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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是時雨,安時談心 為什麽時雨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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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是時雨,安時談心 為什麽時雨會出現……

安淮序被慌不擇路的時允環著腰, 反壓在墻上。

他似是沒料到時允可以掙脫自己的桎梏,猛然重重一撞,吃痛悶哼間, 他有些懵。

黑暗將時間無限拉長,悄無聲息的寂靜中,呼嘯的風不知道又帶來了什麽,狠狠砸在地窖門上, 再次發出‘砰噹’的聲響。

時允臉色唰變,迅速貼近, 徹底奪走了他們之間最後一絲距離。

繾綣旖旎的氛圍在此時抽絲剝繭的發酵, 狠狠壓著安淮序緊繃的神經。

安淮序感覺身上仿佛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

後腦勺撞得生疼,鼻腔溺滿濃稠的草香, 耳邊嗡鳴夾著急促且慌亂的呼吸聲, 沒有規律的溫熱股股噴灑在脖頸, 點燃灼燒感, 一路往下蔓延到腰部,最終停留在一雙纏繞著他, 隱隱有些顫抖的手上。

他僵硬地動了動手指, 慢慢緩過勁來, 轉動逐漸適應黑暗的眸子, 看向時允。

時允半張臉藏在他的肩頸處, 雙眼緊閉, 嘴唇不安的抿成一條直線,呼之欲出的害怕明顯不是裝的。

安淮序視線移動,眼神漸漸從打量變得意味深長。

時允不矮,平常瞧著也跟柔弱毫不沾邊,沒想到抱在手中竟然比想象中要瘦上很多。

他弓著背脊, 脖頸細長,十分的柔軟漂亮,讓人有種難以言喻的施暴欲。

安淮序曾盯著他陰暗的想過,這人要敢真的騙他,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擰斷他的脖子。

現在想來,真到那時候,他或許還會有點不舍得。

順著流暢的線條再往下是柔軟的工作服,安淮序掃過那若隱若現的蝴蝶骨與使人想入飛飛細腰,竟然隱隱生出了不能好好欣賞這些光景的遺憾。

如果可以,最好再讓他親眼確定一下,時允後腰究竟有沒有那塊特殊的雨滴印記。

……只要一眼,只要一眼他一定能……

安淮序這樣想著,不由自主的擡起手,輕輕勾了勾人的衣領。

剎那間,白皙如玉的皮膚爭前恐後的撞入他視線裏。

他有目的地沿著翹臀弧度往上,隨即,他瞪大了眼睛——

大片疤痕猙獰的爬在時允的勁瘦的腰部,別說雨滴胎記了,他甚至連一塊完好的皮膚都不能辨認!

怎麽會……

他以前這是經歷過什麽?

安淮序沒料到這種局面,他正心神不寧的想著,猝不及防地一低頭,撞入時允小鹿般的眸子裏,呼吸一窒,心虛之感油然而生。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很害怕時允這雙眼睛。

不光是因為他笑起來神似天真爛漫的小雨,還因為他總覺得時允的眼睛能看透自己所有齷齪想法。

二人對視片刻,不知道是誰的心跳先漏了聲,咚咚的只讓安淮序煩躁。

他率先錯開視線,松手的動作有些欲蓋彌彰,低聲略不自然道:“你……還準備抱多久。”

時允正處於大腦宕機狀態,完全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甚至還是經他提醒,這才遲鈍地看了看二人親密無間的姿勢。

他正在識別當前狀況,眨眼動作突地一定!

剎那間,他如同開水壺,頭頂呼呼冒起了煙,慌亂且急速的松開手,:“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呃!”

時允閉著眼,邊說話邊沒有章法的往後退,防不勝防地踢在石頭上,狠狠向後倒去!

