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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唐門15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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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唐門15 出逃

是夜, 月光皎潔。

萬籟俱寂,所有生物都陷入夢境之中,樹葉搖曳,只聽見遠處的蟬鳴。

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安寧。

寧靜到不可思議。

剎那間, 暗器破空而來的聲音劃破夜空。隨即幾道悶哼聲在黑暗中響起。蹲守值班的暗衛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解決掉。

唐憐驚醒。

她似乎本能般地感受到此時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女人放緩呼吸, 翻了個身, 手悄悄握住枕頭下的匕首。

死寂。

一道身影如飛鳥般輕輕落在她的身旁。唐憐握緊刀柄, 不動聲色地發問:“是誰?”

“我是梅花盜。”

那道熟悉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唐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林姑娘?”

她一骨碌坐起身,望向來人。林嫻雙手抱胸正朝著她笑, 唐憐頓時心頭一松,臉上不由浮現出幾分笑意。

“你來幹什麽?”唐憐問。

林嫻向她比了個噓聲的手勢,動作中帶著幾分神秘兮兮, 似乎她即將要做的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大事。

而她隨之出口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

“我要帶你離開。”

唐憐覺得自己似乎聽錯了。

“別逗了,林姑娘……”

“我沒有在說笑。”

林嫻打斷她,當看清她的眼神後, 唐憐不由跟著一楞,林嫻眼中原本那漫不經心的神情散去, 那雙黑眸在夜中亮得驚人。

——她遠比她所想的更認真。

微風吹拂,在唐憐心中撥動陣陣漣漪。

林嫻握住她的手,輕柔沙啞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如同羽毛劃過面龐。她輕聲開口, 聲音在夜裏清晰入耳。

“唐憐, 我要帶你去看海。”

沈默。

寂靜中, 唐憐聽見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握住她的那雙手帶著溫熱的實感,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以為這是她自己的溫度。

她抽出手。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的理由。”

“但我不接受。”

林嫻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理由說服不了我。”

“那也沒辦法了, 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唐憐垂眼笑了笑:“世界上不存在什麽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辦法。我的選擇讓一部分人開心,那就註定讓另一部分人不開心。”

“那你自己開心麽?”

這一句輕聲的提問讓女人倏忽沈默下來。

在沈默中林嫻繼續開口。

“唐憐,你以為你的做法對大家都好,那你就太自以為是了。

“世界上沒有什麽最好的選擇。對有的人來說你遠比你所想的重要得多,我不喜歡你這種按照性價比來衡量生命的方式,我也不接受你的選擇,你的生活也不該以那樣的方式結束。”

女人扯動嘴角:“但我時日不多……”

“那你就更不該將時間浪費在一個牢籠裏。”林嫻打斷:“世界上有太多你還沒來及見過的東西,蜀中美景很多,但唯獨見不到海,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大海麽?”

唐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

“你會惹上大麻煩的,”她相當認真地重覆,“我是指相當相當大的麻煩。”

“我不在乎。”

林嫻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事實上,從我和唐玉進蜀,就是為了今晚捅這簍子的。”

遠處隱約傳來嘈雜人聲,火光在夜中亮起,沈浮不定。

原本沈寂的唐家堡再次運轉起來。

無視屋外的騷動,林嫻不為所動,執拗地望著眼前人。

她伸出手:“讓我們如願以償吧。”

這一瞬間幾乎漫長地像是一個世紀,唐憐卻不合時宜地想起初見林嫻的那天。暖陽下,那陌生女人也是這麽毫無顧忌地朝她伸手,她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眼神卻靈動如游魚,不輕易將任何人放在眼底。

從見她第一眼起,唐憐就知道,這個女人將在她的生命中落在濃墨厚彩的一筆。

-

天色漸白,遠處起伏連綿的群山是如此遼遠。

林嫻和唐玉是在半山匯合,他們帶著唐憐穿梭在樹影中,一刻也不停歇。

幾道黑影掠空而來,追逐在他們身後。

唐憐心中微凝。

雖然她不習武,但她心裏清楚,對於唐門來說她不僅是個直系小姐,更是重要的戰略武器,所以事發之後,被派出追捕的也都是好手中的好手,精銳中的精銳。

這樣的人他們三人能應付過來麽?

回首望去,林中不見人影,靜悄悄的山林空空蕩蕩,反倒透著幾分瘆人地詭異。

正想著,幾聲鳥雀的輕啼在林中響起,隨即暗器破空,從四處漫天襲來。林嫻右腳輕點樹梢,向右一折,原本打向她的短箭頓時沒入樹幹。

女人不慌不亂,身形在樹幹上靈巧飛轉。

她撚起幾支暗箭。

“閉眼。”

林嫻輕身開口。

唐憐順從地閉眼。

隨即‘簇簇’幾聲,她就聽不見別的聲音了。

林嫻將唐憐交給唐玉,吩咐:“你們先走,咱們在山下匯合。”

唐玉和她交換一個視線,不再遲疑,捎上人就走。

人影消失在林中後,林嫻站在原地忽然出聲道:“唐斬,出來吧。”

少年猶豫片刻,一咬牙從樹影中顯露身形。

“為什麽不對我動手?”

