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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惡人谷27 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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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惡人谷27 平等

寂靜中, 丁棄起身。

青年臉上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就像完全沒察覺到面前這一觸即發的局面:“行了,大家都是來喝酒的,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

他伸手想把陷入糾紛的兩人拉開。

王五沒動。

丁棄青筋暴起, 指尖飛快在他手背上戳兩下。

王五還沒察覺出他用的是什麽功夫, 只覺得手腕一震, 不由吃痛地卸下力道。

揉了揉發麻的手腕, 王五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在他印象中這陳二麻子從不愛管閑事, 武功也沒這麽高才對。原來這家夥平日沒個正形,竟然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

丁齊接住倒下那男人, 臉上依舊一副笑嘻嘻地模樣:“王哥,別這麽大火氣嘛。”

王五聽他這稱呼,神色覆雜, 沒再開口。

隨即丁齊轉身朝向被他救下那人,望著對方臉上不忿的表情,丁棄無聲嘆了口氣。

“道歉。”

男人雙眼驟縮, 面容扭曲,有些難以置信。

“憑什麽我要道歉?”

他還以為丁齊起身是為了替他出頭的。沒想到轉頭就被背刺。

“就憑這個人曾經幫過你。”丁齊淡淡道, 他一向是個記性相當好的人:“當初你剛來時,也沒人搭理你,是這個人第一個請你喝酒。”

聽聞這話, 那人臉色青白交加, 最後還是氣弱下來。

丁棄隨後端起酒碗。

“王哥, 我請你一杯酒。”

王五拒絕:“我沒幫過你, 不值得你的酒。”

——他不需要人可憐。

但丁齊卻繼續說:“是,但你曾請過我一頓飯。”

男人依舊表情淡淡,“我可不記得曾經請你吃過什麽。”

“你沒請陳二麻子吃過飯, 但你給初進谷那個快要餓死的小子塞過一個饅頭,並告訴他,生活沒什麽過不去的坎,按以前的方式活不下去了就換種活法。”

丁棄那懶散的表情難得收斂起來,他就是因為那一個冷掉的饅頭,那一句話才活到現在。

他將酒碗往前一送:“這一句話,值一杯酒。”

這不大的客廳似乎都隨著這麽一句話安靜下來,沒人再開口,似乎所有人都被什麽東西觸動到了。

這惡人谷都是些連真名都不敢輕易交付的亡命之徒,

那麽情呢?

像他們這樣的人,還會存在真情麽?

沈默中,一個漢子慢慢站起身。

“王五,我也請你一杯酒。”他中氣十足的話在屋內回蕩,“當初我被仇家打個半死,還是你小子背我去見的萬春流。這杯酒,你值得我請。”

緊接著,又是幾人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站了起來。

“當初我.......”

“我也......”

丁棄舉起的手一直沒放下,眼中卻浮現出笑意:“王哥,你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啊。”

見此場景,王五的表情似乎忽然變得很奇怪,他勾了勾僵硬的嘴角,眼中閃過幾分暖意。

男人接過酒,一飲而盡。

似乎隨著那溫熱的酒過肚,一場即將爆發的沖突就這麽消弭下去。

沒人註意到,暗處悄悄起身離去的那兩道身影。

-

月明,星稀。

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紅衣女人感慨:“丁棄是個聰明人,他這麽一攪倒是在幫你。”

這個人大概從林嫻發布的告示中就猜出她的意圖了。林嫻拉攏位處金字塔底部的人,利用他們對平等的的追求在惡人谷起事,意在打破惡人谷的等級秩序。

王五和原利益既得者的沖突在所難免。

丁棄看出來了,所以他出面打了張感情牌,憑借大家曾經和王五的交際,將他們之間的沖突模糊掉。這樣一來,本來落在林嫻身上的關註也會減少。

林嫻聳聳肩,不置可否:“我倒希望他們能直接打起來。”丁棄搞這一出,的確讓兩方對立減輕了。

可偏偏林嫻想要的就是對立。

阿玉說:“他們一打,矛盾就會激化,大家對站在王五背後的你敵意就越深。”

“是啊,但這都是暫時的,時間一長就不一樣了。”

“什麽不一樣?”

林嫻笑了笑:“到那時侯,挨罵最多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黑面具了。”

阿玉有些茫然。

見他不解,林嫻換了種說法。

“就這麽說吧,阿玉。”

林嫻給他做假設,“你是個公司的小主管,每天早九晚九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生怕被降職。你覺得你很慘,但一想到在你手下的小員工活得更累,掙得更少,你就覺得自己沒這麽慘了。”

“然而一天,你手下的員工忽然走關系被塞到和你同樣的位置。用著比你更好的資源,工資漲的比你還快,活兒還比你輕松,你會怎麽想?”

