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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惡人谷04 房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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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惡人谷04 房價

縱然拒絕之意相當明顯,萬春流的語氣卻很客氣,這就是成年人的生存之道,無論做什麽,只要不做絕,那就保留幾分體面。

林嫻沒有死纏爛打。

“我明天會再來。”

留下這句話後她轉身離開。

‘你就這麽放棄了?’林仙兒問。

林嫻笑了笑。

‘搞醫鬧最不值得了,做事得講個心甘情願才行,如果強迫讓他真的上手我也不放心。況且你也看到了,’她慢悠悠說,‘人家忙著呢。’

‘他不是在忙,’林仙兒冷笑,‘他是不想搭理我們。’

這句話林嫻倒沒反駁。

萬春流和她無冤無仇,就算知道她曾經的惡名,不願和她牽扯過多,但也沒必要刻意針對她。

唯一的理由無非是覺得那走進來截胡的漢子比她更有結交價值罷了。作為一個武力值不高,靠腦子過活的醫生,在這惡人谷中仰仗強者是他的生存哲學。

萬春流這麽做其實也無可厚非。

走出門,林嫻看見小魚兒正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嘴裏叼著個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數螞蟻。

她忍不住微笑。

一看到她走出來,小魚兒頓時迎上前:“怎麽樣?”

林嫻朝他聳了聳肩:“連茶水都沒撈到。”

少年笑:“看吧,我就說萬叔叔他不會答應的。”

林嫻臉色不變:“我會讓他答應。”

“噢——那估計就難了。”小魚兒雙手枕頭,替她分析,“你瞧,你除了長得很好看外就沒什麽特別的了。而萬叔叔這個人偏偏之前吃過虧,對漂亮女人格外忌憚,你要讓他答應幫忙,就要給他展現你別的價值才行。”

林嫻笑:“你覺得我沒有價值?”

小魚兒點點頭,補充一句:“還很弱。”

不僅是他這麽想,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谷中不少人知道她的來歷,卻沒有一個人把她放在眼裏。在眾人看來,她就是個花瓶。

美麗,但相當愚蠢。

在被偏見蒙蔽雙眼後,很少有人關註真相是什麽。

“其實我會魔法的。”

林嫻悄悄對小魚兒了個透底。

沒想到聽這句話,小魚兒卻露出一副‘別裝了’的表情:“你騙誰呢,我可是看過大世面的。你那是戲法不是魔法,魔法什麽的根本不存在。”

林嫻笑,沒再解釋:“那你還想不想學?”

“學!為什麽不學?”小魚兒一骨碌站起來,開什麽玩笑,就算是假的也好,能憑空變出花來還是很酷。

林嫻想了想,再次拋出魚餌來,“你知道,其實我還可以教你更多有趣的東西。”

小魚兒很聰明,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知道什麽?”

昨夜街道中窺見的那血腥的一幕自她腦中再次閃現,林嫻吐出三個字來。

“黑面具。”

小魚兒眼睛撲閃:“原來你已經聽說了啊。”

林嫻問:“他是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小魚兒聳了聳肩,“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搞明白他們到底是誰。”他小時候曾問屠嬌嬌一次,然而對他最親近的屠姑姑當時什麽也沒說,只是很嚴肅的告誡他不要探究此事。

這黑面具就像惡人谷中的魅影,每個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他們?”林嫻敏銳的捕捉到他語氣中的關鍵點:“黑面具不止一個?”

“當然不止一個。”

就算臉能被這面具擋住,可這身形和體態缺騙不了人的。在小魚兒記憶中這面具之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者也有青年,其中的人員還時不時變更著,光他知道的就不止替換過一輪。

這面具之下,說不定還有幾張他頗為熟悉的面孔。小魚兒這樣猜測過,卻沒人承認。

“不過你不用害怕他們。”他無所謂地擺擺手,“只要不違反規定,他們是不會找上門來的。”

林嫻突然說:“昨天,我看見一個男人被殺掉了。”

小魚兒問:“什麽時候?”

“半夜。”

“那就正常啦,在惡人谷裏是不能睡街頭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住處,不被人收留,也沒交錢住酒館的人,只要還堅持這惡人谷逗留下去就會被黑面具找上門殺掉。”林嫻若有所思,“這就是他們的規矩,或者說規矩之一?”

小魚兒點頭:“沒錯。”

林嫻語氣微妙:“就因為這樣的小事殺人?”

