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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噩夢與噩夢 百加得淺色的眼睛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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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噩夢與噩夢 百加得淺色的眼睛緊緊……

百加得淺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蘇格蘭的臉, 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一丁點不對勁的表情。

諸伏景光既不說話,也不做出其他反應。

直到百加得不耐煩地拿著剛才的問題再問了一遍,他才露出不情不願的樣子, 慢吞吞地回答:“我不知道。”

百加得的怒火被這句敷衍點燃了,他做了一回桌面清理大師,將蘇格蘭和基安蒂等人的酒一胳膊掄到地上,飛濺的酒水弄臟了靠近桌邊的所有人的衣服和鞋子, 玻璃碎片在地上蹦了兩下, 缺了口的杯子滾到了伏特加的腳下,他疑惑地看向百加得和蘇格蘭的方向。

“不要發瘋。”

伏特加嘟囔著,勸阻百加得的行為, 在他看來,百加得不過是在做死前最後的掙紮罷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大哥琴酒是怎樣的人,從百加得發布任務又取消任務的流言傳出來那一刻起, 琴酒就已經認定百加得有心幫助蘇格蘭應付調查了。

在這件事中,蘇格蘭不一定無辜,但組織對他的監視力度確實漸漸弱了下來。

而反觀百加得,他已經明顯感受到近來自己做任務時遇到的不止一次的盯梢,尤其是他與那些“工具人”接觸時。

但是看著面前蘇格蘭冷漠的表情, 他逐漸恢覆了理智,不錯,他的失控是給他的設局的人想要看到的,他越失控離死亡就越近。

看著一絲不茍整理衣擺的百加得,科恩按了許多次也沒按住的基安蒂拍桌而起,從武裝帶上抽出一把勃朗寧手槍,指向百加得。

只聽“砰!”的一聲,一枚血花短暫地穿透那副漆成白色的面具, 只綻放了一到兩秒的時間,便重歸於寂靜。

百加得的屍體軟綿綿地倒下,他的手腳失去肌力,不自然地擺在身體旁邊,使他整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迎來死亡。

血液從面具的那個洞裏,從他額間與面具的縫隙裏,不容拒絕地溢出來,好像無論是誰都阻止不了它們歡欣雀躍地與主人離別。

基安蒂的手僵硬著,處置百加得不應該輪到她來,事實上,她也沒有開槍。

隨著百加得的屍體倒下,一個黑漆漆的、帶著硝煙的槍口出現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一名身材高大、手臂穩健的男人正握著槍,緩緩將槍收回去。

“大哥。”

伏特加站起來,向琴酒打招呼。

琴酒沒回他,只是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其他人,經過基安蒂時,後者忍不住輕微顫抖了一下,將槍收回去了,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蘇格蘭身上。

“百加得以為你是條子,但是又放出了可以證明你不是條子的傳聞……”

“那他可找錯人了。”

蘇格蘭壓低聲音,眼神絲毫不回避,直直迎上琴酒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可以說是殘忍的笑來,說:“他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了代價。”而他也得到了清凈。

後半句諸伏景光沒有說出來,不過琴酒顯然明白他的未竟之意,冷笑一聲,不知是不是錯覺,諸伏景光竟然從那笑聲中聽到了些許欣賞。

這不是好事,至少諸伏景光是這樣想的。

因為還有任務,琴酒不做停留,他殺個人就跟喝口水一樣輕松簡單。伏特加看到他大哥離開,緊跟著走出酒吧。

琴酒一走,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頓時消散,酒吧內不知何時停止播放的音樂再度響起,悠揚的歌聲掩蓋了那些隱晦的私語,卻怎麽也無法為諸伏景光抵擋那些惡意的打量。

諸伏景光坐在皮質沙發上,面前很快又被端上來一杯冰鎮蘇格蘭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凝聚,然後迅速落下——“啪嘰”——濕漉漉的拖把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將諸伏景光從失神中喚過神來,有幾滴混著清水的血液濺到諸伏景光的褲腳上,和剛才的酒水一起,不分彼此。

他開始想念那普通的一杯水了。

沈默的清理工粗暴地收拾現場,不顧旁邊的人,他們的動作看似麻木、無情,實則臉上都掛著詭異的微笑。

基安蒂忍受不了,拉著科恩離開了。她一直不習慣組織培養的這些不分場合、不分時間,永遠都在做著機械工作的清道夫,組織裏的面孔或許經常換,但只有他們大部分是從年少幹到退休的。

諸伏景光沒有走,他留意著百加得的面具,萌生了一種看清楚這人的真容的想法。

搬運屍體的清理工原本都打算帶著屍體撤離了,但是走到門口他們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把百加得的面具取下來,血液已經汙染了他的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實樣貌。

摘下面具的清理工思考了片刻,招招手讓正在拖地的同事拿塊濕抹布來,隨手往百加得的臉上擦擦。

血液仍未完全凝固,擦臉的人不用費多大力氣就讓一張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臉露了出來,或許是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珠讓這一張臉平添了許多驚悚感的緣故,扶著百加得頭的清理工將他的眼皮向下拉,輕輕松松將百加得的模樣變成可以稱得上是“安詳”的狀態。

這一幕好像是為遺體整理遺容一樣的怪異舉動讓諸伏景光感到了一絲滑稽和反胃。

但隨後更令他不適的是,清理工將百加得的臉輕輕擡起,面向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註意到那個清理工是個年輕人,臉上掛著麻木不仁的表情,好像在說“瞧,這也算不得什麽”。

一種難以言盡的毛骨悚然感襲擊諸伏景光的後背,他推開酒,終於從混沌的狀態中蘇醒過來。有那麽一瞬間,他是從百加得的屍體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現在,他只看到一具屍體。

他起身越過沾滿血跡的拖把,越過屍體,越過身後愈來愈遠的歌聲,那美妙的聲音漸漸朦朧,最後像夢一樣消散。

這場噩夢,是否已經要終結?