“我要留著你報信。”

“報什麽信。”

林嫻平靜道:“我要你告訴他們,離開唐家堡之後繼續追可以,但要掂量掂量後果,因為接下來我不會留手。”

唐斬沈默片刻,神情覆雜:“你真的很強。”

“我現在打不過你,不是年齡問題,或許我這輩子都打不過你。”

“那你打算做什麽?”

少年深吸一口氣,不答話。

——他不甘心。

唐斬擡刀朝她沖過去,他只使出了一刀。

因為林嫻也只用了一刀。

血花濺落,在倒下的身影之後,林嫻擡眼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那黑發青年不動聲色地在幾米開外朝她望來,清晨的微風帶著幾分冷意,那人卻只穿著一件單衣,他站的很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寒意。

在他的腰際別著那把如鐵片般的劍,像個玩具,但這江湖中,再沒有一個人會小瞧那把劍。

——是阿飛。

林嫻又問:“你也打算攔我?”

“這要看情況。”

“看什麽情況?”

“要看被你擄走的人怎麽說。”

“唐憐不是被我擄走的。”林嫻耐著性子解釋:“她自願跟我走的,她在這裏不會幸福。”

“跟你走就會幸福?”

“不一定,但她能得到她在這裏得不到的東西。”

“什麽東西?”

女人肅穆:“自由”

飛劍客不做聲。

林嫻也摸不透他心中是怎麽想的,就當她猶豫著要不要開打時,她聽見阿飛開口。

“好,我相信你。”阿飛沈吟片刻,幹脆利落道:“我和你走。”

林嫻有些意外。

“唐憐救過我,我自然要還她一次。如果真向你這麽說,那麽我會幫她阻擋追他的人。”阿飛這樣解釋。

“如果我騙了你呢?”

黑發青年動作一頓,冷冷道:“沒有如果。”

當他們下山到約定的集合地點時,唐玉早已候在原地多時。在看到林嫻身後的阿飛時,唐玉頓時眼神微妙起來,問:“他怎麽來了?”

林嫻解釋:“來幫忙。”

聞言,唐玉沒再多話,但對這樣一個答案他顯然並不信服,落向阿飛的視線始終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

-

四人朝海而行。

接下來的幾天大概是唐憐十幾年間最暢快的一段時間。要說特別,其實他們並沒做什麽特別的事。落日餘暉隱沒,山巒起伏連綿,溪水蜿蜒流淌……這些其實也都是她在唐家堡見過的景象。

但唐憐就是知道有些地方不同。

自從牢籠中掙脫出來後,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變得鮮活多彩起來,連吹來的山風都透著自由的味道。

日暮,山谷。

當唐憐伸手觸摸溪中的游魚時,小魚兒靈巧地從她身旁溜走。

“這樣不行啦。”一旁觀望的林嫻不由搖搖頭,隨即擼起袖子,躍躍欲試:“看我的!”

她隨即下水,用魔法陣作弊放電,最後撿了一筐魚上岸。

唐憐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睜大眼睛,真心實意地誇讚:“林姑娘你真厲害!”

林嫻臉不紅心不通地接受讚美:“惟手熟爾。”

聽見河邊傳來的嬉鬧聲,不遠處紮營準備行李的唐玉臉上也浮現出笑意。而當他看見對面那人後,笑意不由淡上幾分。

阿飛正坐在倒伏的樹幹上,用小刀削著果子。黑發青年眉眼沈靜,手中的動作不慢,卻做得相當細致。

他似乎將全部心思都放在這上面,沒多分給身旁人一個眼神。

對此唐玉並不意外。

他倆本就是見面都不會招呼一聲的關系,就算湊到一起也憋不出什麽話題。

一時間寂靜無聲。

唐玉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忽然道:“不管你心裏想什麽,我勸你放棄,不要輕舉妄動。”

阿飛微微皺眉:“什麽?”

他隱隱猜到唐玉是什麽意思,只是唐玉不該是會對他說這些的人。

以他們目前的關系,屬實交淺言深。

“少裝了。”

唐玉沒兜圈子,直截了當道:“你對谷主的態度很微妙啊,你是為了她才和我們走的吧。”

阿飛不答話,垂眸繼續進行著手中的動作。

他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向唐玉解釋什麽,他也從不細想,自己這番稱得上反常的舉動又是出自什麽緣故。

“你對她舊情覆燃了?”

“還是說你一直沒放下她?”

阿飛動作一頓,擡頭瞪著他。

唐玉絲毫不怵,繼續開口:“我聽過你和谷主之間的故事。剛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就像從故事裏走出來一樣。”

他頓了頓,話音一轉。

“但谷主不同,至少我是看不出來她和傳言中的形象有什麽相似之處。”唐玉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我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很顯然她應該變化不少吧,否則你也不會這麽意外了。”

阿飛打斷:“你到底想說什麽?”

唐玉悠悠道:“我想說,人呢,不能在同一個檻上栽兩次。”

阿飛表情一僵,像是被猝不及防地刺了一刀。

“既然你已經放下了,那就不要回頭,繼續往前走為好。你和她沒有一點可能,即使在一起,我也不覺得你們會幸福。”

唐玉側眸,淡淡看著他。

“像你最初見她時那樣,不就表現得很自然麽?”

阿飛沈默。

唐玉言盡於此。

他拍拍阿飛的肩膀,站起身,然後他聽見身後那人冷不防忽然發問。

阿飛輕輕擡眼,黑眸中情緒意味不明——

“那麽,你又是以什麽立場來問我這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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