沒想到小魚兒聽後卻不高興地反駁起來。“這就是惡人谷的規矩,又沒有人逼著他們來,逼著他們留下。”“如果怕死,那他在來這兒之前就應該想好才對。”

小魚兒表情有點冷,語氣中全然是維護之意——他不怎麽看重生命,並認為一個人死於弱小,就如日出日落、潮漲潮退那般自然。

林嫻摸摸他的腦袋,沒再開口。

這個在惡人谷中長大的孩子,無論是價值觀還是行事手段都與普通小孩不同。不管他今後走到哪裏,也不論他承認與否,惡人谷早在他身上打下深深烙印。

一個江湖人避之不及,人人排斥的地方,對於無父無母的小孩卻成了歸屬般的存在。

——真有趣。

林嫻想。

她原本以為這惡人谷是毫無規矩可言,講究的只是最質樸無華的拳頭大就是老大。但當真正進谷後,她才發現這種認知錯的離譜。

這裏當然存在規矩,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規矩。

只不過惡人谷的規矩被藏在悄無聲息湧動的暗流裏,藏在谷中人的一句暗語,一個動作,甚至是一個眼神裏。一些神經粗放的家夥就算在這谷中呆上數年,甚至也不會真正意識到這些‘規矩’。

‘入谷入谷,永不為奴。’

她在心中將這句話咀嚼幾番,越發覺得精妙。

“你在想什麽?”

——問話的是小魚兒。

“我在想,在谷口刻上那石碑的肯定是個妙人。”

小魚兒一臉困惑:“這是什麽意思?”

林嫻沒有解釋。

她擡腳往酒館回路走,小魚兒本想跟上去,但又想起下午還去哈哈兒手下報道的慣例。只得不死心地追問:“你打算什麽時候教我那把戲?”

林嫻回答得也幹脆:“你想什麽時候學?”

她這麽好說話,反而讓小魚兒糾結起來了。他平時也忙著呢,每天不是跟著屠姑姑學易容術,就是被杜叔叔逼著殺狗。像今天這段空閑都是難得的自由時間。

最終還是玩心戰勝好奇心。

“那就再說吧。”他猶猶豫豫開口,不放心的再三叮囑,“不過你可不要忘了哦。”

“放心吧,不會的。”

林嫻慢慢走在街道上。

昨天進谷匆忙,加上天色已黑,她壓根沒有細看,而當如今走在街道上,林嫻頓時察覺出不同來。

這谷中的建築相當精致古樸,甚至要比她在江南見過的街景更加華美。但古怪的是,街道兩旁的房屋一字排開,竟是一模一樣的外觀。

如果放在住格子樓的現代,那是正常現象。

但在這古代,房屋大多是房主花錢請工人獨立建造。無論怎樣,其中的布局和細節都會有所差異。而像這樣一模一樣,宛若覆制粘貼的房屋建築,只可能是有人花重金請工人大規模同批建造的。

林嫻皺眉,從這個事實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這惡人谷的出現並非偶然。

而是有一道無形的力量暗中推動著,像建設城鎮般,耗費經年,刻意打造出這個‘惡人的歸屬地’。

整個谷中如今居住著上千號人,雖然個個惡貫滿盈,是江湖中臭名昭著興風作浪的惡棍,但能殺人不代表能揮的動出鋤頭,種得了地。

這裏的人不會釀酒,不會編織,甚至不會做飯。

應該說,整個惡人谷都是不具備生產力的。吃穿住行,這裏所有的生活物資只可能是由外界提供好送進來,而谷中人只需要掏錢就是了。

林嫻看見街道小攤上擺出的貨物。裏面的東西和她在阿玉姑娘車上見過的那些東西相差無幾。

阿玉的貨就是奉命運往惡人谷的。

她垂下眼。

可關鍵點在於,她是受什麽人指使?

又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望著這如同粘貼覆制的平房,林嫻若有所思,她感覺到自己隱隱抓住些思路來。

*

當林嫻回到酒館,司馬煙攔住她。

“林姑娘,該付今天的房費了。”他笑瞇瞇的說。

林嫻詫異:“不是昨天才交了麽?”

“昨天交的是昨天的房錢,今天該交的是今天的房錢。”司馬煙理直氣壯的回答。

林嫻沒再多說,將一兩銀子放到他面前。沒想到司馬煙看見這銀兩卻搖搖頭:“不,今天房租漲價了。”

“漲價了?”

“沒錯。”

林嫻問:“那今日的房價又是多少?”

“今日就不是一兩銀子了,而是十兩銀子。”

林嫻不動聲色:“你這漲得夠快啊。”

司馬煙依舊笑:“是啊,林姑娘要是覺得不合適,也可以出去尋找別的住處。”

林嫻沒說話了。

她現在知道,為什麽眾人皆知司馬煙開的是家黑店,每天的住客卻還這麽多。

——礙於黑面具的脅迫,沒人敢睡大街上,所有沒住處又不願出谷的人自然會擠進司馬煙這家黑店。

所以這奸商才敢這麽宰客。

看著男人得意的眼神,林嫻覺得他著實欠揍了點。

‘其實你知道,對付他很簡單。’

林仙兒站在她身後,輕輕伸手按住林嫻的肩頭,她眸光微動,語氣輕柔,仿佛誘惑人吃下禁果的蛇。

‘坐在這大廳的男人有很多,而他們都可為我們所用。甚至什麽都不需要動手,只要一個小小的誘導……’

林嫻不為所動。

‘是挺簡單。’

‘那你為什麽不這麽做。’

‘因為那是你的做法,’

林嫻慢悠悠補充,‘而我不會這麽做。’

林仙兒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她難得耐住脾氣問:‘那你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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