—— 一個多月後——

諸伏景光精心偽裝成一名中年男人,看上去窮困潦倒,找不到去處,只能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懷裏抱著一大疊厚厚的報紙以充當被子。

神宮秋明拎著從便利店買來的速食便當和大麥茶,坐在諸伏景光身邊。

“你這也太拼了。”他說。

諸伏景光攤開報紙,幾個月前的報紙可不好找。

“穩妥起見。”

諸伏景光說著,回憶起一個月前,他在組織放松警惕後,輕松逃離的事情。而且由於時間充裕,公安也早早備好了假死的屍體,在組織反應過來派人追殺蘇格蘭時,偽造其逃跑不成意外死亡的現場。

那個現場神宮秋明還參與了編造的劇本,總之,整個場面搞得聲勢巨大,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拍劇場版了呢。

“而且我認為比起一艘爆炸之後又沈船的游艇,我這也不算什麽。”

“因為香取家剛好有一艘廢棄不用的小船啊。”

諸伏景光想了想,那確實不是什麽六十尺以上的游艇,但也不能稱之為“小”,更不能稱之為“廢棄不用”。

不過不可否認,這部分劇情確實有用,至少追殺他的組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之後,悄摸著打撈了三天三夜,打撈出一具焦黑的屍體,屍體毀壞程度極其嚴重,只剩幾顆勉強能為法醫做屍體辨認的牙齒,感謝組織的免費配備牙科醫生的福利,總之,據安室透傳來的消息來看,組織已經確定蘇格蘭死得透透的了。

假死後,諸伏景光化名為柴宮神狩被安置在神奈川,這裏有個橫濱,組織大部分活動都會避開這一帶。而等他的公安審查結束,評定正常的話,他也可以轉為幕後工作,公安有意為諸伏景光升一點職,主要是為了彌補福田正男的一事。

神宮秋明猜那個職位可能只是工資給的多了一點點,實際上權力沒給多少。

今天天氣不錯,微風和熙,又正值休息日,帶著小朋友來森林公園裏野餐、散步、玩耍的父母有不少,還有一些賣軟冰淇淋的餐車。

諸伏景光由衷地為這景象感到愜意,他自由地呼吸著空氣,那些往日裏的可怖景象似乎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看著那些天真的、美好的笑容,發自內心地希望自己以後也能守護這些,只是他一時忽視了自己現在的模樣,導致他和神宮秋明周圍逐漸出現一片真空地帶。

諸伏景光反應過來,有些尷尬,想自己應該換一種偽裝的。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緩和氣氛時,突然,他聽到神宮秋明說:“你想吃軟冰淇淋嗎?”

諸伏景光楞住,然後緩緩點頭,說:“是的,請幫我帶一份吧。唔,香草口味就好。謝謝。”

神宮秋明笑起來,他此時的笑帶著陽光,看上去非常溫柔親切。

“那我也要一個……算了,我去看看還有什麽口味的。”

神宮秋明將便利袋放在椅子上,站起來朝那個綁著氣球的冰淇淋車走去。

“你好,一份香草冰淇淋,還有一份……”

“不好意思,只剩下巧克力和香草的了。”

“……那就兩份香草冰淇淋。”聽到巧克力,神宮秋明皺了皺眉。

“好的,謝謝惠顧。”

神宮秋明拿著兩份冰淇淋,小心避開玩耍的孩子們,他們手上拿著編成動物的氣球,正在玩著追逐的游戲。

神宮秋明看著氣球,感到眼熟,等他走到諸伏景光身邊,順手將冰淇淋遞過去,收到了道謝,但他的視線依然落在氣球上,總得有個編氣球的人……

註意到神宮秋明的異常,諸伏景光關懷地問他發生什麽事情了,神宮秋明搖頭,說還不確定,視線繼續尋找。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一個小醜身上,小醜的手裏抓著一大把顏色鮮艷的動物氣球,看到神宮秋明,他立刻松手將氣球放飛,這引起了在場大部分人的註意,他們幾乎全都擡頭往天上看去,間或傳來討論和驚呼聲。

小醜笑起來,舉起一張木牌,上面用紅顏料寫著:“想玩個游戲嗎?”

諸伏景光也註意到小醜,他站起來,意識到這是沖著神宮秋明來的。

小醜肆意笑著,笑著,轉身跑進了樹林裏。

神宮秋明手機振動,他接起電話,是目暮警官——

“神宮,柴崎有美越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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