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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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廁所冰涼的瓷磚地板澆滅了越演越烈的火。江婭倚著門緩緩下落,癱坐在地上,皮膚如饑似渴吮吸這份冰冷。

可四周卻充斥著讓人更加難耐的氣息。

來自,江渡的氣息。

……

“為什麽呢?”

江渡看著江婭這樣問,表情純真到挑不出一點讓人發毛的點。江婭就恨他這份無知,反觀她像是個沒有自制的瘋子。

為什麽?江婭張了張嘴。

因為林唯不能沒人照顧,因為徐玲是她唯一的朋友,因為林紓離了徐玲不行……

還因為什麽呢。

林唯的病情也許在那種地方會得到改善;徐玲喜歡一切小動物,和牛羊也會幹得火熱;林紓財大氣粗的,當個人形錢包挺不錯。

還有呢……

……

……

“因為,我喜……歡”難聞見的氣音,江婭說的那個“喜”字從齒縫裏擠出,擠成一條細細小小的線。

心裏翻來覆去想了許多,許多,可最後說出口的卻是這一句。她刻意在心裏屏蔽去考慮江渡,反而再說出這句話時就像是獨為了他。

在理智和本心的鬥爭中,後者再勝一籌。

江婭臉紅到脖子根,眼球顫抖著被汗水打濕,黑色的瞳孔像是仙草凍熬化在這眼白裏。

她像只鴕鳥,不敢去聽這話彌散在空氣裏的回響,喊著要去洗洗頭發上的奶油,莽著頭沖到江渡房裏的廁所裏。

……

接著,就是現在的狀況。

江婭的屁股被冰麻了才緩緩從地上站起來。廁所裏很安靜,完全聽不見外面一點動靜。她走到洗手臺前,面對鏡面。

洗手臺上很幹凈,不像她屋裏堆滿了護膚品,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只牙刷牙杯和一把剃須刀,簡單明了和它的主人一個樣。