同歷史那般,安淮序伸手,快速攬過他,把他往空曠的地方拽:“麻煩精。”

時允像是依舊有些看不太清,兩手胡亂的抓了抓,直到摸到安淮序的衣擺,他才安生了:“謝謝你,你真是唔……”

安淮序兩指一掐,捏住了他的嘴,直接物理中斷‘時之好人卡’施法,冷酷的撇下一個字:“煩。”

時允轉而豎起了個大拇指,眼睛一彎,笑的傻裏傻氣的。

安淮序頭疼的松開手,下意識想掏手機打光,一摸兜才發現沒帶。

時允顯然也沒有,他深吸口氣,再次做了幾秒鐘的心理建設,彎著腰,開始尋找掉落的火柴盒。

“陳叔家的地窖門只能從外面打開,現在就祈禱著他們趕緊發現……”他話說到一半嘎然而止,轉而嘀嘀咕咕道:“我記得剛剛明明就丟這了,怎麽沒有呢……”

安淮序眼睜睜瞅著時允與黑紅相見火柴盒錯過,繼續往邊上摸索時,神情一怔,默不作聲繼續觀察。

時允渾然不覺的瞪大雙眼,努力辨認四周。

終於,他在硬生生路過不知道第幾圈時,摸到了火柴盒。

他欣喜地起身,順著墻壁,找到了燭臺。

無奈,他全身軟無力,再加上輕微的生理性手顫,劃了好幾次,都沒有點著火。

他抿著嘴,非但沒有氣餒,還越挫越勇,大有要跟火柴棍對戰三百回合的盡頭。

安淮序環著胸,看著他這幅模樣,竟然有些很不爽。

他快速上前奪過火柴,不過三兩先就點燃了燭臺。

昏光跳動著,映襯的這座本就簡陋的地窖更顯壓抑。

時允不適應突如其來光芒,擡手擋住上半張臉,感受著血液帶動溫暖湧向四肢,敲醒了所有的感官。

他眨動眼睛,漸漸清明的視線第一時間就順著指尖縫隙,停留在安淮序筆直的身影上。

他清楚的知道到自己不是獨身在這裏時,終於吐出了哽在喉嚨的懼怕。

只不過他精神剛一松,疼痛就火速自胳膊往腦袋蔓延。

驟然間,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隨即又讓鼻尖上,陳木匠的自釀果酒飄著濃稠香味勾的清醒,穩穩扶住旁邊墻壁。

他側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離他這麽近的安淮序,為了不讓人厭惡,他小幅度後退兩步。

就在這時,安淮序冷然的問道:“你不知道‘求助’兩個字怎麽寫?”

時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是出自哪一茬,擡頭和他對視。

安淮序瞅他左眼寫著‘呆’,右眼寫著‘懵’,沈默幾秒,心裏憋著一股勁,並沒有打算放過這個問題。

“剛剛為什麽不喊我幫忙?”

他板著臉,配上這個語氣,顯得有些兇巴巴的。

時允不知道是不是酒熏的有點上頭,還是剛經歷這些事情,情緒沒有完全平覆,竟然覺得有些委屈和不舒服。

他手指扣了一下墻上的土疙瘩,垂著頭輕聲道:“可是你不像是會幫我的樣子,甚至還會罵我……”

安淮序納悶:“我什麽時候罵你了?”

時允:“你剛剛還說我是麻煩精。”

安淮序:“那不是罵你,那是——”

他突然止住話語,對上時允暗暗期待的神情,猛然明白了這人在給自己下套,臉色一沈,閉嘴不答了。

時允有些遺憾沒有聽到他的真心話,嘆口氣,悄悄又離近了他一步。

他總感覺,呆在安淮序身邊很有安全感,就比如說昨晚,那是他父母不在家,他睡得最好的一晚。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光明正大的描繪著安淮序俊朗的五官。

他瞧了半天,嘴閑不住,特別直白的問道:“你為什麽總是不高興呢?”

