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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to be, or not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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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to be, or not to be^……

諸伏景光迅速站起來, 站在他身後的神宮秋明差點被他背上的貝斯包打到鼻子。

“抱歉,我……”

諸伏景光知道自己差點弄傷人,他連忙出聲道歉, 但是他的頭腦依舊混沌一片,只有神宮秋明剛才的質詢回蕩在耳邊。

“我,我想我知道她是誰了。”

神宮秋明像第一次和諸伏景光見面打招呼那樣,向他點頭, 他的眼神明亮又堅定, 給了諸伏景光堅持的勇氣。

“這不是你的錯,警官先生。”

神宮秋明說,他能想象到當初事情是如何發展下去的, 甚至能推測出一些連諸伏景光當時都未能註意到的細節,但就像他說的那樣,這不是諸伏景光的錯。

神宮秋明永遠不能也不會以現在的視角去批判一個人過去的善意。

諸伏景光張了張口, 他很想說事實就是他搞砸了。

他擡頭,看見神宮秋明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的神情。

“……大概四個月前,我深夜執行完任務,路過一條街巷,看見一名年輕女性被搶走了手提包, 她試圖爭搶,被劫匪刺中一刀……”

“血……光憑她一人是止不住的,我為她叫了救護車,她暈倒前,帶血的手抓著我的胳膊,眼神充滿祈求地望著我,聲音斷斷續續,問我叫什麽名字……”

“你給了她一個假名字。”

神宮秋明肯定道。

“是的, 但是,我給她的,是‘綠川光’這個假名。”

諸伏景光低下頭,他現在能想到的無非是兩種情況——

其一,他救下的女人當時確實無辜受累,對方可能只是和組織沾點關系的底層人員。

其二,受傷的女人是組織裏對他的一次審查測試,從他的熱心救助和給出他告訴組織的“真名”來看,他沒能通過測試或者得了一個勉強合格但是仍需觀察的分數。

神宮秋明嘆了口氣,諸伏景光確實是在救人,如果某天他冷酷到對發生在眼前的悲劇無動於衷,只是站在那裏看著一個人的生命從有到無,那麽神宮秋明也不會想通過諸伏景光接觸公安了。

諸伏景光當時除了走過去止血和袖手旁觀以外沒有任何選擇,依據傷勢和周圍環境來看,諸伏景光但凡選擇匿名呼叫救護車然後離開這條路,那個女人撐不到救護車抵達現場就會因為失血過多死亡。

神宮秋明更偏向於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空無一人的街道,除了路燈之外沒有任何光源的行兇現場,完全看不清也抓不到的搶劫犯,孤身一人的女子……

當昏暗的路燈照亮受傷的女人奄奄一息的臉時,她的脆弱和絕望,正是這出戲劇的點睛之筆,因為她確實就要死了。

“她究竟是不是無辜人員,我不評價。但她是你那個組織的底層人員這一點,我不反駁。”

神宮秋明重新站在沙發前面,他順勢喝了兩口面前的水,寡淡的味道讓他想念甜甜的果汁飲料,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他們利用她就像利用一件隨處可見的贈品,也能如同對待廢品般對待她,然後將她像丟垃圾那樣丟到隨便哪個地方等死……”

“警官先生,”神宮秋明直視諸伏景光的眼睛,他從裏面看出了掙紮、痛苦和愧疚,唯獨沒有後悔,“你救了她的性命,只需要記住這點就好。”

諸伏景光向神宮秋明伸出手,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不夠優秀,不能完美解決那件事的後果,他不能既拯救別人的性命,同時又保全自己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的同期——

“我可以放棄我自己,但是我不能連累其他人。”

神宮秋明深深地看了諸伏景光一眼,最後還是擡起手,回握住那只帶著槍繭、曾經沾染上鮮血的手。

“有一條兩全其美的道路……”

神宮秋明感覺到諸伏景光的手握緊了,他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說起了別的事情。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什麽都沒有懷疑過嗎?”

諸伏景光松開了手,他反問神宮秋明:“你想聽到什麽答案?”

“懷疑。”

神宮秋明也收回了手,他說出這話時神情磊落,盡管他話裏的意思是比起信任他更喜歡別人懷疑他這件事。

話音剛落,神宮秋明就看見諸伏景光又露出了那種表情,那種他昨天見過、剛才也見過的、覆雜的表情。

“不要誤會,”神宮秋明解釋,“我確實是個騙子,我只是在說你有任何充足的理由來懷疑我,我值得懷疑。”

“為什麽?神宮,為什麽?”

