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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江南10 秋天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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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江南10 秋天不再

一天,小昭的傷勢忽然惡化起來。

躺在床上的那個女孩痛苦地喘著氣,雙眼緊閉,冷汗直流。她的膚色蒼白到幾乎透明,臉上血管的青黑紋路透過薄薄一層皮膚,顯得格外明顯。

林嫻摸摸她的腦袋。

“沒有什麽我們可以做的嗎,花滿樓?”

白衣青年眉頭緊蹙。

“老實說,到現在我都沒找到這種毒的解法。”

他本不擅長毒理,小昭身上的毒更是詭異至極,聞所未聞。應該說,她之所以現在還活著,全憑借一種名叫‘蓮心草’的昂貴藥草吊著命。

壞消息是,他手上的‘蓮心草’庫存快沒了,而且這種草藥產生的功效也在逐漸減弱。

次日,王叔帶回來了個更糟糕的消息。

——所有的蓮心草都售空了。

他跑遍了江南大大小小所有藥鋪,都沒找到一根草藥來。到最後,甚至還引起了一夥人的註意。他們悄不作聲的跟蹤了他一路,要不是王叔生性謹慎,還真被他們摸上門來。

林嫻知道這肯定是牛肉湯搞的鬼。

牛肉湯是這淬毒暗器的主人,她知道毒的由來,肯定也知道如何化解。

雖然她在這江南找不到林嫻,但給她添點麻煩也是可以的。不,她肯定想不到這麽遠。牛肉湯對暗器上的毒相當自信,她肯定沒想過小昭還能活著。

蓮心草的確有解百毒的功效。

而她一口氣將江南所有蓮心草都買下來,無非是擔心別人能夠在江南買到解藥續命。那只能說明,牛肉湯又有人要殺了。

難道是太平王政敵?

“最近江南有沒有什麽新鮮事?”她問。

花滿樓想了想:“江湖中倒是平靜,但朝中,有位內閣大臣李大人最近到了江南。”

“他是什麽樣的人?”

這可就問到花滿樓了,幸好在一旁的王叔跟著補充:“那位大人平日清明廉潔,平時心系百姓,只不過,最近幾年他一直在推行海禁。”

海禁?

那太平王之前還勾結曹家的船隊將三十萬黃金送往海外,這不就說明他的老窩不就在海外嘛。

哦,看來這位李大人最近怕是要遭。

林嫻拉回思緒,卻聽花滿樓問:“王叔,這次麻煩你了,沒受傷吧?”

中年人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即正色道:“那些人怎麽可能傷的到我。不過那幫人訓練有素,明顯不是普通人,雖然不知道來歷,但他們是有組織的。”

“他們是太平王的人。”

聽到這話,王叔一楞,銳利的目光隨即向她投來,林嫻迎著他的視線,不慌不忙的開口:“我和他們曾有過節,小昭的毒就是他們下的手。”

王叔問:“太平王要這蓮心草做什麽?”

“這蓮心草當然是只能用來救人。”

林嫻意有所指。王叔皺起眉深思,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頓時僵住動作,冷汗直流。他猛地擡頭,投向林嫻目光驚疑不定。

這時候,門外送藥材的夥計來了。花滿樓連忙起身,朝門外迎去。

只留下林嫻和王叔兩人面面相覷。

當兩個氣場不合的人單獨處一室時,氣氛總是尷尬的。然後王叔忍不住開口:“李大人有危險?”