時允對這件事情疑惑很久了,自第一眼開始,他便覺得安淮序是負面情緒的化身。

正如他的嘴角,或許安淮序本人都不了解,他眼睛雖然能藏很多事,但他的嘴角不會。

平常的時候,他的嘴角是往下壓著的,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

可若是他心情稍微明朗一點,那嘴角便會拉成一條直線。

時允習慣了這兩種,就開始好奇別的:“你特別、無敵、超級快樂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開懷大笑,還是——”他掐著嗓子,模仿了一段怪笑聲“桀桀桀——”

安淮序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為什麽會在乎我的情緒?”他頓了兩秒,補充道:“這好像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如果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出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以前那麽沖,相反還帶了一些無奈之感。

可惜時允腦袋逐漸暈沈,眼前也出現了重影,許多張安淮序帥氣的臉龐晃的他飄飄然的,完全沒有空思考其他事情。

他理所當然的一拍墻,頗為講義氣道:“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幫互助互相關心……不是應該的嗎?”

時允越說聲音越小,可安淮序還是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他早就註意到了時允的異樣,吸吸鼻子,有了猜測。

他壞心眼的什麽都沒說,反而矮身步步緊逼。

“朋友?”

“對呀!”

安淮序似是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麽出現在他們關系中的。

畢竟在這短短一天的相處中,他因為懷疑和悶氣,對待時允可算不上友好。

他很好奇,時允這小腦袋瓜裏,一天天究竟在想什麽,是不是在他世界裏就沒有壞人?

“我什麽時候答應過和你成為朋友?”

“你……”時允腿軟發飄,實在站不住了,便扶著墻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道:“只要不是壞人,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你不覺得我對你……”他形容詞想了半天:“很……兇嗎?”

安淮序剛說完,嘴角立馬一垂,怎麽品怎麽別扭,聽著跟他在撒嬌似的,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嘖了一聲,剛想揭過這個話題,時允回答了。

“你很好啊,你只是不會表達罷了。”

安淮序怔楞,似是沒料到自己在時允眼中竟然是一位這樣的人。

自出道以來,他聽到過太多花裏胡哨的誇獎,卻很少有人用這麽簡單一個‘好’字形容他,並且還出自他懷疑對象之口,他一時間很那難形容這是什麽滋味。

時允臉蛋子紅紅的,自己給自己說上了頭,顛三倒四的才道:“年輕夥子,闖蕩一點,大方一點啊!你光做不說,誰知道你的好!”

語畢,他順便誇了自己一句:“也就我慧眼識珠了,你出了社會,誰還慣著你!”

他模仿的這個語氣,一聽就是張園長。

安淮序剛上來的情緒,一句話就讓他說沒了。

他不知道是被時允氣到了,還是傻到了,突然低低笑了兩聲:“別跟別人學沒用的。”

緊接著,他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鬧騰勁兒,光聞就能醉,你也挺牛的”

時允很驚訝的問他:“原來你的笑聲不是‘桀桀桀’!”

他品過來了安淮序後半句,挺不好意思道:“你是在誇我嗎?”

安淮序這次是真的樂了。

一想到他這一天都在跟位什麽樣的小傻子較勁,他就覺得挺離譜的。

時允瞅他一眼,欲蓋彌彰的收回視線,再瞅一眼,不好意思的扣扣土疙瘩,再再瞅——

安淮序坐在了他旁邊:“大方點。”

時允想不到回旋鏢這麽快就打了回來,當即直著腦袋,盯著虛空某一點不動了。

安淮序:“你有夜盲?”

時允點點頭。

“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後天。”

安淮序心臟發緊,猶豫片刻,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你父母呢?”

他從來沒有聽到時允提起過他的家庭,是不在了,還是——

安淮序沒來得及想出最後一個可能,時允就開口了。

提起他的父母,他終於露出了幾分難過:

“我爹娘帶著我妹妹去城裏啦,妹妹身體不好,要在城裏治病。”

安淮序聽到這個回答,不知道是懼怕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他怕觸手可及的答案是錯誤的。

他怕若他真的時雨,那他沒有父母,這麽多年會過得多麽的苦,而這些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為什麽沒有跟他們離開?”