就在這灰與白的空間裏,融進來一個小小的紅色的火苗。

江婭將手貼在鏡子上,不管會不會在上面留下指印。她順著鏡子裏自己的的臉下滑,滑到因緊張依舊在顫抖的下巴上。

她看到了,沿著這塊向上的她的唇齒間,有千萬只蝴蝶在掙紮,在撲騰,在企圖沖出這片花瓣,弄花這裏一切的整潔,素凈。

家人……

江婭在回國後頭一次感到兄妹的關系是這般好用,只要在這份關系在,就連說出“喜歡”……更是“愛”,都能包裝成純真的親情。

……

她承認了,江婭不肯妥協。

可是……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了江渡。

*

中國儒學講求仁愛,而西方推崇上帝對於世人的博愛。江婭的愛不同於這兩者,既不只專註一人,更不是普愛眾生。

她的喜歡如火熱烈,也如火絢爛而短暫。

江婭一共交往過七個男朋友,最短不過幾個星期。似乎這說出來有點落人口舌,但江婭是堅稱自己每段感情都付出了十分的情感。起碼量她是給足的,只是持續時間的長短罷了。

在這些萍水相逢般的戀愛中,也有例外——她最近一任男友是同校的學弟,交往後兩人感情一直挺順利。如果不是這次突然回國計劃,小情侶馬上就要迎接屬於他們的一周年。

但就如上言所說,江婭的愛很短暫,能果斷做出斷崖式分手。

在她單方面發出分手短信、拉黑對方所有聯絡方式後心裏一點戒斷反應都沒有。

而這一次——對江渡的這一次心動,卻讓江婭在砰砰直跳後感到了無比的陌生,緊接著帶上些恐懼。

這團不拘於一切的火苗蒸發了那片靜謐的湖水,不料卻被其升騰起的霧氣包裹,悄無聲息的。即使再次發怒般升騰焰火,也不過是再把這些細小的水珠化成更小的分子。

她逃不掉的。

水珠凝結在凍了冰的杯壁上,又被蹭到緊握在上的手心。江婭舉起酒杯猛猛灌了自已幾口,眼前的徐玲搖搖擺擺分成三個四個。

辣嘴的酒滑過口腔、喉道,鼻子聚起酸辣感。江婭放下就酒杯很爽朗地“哈”了一聲,似乎想把肝腸都吐了出去。

“餵餵餵……”徐玲被她這幅中年失意男的模樣嚇了一跳。

江婭自然不會任由自己的情緒被人擺布。即使是喜歡也是。

所以當晚她就臨時起意,約了徐玲出來久違嘗嘗酒精的味道。美其名曰叫放空大腦後好整理思緒。

她們依舊坐在吧臺上,這裏稍微遠離狂熱的人群,但又因耳邊有調酒師調酒的動靜不過於冷清和脫離氛圍。

江婭喝的都是些高濃度的酒,又喝得急喝得兇,臉上早已經泛起紅暈。

徐玲不明白江婭是怎麽一回事,手裏的酒杯裏的冰塊都要被自己給焐熱了。

單單江婭的古怪當然不會讓她變得絲毫提不起暢飲的想法,更有甚是因為……來自背後的那個躲不開的視線。

徐玲咽了咽口水,屁股朝江婭那邊多挪了幾下,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餵,你怎麽把他帶過來了?”她用手悄悄朝自己背後指了指,表情像是吃了蒼蠅。

“沒辦法,不讓他跟著,我根本就出不來!!”

江婭撅了撅嘴,隨著徐玲手指的方向看著雙手抵在吧臺上,一口口抿著檸檬水的男的。

徐玲現在已經算是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掩飾自己對江渡的不喜,她圓圓的臉上五官亂扭在一起,像是一個用了好久的圓形調色盤。

這麽說,現在的情況好像朝著更加無法設想的方向出發了。

上一次見面,江家這兩小阿瓜只是在玩你接我我接你的游戲,現在怎麽人都住在一起來了?徐玲有些納悶。

但是她也沒有自找苦吃到要去管江家這上一輩遺留下來給自家小輩的亂事。她無聲一笑,吞下一切對江婭的詢問。

這一下兩人之間就沒了話聊,江婭本來心情就不好回起話來愛答不理,還時不時要被隔了一個位置的江渡吸引些註意,嘴裏的酒在此刻也只剩下辛辣而沒有回甘。

畢竟是從小長大的朋友,看江婭這一臉衰相徐玲不心疼是假。

手裏的酒還是被手溫捂變了味道,江婭招了招手給徐玲重新上了一杯新的,也給自己續了杯。

她現在喝得起勁了,斜趴在吧臺上,歪著腦袋瞇著眼,像一只慵懶的小貓,只差一條尾巴在身後搖啊搖,搖啊搖。

徐玲笑想這女孩怎麽那麽好哄,幾杯酒就讓她換了個表情,搖搖腦袋剛把杯子舉到嘴邊,視線就被一個朝他們走過來的身影吸引。

酒吧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透亮光潔,而來人更是挑不出一點外貌的毛病。

“江,江渡?”徐玲看到那人有些恍惚,自己怎麽還沒喝就醉了?

待那人走得更近了些,徐玲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也是,江渡現在不就在自己旁邊坐著嗎,怎麽會一眨眼的功夫從裏面向她們走來?

“誒!江婭。”徐玲匆匆一聲。她看到那個男人停在了江婭身後,以為是搭訕的剛要提醒,下一秒這人就伸出手,從江婭的脖頸左側繞過去捏住了她的下巴。

江婭下意識擡起身子轉頭要看是誰,左肩上卻落下一點重量把她稍稍側過去的身子制住。

獨特的男士香水從捏在她下巴的手指上傳出,濃烈霸道絲毫不收斂,又很熟悉。她瞳孔猛然放大,雙唇剛微張要說些什麽,左頰上緊接就落下一個吻,

一個幹澀又和洩憤一樣用力的吻。

“嗨,江婭,一個月不見你想我了嗎?”