諸伏景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意識到這個人剛剛就像他展示了自己的真實一面,雖然那可能只是一瞬間的時刻。

“你有你的信任問題,我有我的麻煩。”

諸伏景光不說話了,神宮秋明的回答確實擊中了他,作為臥底,他已經失去了大部分信任別人的能力,就像神宮秋明懷疑他的聯絡員一樣,雖然他對神宮秋明的話抱有疑慮,但他同樣不能將性命托付給那個聯絡員。

諸伏景光知道他搞砸了,或者他們兩個都是,總而言之,他打算離開這裏。

在他換好鞋子前,神宮秋明叫住他。

神宮秋明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決定,他不再用各種代號來稱呼諸伏景光,他只是默默闡述自己那個“兩全其美”的想法。

諸伏景光聽完,第一反應不是他能因此活下來並且保住好友降谷零的身份,而是反駁這個想法算不上“兩全其美”,直覺告訴他,神宮秋明一開始的設想並不是這樣。

神宮秋明聽到諸伏景光的質疑笑了一聲,那笑聲既不純粹又不響亮,就像是代替了他短促的嘆息聲一樣。

“我不像他們那麽‘好心’,我只給你一條前行的道路、一個選擇的機會——”

諸伏景光握住門把手,他感覺後背出了冷汗,此時,他聽見神宮秋明繼續說:“退出臥底任務。”

諸伏景光想要拒絕,如果他選擇退出,那豈不是要他同時選擇背棄好友,留對方一人在黑暗裏苦苦支撐?

神宮秋明看出了諸伏景光的猶豫和拒絕的原因所在,不是什麽家國大義,只是為了視為家人的友人而已,就像他一樣。

“你如果死了,對於你的朋友來說,是一樣的,甚至可能更糟。”

是啊,一個是暫時的離開,一個是永別,前者諸伏景光不想評價,而後者……那對零來說,真的不是比絕望更難以面對的現實嗎?

神宮秋明沒打算讓諸伏景光現在就做出決定,本來他的計劃又不是速效救心丸那樣的東西,一切的布局都需要時間的安排,因此,他可以給諸伏景光充足的時間去考慮一些事情。

除此之外,考慮到這件事不僅僅是關乎諸伏景光的個人存留問題,神宮秋明認為有必要通知對方那個幼馴染一聲,好叫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在面對什麽,以及如何去定下選擇。

神宮秋明可以給諸伏景光額外的生路,在不讓他退出組織的前提下,他保諸伏景光活著躲過這次的調查,並且繼續任務。

代價就是諸伏景光遲早死於某個任務或者幹脆自我毀滅。

說他任性也好,扭曲也罷,神宮秋明現在只想盡最大可能去拯救諸伏景光的性命,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不會有任何人的死亡會讓諸伏景光產生不必要的愧疚。

諸伏景光扭頭,看向神宮秋明,對方的神情嚴肅,但是聲音卻很溫柔,從第一次見面就是。

“謝謝,但是——”

“因為我欺騙了你,所以我再也得不到你的信任了,是嗎?”

神宮秋明突然變得可憐起來,他坐在沙發上,這個高度下他需要仰視諸伏景光,與之相對的,後者可以看清楚他臉上的每一處細微的表情。

“不、當然不是!”

諸伏景光轉過身,他發現話題又被神宮秋明帶過去了。

“我會——試著相信你。”

諸伏景光感到口幹舌燥,他巴巴著不知道怎麽補全自己的論述,來讓它們變得富有文采和說服力。

“如果我不信任你呢?”

神宮秋明直視這個充滿悲觀主義的臥底,那雙眼睛裏有著明亮的色彩和鮮活的生命力,而倘若他不做出什麽,那麽今後他在夢裏就要多看見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

老天,他還不想發展多人關系,現在夢裏只有一個鶴田英未,他感覺這已經足夠了。

諸伏景光呆楞住,神宮秋明對他說他不信任自己,這本該是很正常的,但是,他看著眼前的大偵探,那個傳聞裏無所不能的大偵探,突然悲哀地想到——原來這個人,也不過是受害者,同樣也是普通人。

當年對徽章立下的誓言,諸伏景光仍銘記於心。

他終於露出了溫和的、不帶防備的笑容,那雙藍色的眼睛包容著神宮秋明的排斥和申辯,他想,這是個需要他去保護的人,而他會竭盡可能去做到,他承認的事情。

“神宮,希望下次,我們能再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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