“家裏得有人,村裏得需要老師,我不能走,我走了——”

安淮序打斷他:“這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如果大家都這樣覺得,那沒有人會站出來。”時允下巴枕在胳膊上,側頭看向安淮序,笑意淡淡:“我可不是一個人,我背後有幾十個家庭賦予我的希望。”

安淮序望著他,火光在他眼中跳動,為他整個人染上活力的生命氣息。

時允似是想起了某段回憶:

“我小時候腦袋受了次傷,急需轉進市醫院。我們村你也知道,路難走,救護車來了只能停在二十公裏外的山腳下,當時沒有什麽電瓶車、電三輪之類的東西,是我們村長召集幾位叔叔,輪番推著小木推車,徒步給我送過去的。”

時允說到這裏,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他們,我怕是已經沒辦法在這給你說話了。”

“之後呢……”

安淮序沒有覺出來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時允也沒有,他接著講道:“好了之後,我爹娘帶我去感謝村長,村長當時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十分深刻,他說——‘孩子們都是我們富貴村的燈,有燈,村才亮。沒了燈,村子也就死了’。”

“這也是我選擇成為一名幼兒教師的原因。”

安淮序突然註意到,時允左眼皮上有塊小小的疤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他有些急切和慌亂的出聲打斷時允:“你眼皮上的疤痕是怎麽來的?”

時允摸摸眼,仔細想了想,發現所存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回事。

“我不知道,自打腦袋受了次傷後,我忘記了很多事情……”

時雨也有一塊和他位置相同的疤痕,是某一次跟他玩兒,不小心撞得,為此他還挨了一頓罵。

安淮序狼狽地收回視線,苦笑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才像那個傻子。

明明從見面的第一眼,他最不相信的緣分便拼盡全力告訴他——‘別懷疑了,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竹馬’。

時雨當年走丟後,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所有人都說他已經死了,可他相信他還活著。

他沒有方向,獨自一人在茫茫世界找了許久。

他自以為永遠記得時雨的模樣,哪怕人化成灰,他都能分辨出來是哪堆。

可沒想到上帝都給他把通關模式調成嬰兒級別了,他還在懷疑這人是不是假扮的。

他其實已經在夢裏模擬過千遍、無數遍這樣的場景了,他有很多話想說。

例如,問他過得好不好?

為什麽不回家?

夏天熱嗎?

冬天冷嗎?

有人好好寵你這只嬌氣包嗎?

還有最重要的一句——他們很想你。

安淮序極力抑制住自己顫抖的手,一出口,千言萬語凝聚成一句嘶啞難聽,像是從心裏擠出來,沾滿酸澀血淚的一句話:“你,受傷的時候……是幾歲?”

時允思索:“五六歲吧。”

安淮序:“剛過完生日。”

時允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安淮序失笑一聲,心道我還知道你生日許的什麽願望。

時間穿梭回十五年前。

時雨不喜歡和陌生人一起吃飯,所以他的生日,從來沒有隆重的搞過什麽生日宴,而是關系不錯的時、安、林、鹿四家聚在一起,普普通通、快快樂樂的過完。

記得那一天,時雨生著病,有些低燒,肉嘟嘟的小臉白裏透著紅,像一個剛出爐的白胖包子,十分可愛。

以至於那天,向來對時雨沒有什麽耐心的安淮序,竟然意外沈下心,陪著他東跑西顛不說,甚至還在人許生日願望的時候糾正他——

並不大的生日蛋糕前,時允像模像樣的攥著小手,吸吸鼻子,奶聲奶氣道:“小雨要和淮序哥哥一直不分開。”

安淮序從小就理性,性子沈穩,聽見他不切實際的話,他道:“沒有不散的宴席。”

“是什麽意思呀?”

“我不可能會一直跟你在一起,你許錯了。”

時雨眨眨眼,轉頭又補充道:“如果分開了,那就站在最高處,我們能看到對方的地方,我要一直看著淮序哥哥!”