青年沈思。

猛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他訝然擡頭。

“沒錯。”林嫻露出微笑,肯定了他的猜想。

“你會覺得不平衡。”

她這一系列舉措,與其說是在煽動金字塔底層那些人追求平等,不如說是為了動搖丁棄這些站在金字塔第三層的人,讓他們感覺到不平等才對。

人的地位是通過對比才能確定的。林嫻發布的這三則通知,提高的是金字塔底層的地位,擴充的是和他們位處同一階層的人。因此,反應最大的就是第三層了。

目前,他們只會將敵意都集中在林嫻身上。

但時間一長,差異就出來了。

他們會發現,客棧裏面的人過得也不慘了,原本不如自己的人爬起來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過得還比自己舒服。這就顯得乖乖交高價租金,遵守黑面具秩序的他們像個冤大頭。

“民不患寡而患不均。”林嫻懶洋洋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阿玉會怎麽做?

他當然會連夜提桶跑路,踹了前司找下家。

即便生活在惡人谷裏的這些人不跑,但也絕對會對黑面具的制度感到不滿。

而這份不滿,就是林嫻最終所求的。

如果她選擇和黑面具硬碰硬,對方自然有無數中方法治她,但她這一招釜底抽薪倒讓他們束手無策起來。

“這麽一說,丁棄插手倒是攪了你的局?”

“無所謂,現在這樣也行。”林嫻不在意地說,“反正時間一長,矛盾自然會暴露出來。”

她只需要再等等就行了。

阿玉幸災樂禍地笑:“現在頭疼的該是黑面具了。”

似乎隨著變裝,他性格中原本隱藏得好好的那幾分惡劣也暴露出來了。

林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冷不防說:“你氣息隱匿得不錯啊。”

明明穿著一身顯眼的紅衣,在那小屋裏呆了這麽久,也沒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這小子絕對接受過相當專業的訓練。

阿玉頓時警覺,保守回讚:“你易容術也做得不錯。”

這句話是真話。

阿玉看了眼站在他身旁這‘男人’,身形瘦高,五官平淡,乍一看毫無特點,無論是誰都沒法將這個人和客棧的林姑娘聯系起來。

青年本身就是易容術的高手,但就算是他也完全沒看出林嫻的偽裝有什麽破綻。

林嫻不在意地笑笑。

這小子太警惕了,她只是隨口一誇而已,完全沒有想扒他馬甲的打算。

走到客棧,林嫻和阿玉忽然看見一個矮小的身影在附近探頭探腦,他似乎在客棧內觀望什麽,又似乎不願意有人發現他的到來。

——是小魚兒。

林嫻失笑。

“這小孩最近一直在客棧附近徘徊,”阿玉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說:“他是十大惡人養的孩子。”

“沒事的。”林嫻說,“我認識他。”

小魚兒之前明明都鬧著要和她絕交了,現在跑來大概是聽說了她的傳聞,心中不放心她的處境。

“不用管他?”

“不用管他。”林嫻換個話題問:“按你了解,黑面具接下來會怎麽做?”

阿玉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大概會琢磨著該怎麽殺你吧。”

這一句話倒不是開玩笑。

殺了她的確是最直接解決問題的辦法,畢竟這一切紛爭都是因她而起。只要林嫻一死,他們有無數種方法按下不滿的聲音,讓惡人谷回歸平靜。

但殺她也是個技術活。

黑面具需要用合適的理由,在合適的地點,還需要合適的人下手,林嫻想不出他們能整出什麽活兒來。

*

王五在客棧中鬧這一出,就像熱帶雨林中的蝴蝶扇動一下翅膀,縱然在不遠的將來會掀起風暴,但暫時還是一片風平浪靜。

一天,林嫻正教小昭在屋裏識字。

她是越教越心虛,越教越汗流浹背。起初林嫻是想拒絕的,但當面對小姑娘請求時那滿是憧憬的眼神,她是真說不出那句:想不到吧,其實我也是個文盲。

在一旁的荊無命看著她那缺胳膊斷腿的簡體字,實在忍不住吐槽:“你這寫的什麽東西啊。”

見到他,林嫻頓時如蒙大赦。

“交給你了。”她用力拍拍荊無命肩膀,語重心長:“好好幹,這是老板下的任務。”

隨即對小昭甩鍋:“有問題問你荊叔叔去。”

荊無命愕然,實在沒想到路過時隨口一句吐槽,竟然替自己攬了件活兒來。

他和這小姑娘面面相覷。

小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這讓荊無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這小姑娘和那氣人的小魚兒不一樣,又和他徒弟路小佳也不一樣。他有些捉摸不透該用什麽態度來對待她。

就當林嫻如釋重負的時候,司馬煙沖進來朝她匯報:“林姑娘,外面來客了。”

林嫻一楞。

這客棧已經冷清很多天了,怎麽會突然來人?

林嫻走出一看。

只見一個穿布衣的老人正背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大廳周遭的布置。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富家翁的扮相,白發斑駁,臉上滿是皺紋,卻精神矍鑠。

林嫻一見到他,不由放緩腳步。

這人沒帶任何武器,動作更全是破綻。

像這樣一個老人,本不該出現在惡人谷中,可他偏偏來了,偏偏站到了林嫻的面前。

老者擡頭,對她微微一笑。

“我姓游。”

他自我介紹道。

林嫻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是真沒想到,黑面具的首領會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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