。

徐亮瞥了她一眼便轉回頭繼續削木頭,“大冬天家裏沒什麽活要幹,你睡到中午都成。”

“我習慣早起了。你吃過早飯了?”

“嗯。”

某種奇異的落寞像魚躍起又入水一般,瞬間的刺痛後只泛起酸的漣漪。

宜爾靜默片刻後道:“之後我倆一起吃吧。早飯輪著怎樣?”

徐亮的動作停了一會兒又繼續,“行。”

宜爾去廚房熱了點吃的,然後動身去打掃。然而整個屋子很是潔凈,窗臺下連點灰也無。正如徐亮所說,真沒什麽活要幹。

於是宜爾開始收拾自己的箱子,忙碌中忘了時間,午間徐亮來叫她用飯,宜爾又洗凈手後坐過去吃飯。

桌面擺著一盤炒青菜和辣椒炒肉,樸實無華的菜入口卻鹹香美味,十足下飯。

“你廚藝真好……”宜爾想到自己那難以言說的手藝,頓感羞愧。

“自己住自然會做點。”他平靜回到。

宜爾不知該說什麽了,對話就如此結束。他們默默地吃完飯,各幹各的事去。

翌日,宜爾忐忑地做了清湯面,徐亮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什麽也沒說,吃完就回屋子裏幹活。

宜爾既覺得這是一種體貼,很感激,同時也感到失落。

她習慣了那兩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圍著自己,如今太安靜了。

宜爾洗完碗筷也回自己房間,沒什麽事情要做,她就拿出帶的書看。

婚後的日子遠比想象中平和。

雖是冬日,徐亮卻很忙,吃完午飯就出去忙到天黑才回來。除了每日三餐和晚上睡覺,兩人不怎麽見面。

徐亮不愛說話,也不熱衷親熱,兩人一天到晚沒什麽交流。宜爾唯有晚上聽著身邊沈穩的呼吸聲時才能感受到自己成了婚。

說起睡覺,這張床原本是徐亮一人睡的,再加一個宜爾多少有些擁擠。徐亮有時睡熟了撐開手腳,那長手長腿無處安放,宜爾就會被突然捅醒,或者是被逼在墻角難以翻身。

宜爾每次就閉上眼,回想風吹麥田、野花搖曳的景象,自己哄自己入睡,努力去適應。

徐亮午後不在家,鄰居的宋嬸子常常趁此時間來找她閑聊。

“小倌館?”聽到宜爾說曾在那裏幹活,宋嬸子瞪大了眼睛,神色一變。

宜爾手中針線不斷,她在給徐亮和自己縫新襪子,“嗯,我在那裏洗衣裳。”

“我聽說那裏頭吃錢吶,鑲金帶銀的人進去再出來就成窮光蛋了。”

宜爾笑笑,“我們那兒收費沒那麽高,金玉堂倒是如此。”

“裏頭美男子是不是很多?”

“嗯。”

“哎?那宜爾就沒個看上眼的?”

宜爾手一頓,心頭有一陣奇異的癢,“……沒想過。”

“哦……”宋嬸子低下頭繼續繡自己的花。

一連又過去幾日。

某日,宜爾照常做了早飯,聽到屋子裏傳來刨木頭的聲音,她也不打擾,將面放在桌上就回房打掃去了。

打掃完她出來看,桌上的面一口都沒動。

正巧徐亮拿著工具從外頭走回來,宜爾從門旁冒出腦袋,“徐亮,你忘記吃飯就出去了,餓不餓?我給你熱熱?”

明明近在咫尺,徐亮卻仿佛沒聽見般,他沒回她,直接走進屋中。

宜爾覺得奇怪,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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