安淮序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楞了幾秒,回過神來,無奈道:“笨蛋,說出來就不靈了,不過……我會的。”

他將自己的禮物送給時雨。

沒想到,時雨反贈了他一條紅色手繩與一顆白色的方塊奶糖。

奶糖上印著‘永恒’二字。

時雨認真地瞅著他:“友誼的象征,永恒!”

那天是8月8日。

時雨走丟的事情是發生在8月11日上午。

明明就間隔幾天,卻宛如天堂和地獄的差距。

回歸現實。

安淮序攥著拳頭,沈默無聲。

他確認時允就是時雨之後,並沒有像想象中那般喜極而泣,也沒有打算鑼鼓喧天告知眾人,唯有心疼化為的無盡冷靜充斥在腦海,讓他重新撿起屬於哥哥的責任。

因為時雨當年走丟一事是有預謀的綁架。

主謀已經被送入大牢,幫兇王家還在逍遙法外。

一位丟失十五年的人平安無事的回家,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件爆炸性的新聞,更別提還是商業頂流之一時家了。

他不能、不敢在沒有百分百確定安全情況下,再把時雨拉到明面上。

並且,他還有幾個問題沒明白。

這之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時雨會出現這裏,變成時允?

時允像是忘記了他們,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腰上的疤痕是怎麽來的……他那麽怕疼的弟弟,是不是哭成了小水泡?

他……會怪他嗎?

安淮序望向時允,時允安靜的窩著,像是興致不高。

安淮序藏好紛雜的負面情緒,抿著嘴,難得的找了個話題,率先開口:“你喜歡這裏嗎?”

時允轉過頭來瞅他:“喜歡。這裏人好,風景好,還有很多可愛的孩子們,你呢,你喜歡嗎?”

安淮序其實是無感的,但順著這句話,他想到正是這塊土地的人和物呵護著,時允才能健康長成為這樣純真善良、不谙世事的小傻子。

他心軟了幾分,生出了‘還不錯’的念頭。

“嗯。”

時允樂了:“嚇死我了,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這裏不好,所以不開心的。”

安淮序瞅著醉意正濃的時允搖頭晃腦,實在可愛,漸漸找回了當哥哥的快感。

他微不可查的揚起唇角:“你一天天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麽?”

時允掰著手指頭:“想爹娘、妹妹、孩子、幼兒園……”

“你呢?”

時允疑惑的歪頭。

安淮序又重覆道:“你呢,你為什麽不考慮自己?”

時允沒有回答,安淮序耐心地等了半天,以為他讓這個深沈的問題難住了,沒想到餘光一撇,人迷迷糊糊靠著膝蓋睡著了。

只不過時允像是深陷噩夢中,眉頭擰著,看起來睡得極其不安穩。

安淮序離近了時允幾寸,終於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捋捋時允的發絲,輕聲說上一句安慰話:“好好睡吧,我在呢。”

時允擡手胡亂的抓了抓,終於在攥住安淮序手指的那一刻,猶如夢囈那般,顫道:“哥、哥哥,我好害怕……”

安淮序憋了許久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可是這麽多年了,他的淚早就被他吞進肚子裏,成為了無法彌補的愧疚。

他不會表達自己情緒,也不願表達,我行我素,橫行張揚走了二十多年,精準的再次栽在這個人身上,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呼吸也怕打擾到某一人的緊張感。

他抽回手指,反握住時允冰涼的手,輕道:“如果這又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夢……”

那讓他就這樣在睡夢中死去也不錯。

良久後。

時允短暫睡了一覺,酒勁下去的差不多了。

他恍恍惚惚盯著地窖頂,渾身上下猶如一夜·縱·情般虛脫無力不說,腦袋還沈的要命。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站在最外面,酒桶放在最裏面,他連影子都沒見著呢,卻能聞著味兒隔空醉酒。

這放在他們村,可是能讓人笑掉大牙!