男人彎下身,下垂的眼睛裏映射出江婭錯愕的神情。

“滋啦——”凳子刺耳地滑過地板,不及反應,那人正巧止在手腕處的,打理平整安著暗紋金扣的袖子就被生生捏出幾道褶皺。

疼痛使得男人松開手,可他的眼神依舊戀戀不舍停在江婭臉上,即使女孩的表情已經轉為驚恐。

“等,等下!!江渡等下!”江婭尖叫著站起身,連說了幾個等下才堪堪止住差點落下的拳頭。

天哪,什麽時候江渡成為武打健將了?!看著那個停在面前人耳邊緊握住的拳頭,她心裏還有點餘驚。

原屬於自己的視線被奪走,差點被打的男人才有點生氣。他用僅剩的手流連般卷了卷搭在江婭胸前的頭發,總歸願意看向粗魯著把他拽了個踉蹌的人。

他神情自若,周身天然帶著不懼萬事的倦怠感,可當看清那張臉後卻又不忍帶上些笑意。

——兩對相似的眉眼互相打量著,原是怒氣的一方轉而有些詫異,而含笑的一方卻笑意更濃。

後者若有所思咧了咧嘴漏出一顆虎牙,原本下垂的眼睛裏也被染上一絲不羈的少年氣,終於打破了二人間平靜或是淡淡笑著時那分不清的氣質。

江渡沒有放開手,轉過頭看了下江婭。他沒有直接問來人,反倒多了一步去問了江婭:“這是誰?”

“我是小婭的男朋友啊~”那人卻搶著回了話。

他狠狠甩開握住自己的那只有些洩力的手,滴溜溜又繞到江婭身後一把從後面抱住她,將腦袋抵在人肩上語氣矯揉造作:

“我叫溫知時,昨天剛好和小江婭交往滿一周年~”他笑盈盈說著,絲毫不覺懷裏人的掙紮。

江婭莫名其妙有些心驚帶著緊張解釋:“是前男友!前男友!我們早就分手了好嗎?哎呀,你放開我!你到底怎麽找到我的?”她扯著胸前兩只胳膊,時有時朝江渡的那邊看去。

“別這麽無情嘛……”溫知時兩個胳膊蕩在江婭胸前,人越掙紮他反倒整個人撲在江婭背上,“找到你還不簡單,我們倆可是有心靈感應的!”

他蹭了蹭江婭的後腦,挑釁般擡眼看向江渡緊繃繃的臉。

“好啦,婭寶不介紹介紹下這些人是……?”

“啊啊啊,那個我是江婭的好朋友,我叫徐玲!”徐玲見氣氛有點不對勁,趕忙開口吸引註意。

溫知時看了下她,臉上漏出恍然大悟的神態:“哦!我知道你,江婭經常和我提起你!”

“江婭也和我提起過你。”徐玲回得很體面,但對這句半真半假的場面話溫知時卻樂得不行,連問了三個真的嗎?

徐玲尬笑兩聲沒有回覆。江婭現在已經疲於掙脫束縛,任由溫知時和狗皮膏藥一樣黏住自己。

“那這位……?”溫知時挑了挑眉毛。

江婭聽到溫知時提到江渡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只擡起眼睛虛看著江渡的臉,居然說不出話來。

“這是江婭的哥哥。”徐玲再一次救場。

“哥哥?”溫知時有點疑惑,他交疊在江婭身前的手臂攏了攏吸引了下女孩的註意:

“我沒聽說過你有哥哥啊?……不對,我記得你是有個表哥呀,長得不是這個樣子啊?”

“餵!你別說了。”

江婭扯了下溫知時的胳膊。她出國期間把江渡忘了個幹凈是真,但這樣當場被說出來——還是放在前一秒剛說自己常提到徐玲,甚至林紓還有戲份這兩件事後就不對味兒了。

她頗有些心虛地瞥了眼江渡,下一秒話題中心人物就一把扯過自己帶離那個帶著香氣的懷抱。

“我是她的哥哥。”江渡語氣很冷,江婭碎步跌跌撞撞被拉到他身邊,發絲卷起的空氣裏不再是石榴的清甜沾染上陌生的味道。

他說完這話,頭也不回拉著江婭就走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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