林嫻說:“不排除這種可能。”

中年男人沈默了,和林嫻這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情況不同,他是花家的管事,也是花家的人,站在一個家族的立場,需要考慮的東西自然多得多。

這位李大人是肱骨之臣,不忍見他死於陰謀是一回事,出手救他又是另一回事。一想到這些政治上的考量,男人就有些頭疼。

擡眼看到面前這個事不關己,一副毫不意外模樣的女人,他頭就更疼了。

說到底,這一切都和林嫻有關。

“其實我一直不太喜歡你。”他道。

林嫻笑:“我知道。”

“小少爺對你很特別,但你著實不是一個配得上他的女人。”他嘆口氣,“我知道你曾經都做過的事,說實話,我是真看不上眼。但傳言也證明不了什麽,我否定你也不是因為你過去的經歷,而是你這個人。”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眼神銳利。

“當我站在你面前,用眼睛親自註視著你,觀察著你,而我判斷你這個人不可信。”

林嫻擡頭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人,他已年老,歲月在他身上留下重重痕跡,而他的眼神依舊清明,那股老道狠辣的經驗更不是年輕人能媲美。

而這樣一個人,對她下了這麽一個定論。

“你這個人沒有歸屬感,更沒有多少敬畏心,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遲早都會惹出些亂子來。”

“我是看著小少爺長大的,他很好,也值得最好的,所以他應該離你遠點。”王叔淡淡道,“靠近你的人總有一天因你而死,就像你的侍女。”

林嫻笑了。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被惡婆婆拿著幾百萬打發,要求離開自家兒子的言情劇女主角。

按照常理,她現在應該將這茶水潑上去,義正言辭的痛斥自己才不稀罕這點臭錢,你侮辱的不止是我的靈魂,還有我全家的靈魂。

但中年男人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頓住了動作。

“其實,當今世上還有一人能夠救小昭。”

林嫻一頓,問:“誰?”

“當年名動江湖的怪醫萬春流。”王叔說:“要說世界上有誰醫毒雙絕,那就非他莫屬了。”

“這個人在什麽地方?”

“此人就在……”

“王叔!”

白衣青年出現在門口,猛地出聲打斷。花滿樓在她印象中是溫和從容的樣子,林嫻之前不知道世上還有什麽能讓他生氣的。

而如今那個好脾氣的男人卻皺著眉,面沈如水。

林嫻問:“其實你一早就知道。”

花滿樓嘆了口氣。

“沒錯。”

他一直知道,如果是萬春流,或許會對著小昭的病又。但他寧願一擲千金用蓮心草吊住小昭的命,也不願林嫻和那個地方的人扯上聯系。

“花滿樓,你知道我終究會找到答案。”

林嫻註視著他輕聲說,她不是在講道理,而且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青年沈默了。

隨即林嫻轉頭問:“那人在哪裏?”

王叔只說了三個字,

——惡人谷。

*

惡人谷在哪裏?

它位於山勢險峻的昆侖山群之下,是四山合抱的山谷。這裏是天下惡人的聚集地。

無數惡貫滿盈,不為世人所容的渣滓終將投入這裏的懷抱。無論是欺師滅祖的惡徒,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賭棍,或者只是單純在外面活不下去、走投無路的失敗者,都在此聚集。

它不隸屬於任何門派,也沒有任何規矩制度。

這座山谷一視同仁的接納了所有不為世人所容的異類,所以也有人稱它是惡人最後的歸處。

江湖正道談之面露厭惡,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起眼的恐懼。人人欲除之而後快,但千百年來,江湖中的大俠豪傑換了一代又一代,無數門派崛起又湮滅於塵土。

——而惡人谷卻仍然存在。

“當年名滿江湖的江湖第一神劍,大俠燕南天獨闖惡人谷,從此也是銷聲匿跡。”

“他死了嗎?”

王叔搖了搖頭:“不知道。”

“沒人知道他的下落,要進這惡人谷很容易,但少有人能夠出來。”男人話音一頓,還是開口,“而像你這樣貌美的女人在裏面更是兇多吉少。”

林嫻不置可否,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味。

*

夜深,月圓。

驛道上。

一輛馬車緩緩從青花石板上駛過,如果這麽晚還有行人路過,肯定會吃驚地瞪大眼睛,因為駕車的並非一個普通車夫,而是個絕色美人。

“姑娘,我們真的不和花公子告個別嗎?”

林嫻拉了拉韁繩:“不了。”

“為什麽?”