時允緩了兩秒,突然察覺自己現在的視線角度極度不正確。

他緩緩轉動眸子,一張帥氣到人神共憤的臉近距離撞進他眼中!!

他的襖!

他竟然枕在安淮序的肩膀上!!

時允敢說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驚訝過……嗯,可能還有點小開心。

他悄咪咪的瞅著。

安淮序在閉目養神,靠在墻壁上,一條腿支著,一腿自然伸直。

時允欣賞夠了,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擡起自己冒昧的頭顱,試圖在人還沒發現的時候,偽裝一切如初的完美現場。

殊不知,他一有動作,安淮序便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出聲打斷,而是沈沈的盯著他。

許是察覺到時允沒有離開的打算,他一顆狂跳的心,終於停了下來。

時允渾然不覺的坐正,拍拍手,在心裏誇自己真機智,完美化解了尷尬。

就在這時,地窖門終於一響,‘哢吱’打開了一條縫隙。

陳木匠有些緊張的面容探了出來:“嗨呦,你倆果然在這!”

他瞅他們二人灰頭土臉的,忙的爬了下來,前後左右確認他們沒事後,心有餘悸道:“朵朵上次跟我說這門該修了,我覺得湊合,沒當回事……你說這弄得,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兩位。”

沒想到時允還沒來得及回答,安淮序便起身開口道:“沒事。”

不但沒事,我還要謝謝你的好門。

安淮序這樣想著,伸手將準備跟著陳木匠去打酒的時允拉了回來,不由分說的把他按到了木梯邊最亮的陽光下站著。

“老實待著。”

時允懵了一瞬,看著安淮序的身影,心中隱隱感覺有什麽地方好像不一樣了。

他還沒來得及辨認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安淮序便和陳木匠一前一後的回來了。

陳木匠抱著酒罐,率先爬上木梯。

時允早就在這下面憋壞了,緊隨其後。

見到太陽的第一眼,他緊張的情緒終於消散,舒心的伸個懶腰,剛想拉一把安淮序,回頭卻見人吹滅油燈,迅速被黑暗吞噬。

時允登時心一緊,轉身又要下去。

豈料,隨著道沈穩步伐的響起,安淮序很快便出現在了木梯下,擡頭與他對視,輕輕勾唇一笑。

時允怔楞,有些移不開眼。

這樣的安淮序也太讓人著迷了吧!

順著小路回到前院,時允路過大房,歪頭一瞧屋中掛的表,這才發現已經近五點了。

江淞正把做好的飯端到兩個並在一起的木桌上,見著他們,高興地招呼:“小時來啦,快過來幫忙!”

時允一聽這話,擡腿就要過去。

安淮序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胳膊,眉頭一擰:“先去把你自己洗幹凈。”

然後,江淞就看到時允乖乖的跟著安淮序走了。

乍一看,二人相處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可他卻莫名湧起一瞬怪異。

時允和安淮序很快就一前一後的回來了。

江淞在身邊給時允空了個位置,見狀連忙拍拍椅子:“小時來……”

他話還沒說完,安淮序就開口道:“坐那,安書棲不會用筷子。”

時允遇見孩子的事情,幾乎是有喊必應,當即腳步一轉又跟著安淮序走了。

江淞:“……”

【梅開二度,好搞笑啊!】

【這兩個人離開一會兒,怎麽回來氛圍更不對了,嗯……采訪一下不熟哥,請問你有頭緒嗎?】

【不熟哥說話之前還看了江淞一眼,肯定能知道他是要幹什麽!】

【粉了安淮序一年,以為他是個直心眼,沒想到這小子是個稠心眼兒!】

【本來無感,這明爭暗搶的操作,我直接旋轉入坑,飯來,飯來!!】

陳木匠樂樂呵呵的端著一堆幹凈的杯子和一瓶杏醬放到桌子上,一邊誇讚著安淮序的廚藝,一邊拆開杏醬,沖泡成杏汁分給眼巴巴瞅著的一群孩子。

當地的孩子見到這個東西十分的開心,就連時允也新奇道:“陳叔,這是真的整上過年的那套啦?”

陳木匠哈哈大笑:“吃的開心就行,不分這個那個的!”

江淞稀奇端起杯子聞了聞:“這是什麽呀?”

陳木匠坐在他旁邊,自豪地介紹道:“杏醬,算是咱們這的好東西了!每年杏熟了,能賣掉的全部賣掉,賣不掉的就做成這玩意,幾塊錢一瓶,生意還是挺好的。”

他又給幾口喝完的陳朵朵來了一點,接著道:“……到最後,每家都會留上一兩瓶留著過年吃。”

“咱們這山上種的都是杏樹嗎?”

“不嘞,還有蘋果呢!”陳木匠想起了些事情:“說起來馬上就該到摘蘋果的日子了。”

時允一邊給安書棲夾菜,一邊補充道:“約莫著就是這幾天了吧,我看村長已經往山上跑了。”

安書棲站在時允兩腿之間,趴著桌子,抱著小碗,搖頭晃腦吃的很開心。

安淮序本來不想管他,忍了又忍,還是被煩的不行,警告地嘖了一聲。

安書棲往時允的方向縮了縮,登時就老實了。

時允摸摸他的腦袋,縱容道:“書棲喜歡吃什麽跟老師說,老師給你夾。”

安書棲眼睛一亮,指了指文思豆腐:“還要!”

時允端起他的小碗,拿勺子又給他盛了一點後,又逐一給其他幾位眼巴巴瞅著的孩子盛好。

江念雨甜甜道:“謝謝,小時老師~”

時允一歪頭,同樣溫柔的回道:“念雨真懂事,不客氣~”

陳木匠和江淞不知道怎麽的聊到酒上。

“嗨呀,還是江老師你有眼光,這酒啊,可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東西了!”

陳朵朵聽見這話,不開心的揚起小臉:“阿爹,你最喜歡的不是我和阿娘嗎?!”

陳木匠趕緊‘呸呸呸’,捋捋陳朵朵的辮子:“是爹說錯了!”

陳朵朵滿意的哼了一聲,珍惜的抿著杏汁,安靜了下來。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對角上,安淮序不知道發現了什麽,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時允給安書棲餵完東西,在陳木匠、陳朵朵、安淮序之間看了看,幾乎是馬上明白了安淮序在想什麽。

他悄悄挪動椅子,側著身子,用只能二人聽見的聲音道:

“朵朵阿娘是年初生病走的,朵朵特別傷心,哪怕是過去了這麽久,一提起阿娘還是會不開心。”

安淮序為了方便聽他說話,垂下了腦袋。

時允嘆了口氣:“當時陳叔一直說他多掙點錢,帶陳阿嬸去大城市治病,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這兩年的形式別說賺了,不虧錢就算是萬幸。”

安淮序:“生意不好?”

時允點點頭:“嗯,不知道過一陣的蘋果能不能賣個好價錢,不然進了冷時候,村民可得受一陣罪了。”

安淮序似乎已經想象到了,小小的時允縮在冰天雪地裏,顛著個破碗,對著路過的人可憐巴巴道:“大爺,給點錢吧……姐姐,給點吃的吧……”

最後小時允哆哆嗦嗦,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嗷’一下凍死了過去。

安淮序如夢初醒,不自覺嚴肅了起來。

【嘿,這吃飯呢,你倆交頭接耳、談情說愛什麽呢,讓我聽聽!】

【安淮序眉頭皺的仿佛能夾死個蒼蠅,好搞笑啊!】

【安淮序和時允估計是註意到朵朵有些不開心了吧,我也是單親家庭,特別能體會這種心情!】

陳木匠給江淞倒了一杯:“來,嘗嘗!”

說完他把另一杯遞給時允:“小時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朵朵在你那,我也放心,以後就要多辛苦你了!”