“因為她不習慣告別。”一道聲音替她回答,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月色下,花滿樓靜靜的註視著他,神情溫和。他站在明暗交織處,身形欣長,像個寂寥的影子。

“你回去吧,花滿樓。”

林嫻牽馬,隔著幾米的距離朝他開口,“江南的快過去了,我也該走了。”

“江南還有很多個。”青年輕聲說。

“你說的沒錯,”林嫻微笑:“所以下一個我還會再來,但不是現在。”

花滿樓沈默了,像是妥協般。

林嫻剛想松口氣,然後她聽見面前的男人忽然開口道:“你知道,江南有很多個。”

“而我已經看過很多個,所以就算錯過一個也沒什麽大礙。”他語氣輕松走上前,甚至還在開玩笑,“就像你講過的那些故事裏面一樣,怎麽說,冒險?”

青年像是早有預料般提了提手中的包袱。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勸住林嫻,但他不放心她,也沒打算讓她一個人前往這惡人谷。花滿樓頗為愉快的決定道:“沒錯,你需要一個陪你冒險的夥伴。”

林嫻有些頭疼。

“你的家人呢?王叔那邊你怎麽解釋?”

“我之後會寄信的。”

“那你的朋友呢?如果他回江南,沒看到你肯定會很失望。”在她過去和花滿樓的交談裏,青年口中提到最多的便是那個名叫陸小鳳的朋友了。

他相當喜歡他,並為他的朋友而自豪。

“林姑娘。”

青年溫柔的笑起來,“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但在我眼裏你也是我朋友,而我珍惜你。”

他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態度走來,理所當然接過韁繩坐上車:“我們去哪邊?”

林嫻嘆口氣。

“去西邊。”

她警告:“提前打個招呼,我沒帶多少糧食。”

青年微笑:“我吃的不多。”

林嫻沒說話。

靜靜的夜中只剩車輪滾過路面和馬蹄聲。青年沒說話,心中卻感到有些開心。他認為林嫻接納他同行,是對他敞開心扉的第一步。

並肩坐著的兩人心思各異。

夜已深,但並不黑暗,寂靜的四周只聽見馬蹄聲,涼風輕柔繞過衣角。

不知過了多久,林嫻忽然開口。

“花滿樓。”

林嫻轉身環住手,給他一個擁抱。

青年有些疑惑。

“怎麽了?”

沒等到回答,下一秒,花滿樓只感覺脖間一痛,頓時失去意識。女人托住他的肩,淡淡溫熱傳過她的指尖,逐漸驅散了冷意。

“你也是我朋友。”

林嫻附在他耳邊,輕聲開口。

花滿樓屬於這細柳清泉,紅葉白雪,屬於這花團景簇,風景美如畫的江南,他應該在眾人的簇擁下微笑,而不是去窮兇險惡,人人排斥的惡人谷。

“姑娘?”

感受到外面安靜下來,小昭不確定地喊道。

“你先在這兒等等。”

林嫻運轉魔力,閃身將花滿樓送回小院。

就連她自己都沒想過自己竟然在這兒住了這麽久,這小院裏的路徑她已經走過無數次,林嫻甚至能清晰說出一些花草背後的故事。“那是茉莉,開在夏季的花。”青年蹲在她身邊,無奈制止住林嫻薅草葉子的舉動,耐心溫和的解釋。

“夏天啊。”林嫻拉長語調,“那還要等好久。”

花滿樓笑得溫和。

“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等,時間還長著呢。”

他一直都是這樣一個心無陰霾,熱愛生命的人,就算對於來歷不明的她也是毫無保留的接納。

林嫻將花滿樓放回床上。

黑夜中燭光微搖。

青年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般,花滿樓睡的並不安穩,他像是在擔憂什麽似的微微皺眉。

林嫻垂眸,明暗不定的燭光在她眼中起伏。

她緩緩伸手,想替他撫平眉間,那一抹溫暖似乎還縈繞在她指尖。

有那麽一瞬間林嫻甚至錯以為這是她自己的溫度。

下一秒,像被燙到般。

林嫻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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