時允本來想拒絕,可話到這了,他不喝上一口,實在是對不起這個場面。

不料,安淮序接過了這杯酒。

“陳叔,他酒量不好,我來陪您喝這杯。”

江淞再次怪異的瞄了時允和安淮序一眼,連忙也舉杯:“來吧,大家一起走一個!”

安書棲吃的正開心,一聽見要走,晃晃小腦袋,扒著時允,委委屈屈的:“不走!”

“好好好,不走。”

眾人哈哈大笑!

【不是,時老師酒量不行,你怎麽知道的,你倆私底下喝過??】

【剛剛飄過去的那位姐妹,你真相了,不熟哥只是說過他們不熟,可從來沒否認過他們喝過,細思鼻孔了!】

【磕安時,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不熟哥是真的一點也不裝了啊!】

吃完飯,太陽已經落下去了一半,艷麗的紅色漸變成淡淡的粉色,籠罩半邊天空,映照著村莊。

時允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裏面玩耍,餘光掃到院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道略顯孤寂的小小身影。

是朵朵。

時允走過去,輕聲呼喚她:“朵朵,怎麽不來跟大家一起玩兒了?”

陳朵朵抱著杏醬罐子,眼圈有些紅:“阿娘最喜歡喝杏汁了,我想阿娘了。”

時允離近了才註意到,朵朵手中端著那瓶杏醬。

他坐在朵朵旁邊,單手把她環在懷裏:“阿娘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呢,可能是一道風、一抹晚霞、一顆星星、一只蝴蝶,只要你細心感受,處處都是阿娘的愛。”

恰巧一道微風吹過陳朵朵的臉頰,猶如母親那般溫柔。

陳朵朵靠在時允胸膛,默默流起了眼淚。

哭了一場,陳朵朵的情緒很快轉換過來。

陳木匠抱著一個盒子走了出來,見時允和陳朵朵坐在門口,不理解的吆喝一聲:“你倆幹嘛呢,快過來吧!”

時允仔細替陳朵朵擦擦臉,拉著她走了過去。

“那邊有螞蟻搬家呢,我和朵朵正在看哪只螞蟻最厲害。”

幸運一聽這個,來了興趣,啪嗒啪嗒就跑了過去。

陳木匠瞅著陳朵朵神情不對,低身關心道:“怎麽了?”

陳朵朵堅強的扯了扯嘴角,搖搖腦袋:“阿爹,我沒事。”

陳木匠不疑有他,松了口氣:“沒事就行,沒事就行。”他攬著陳朵朵的肩膀,重新笑著對眾人道:“忙活了半天,恭喜你們完成了任務,這是我的小小謝禮。”

江淞打開盒子,發現是一堆木質樂器和看不出來是什麽的種子。

“這是空心菜種子,種下呀,一般一個半月左右就可以成熟了,我們這孩子都愛吃這個!”

陳木匠說完,又從身後拿出來了另一個小盒子:“我除了會點木頭,也沒什麽其他本事了,這是我下午匆忙做出來的,希望你們不會嫌棄。”

江淞接了過來,發現陳木匠將他們雕刻成了惟妙惟肖的小木人!

雖不算細致,但陳木匠抓特點抓的很準,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誰是誰!

江淞驚喜地拿起來,有意無意地給了鏡頭一個特寫:“太漂亮了,我一定好好珍藏!”

安淮序察覺了江淞的意思,見狀也拿出了自己的:“嗯,不錯,謝謝。”

【安之認證!】

【請問怎麽聯系陳木匠呀,我想定制一個我奶奶的木人!】

【什麽都別說了,直接上鏈接吧!】

揮別陳木匠和陳朵朵,江淞和安淮序重新牽起繩子,開始了送小孩子們回家的征程。

時允自覺的站在跟拍老師旁邊,罕見的擺弄著手機,一筆一劃的寫著什麽。

直到‘咻’一聲輕響過後,他才裝好手機,專心走路。

同一時間,剛收回關註視線的安淮序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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