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塵兒與溫家姑娘鬧別扭?”

關燈
第144章  “塵兒與溫家姑娘鬧別扭?”

第二日, 天微亮,懷家上下亂成一團,搬貨物的聲音夾雜著嘈雜人聲, 充斥整個懷府。

換了床鋪的和塵整夜輾轉難眠,好不容捱到後半夜才入睡, 剛瞇了一會就被府裏的動靜吵醒了。

美夢終止, 意識仍有些混沌, 人拉聳著臉不情不願掀被起身,然後哈欠連天穿鞋下榻,隨手扯上外衣披在肩頭, 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外走。

門一開, 抱怨的話也隨之脫口而出:“你們還讓不讓人睡個安穩覺啦,吵死人了。”

說罷, 控制不住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眼眶裏的淚珠在閉眼那刻順著眼角溢出。

再次睜開眼時,入目便是院中花草修剪得井然有序,角落的叢生樸樹枝頭掛滿喜慶的小紅燈籠, 屋門通向院門的舊石板路上鋪著紅毯子, 院內空無一人, 擺設和布置與摘星閣完全不同。

此處不是杏林堂,她在懷家……

身體逐漸接收確認,然後思緒在某一刻清明起來。昨夜她和殷蔓認親後就在懷臻的院子住下,吵是因為不久就是溫懷兩家的大喜之日。

“吱呀——”左側屋子傳來開門聲, 和塵聞聲望去,殷絮正拄著手杖跨出門檻。

殷絮出屋往左拐, 朝和塵屋子緩緩走來,“塵兒且忍忍吧, 等事情告一段落,就隨外祖母到膠州去,外祖母給你備處僻靜寬敞的大院子,絕不會吵到你休息。”

“外祖母您慢點走。”和塵見狀疾步上前迎接,幾步便奔至殷絮身旁扶住她,探問道:“聽著動靜像是在搬運貨物,昨夜聽阿母說過兩日舉行婚禮,日子將至,應是都準備妥當才是,眼下還會如此手忙腳亂?”

“哎——”殷絮嘆氣搖頭,跟隨和塵往屋內走,“你有所不知,這門親事早在你們尚未出生便定下了,是因臻兒的身份,才一拖再拖,如今急匆匆辦,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事出有因啊。”

“事出有因?”和塵問。

“是啊,你也瞧見了,昨夜殷家來了這麽多人,不算是自家人,有一大半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高手,就怕發生什麽不測啊。”殷絮一面說一面落座,抿了口和塵倒的水,隨後緩緩向和塵吐露前因後果。

經她說完,和塵這才知曉事情的全貌。

原來青雲洞的人早侵入無相山莊和天元門,兩大門派中有不少人身中蠱毒,那些人為保性命不得不聽命於雷風,替他辦事。

自此,井水不犯河水且有婚約在身的無相山莊與天元門發生多起糾紛。

初始只是小打小鬧的口舌之戰,後來慢慢演變為動武,雙方各有傷亡,事情愈鬧愈大,最終傳到溫迎野手上,經她調查後發現有人在暗中搞鬼,意在挑起兩門派內訌,令兩家由聯姻的親家變成拔刀相向的死對頭。

意識到情況不妙後,溫迎野當即找懷臻說明此事。在此之前,懷臻也有所察覺,殷蔓才會遠赴占洲分舵肅清門戶,也是在那時巧遇和塵。

兩個明白人開門見山,說的皆是長量化,各自將心中所慮道出,便決定聯手,合兩家之力抵禦外敵。

懷臻向溫迎野提議最好的辦法便是重啟兩家聯姻,不料遭到溫迎野的拒絕。

溫迎野態度明確語氣堅決地告知懷臻,溫家絕不會以犧牲溫迎漪的幸福為代價來與懷家聯手。

懷臻這才知道以往溫家的主動皆是溫介一人的一廂情願,而溫迎野及其母都尊重溫迎漪的決定。

顯然她說服不了兩人做溫迎漪的主,那麽只能找當事人商議此事。

於是懷臻親自寫信送往杏林堂,開誠布公自己與溫迎漪一樣同是女子,言語間滿是真切誠懇,邀請溫迎漪共同完成這場做給敵人看的婚禮。

也透露,雷風的野心不止覆滅無相山莊和天元門這麽簡單,身為四大門派之一的杏林堂在雷風這場巨大的野心中同樣難以幸免,放眼整個北梁,誰人不知《無念經》下卷藏在杏林堂。

那時溫迎漪與和塵剛從青雲洞回到杏林堂,她信懷臻信上所言,但沒有明確回覆懷臻願不願意,只在信中回覆蠱人怕水,可引水環城,以防萬一。

得到溫迎漪的回信,懷臻頗感失望,只能先向外祖母求助,殷家得到消息後,立即伸以援手,傾囊相助。

開春後,溫迎漪接到的三封密信,信上落款皆是懷家,但不全是懷臻所寫,一封懷臻,一封程衍薇,一封溫迎野。也是在這時候,溫迎漪才意識到局勢越發嚴重,若是她再不出面,她護不住和塵,保不住杏林堂。

所以,思慮再三後,溫迎漪留書信,帶著《無念經》下卷悄無聲息的離開杏林堂,同時將《無念經》下卷在她手上的消息放出。

這便是溫迎漪的苦衷啊,和塵無聲苦笑,眼眶中早已盈滿淚水。

可她十八歲的大人啊,並非八歲孩童,與溫迎漪一路走來經歷這麽多事,還不足以證明她是值得托付的人且可以並肩作戰的人嗎?

溫迎漪怎能如此自私,怎能擅作主張撇下她,萬一有個好歹,她該如何度過虛無漫長沒有她的餘生。

“塵兒?”殷絮手在和塵眼前擺了擺,盯著她泛紅的雙眼,關切地問:“怎麽了這是?”

不斷堆積爆發的憤懣突遭打斷,思緒迅速收回,和塵找了個不會令人生疑的借口,“沒、沒事的外祖母,昨夜有些認床鋪沒睡好,困的。”

然後擡手抹掉淚痕,順勢打了個哈欠,話題一轉,問:“外祖母,懷臻是什麽樣的人啊?我要佯裝她,若是不事先了解她,恐難以裝得像,露了馬腳可就不好了。”

“不會。”殷絮笑著微微仰起頭,回憶起懷臻的模樣來,“她啊,長相清冷,眉宇間比你多了幾分英氣,終日帶著半張銀灰色的面具,有一對漂亮的梨渦— —”

說的梨渦,殷絮似乎想起什麽來,低下頭看向和塵,嘀咕著:“蔓兒沒有,但棠兒,你且笑一笑。”

“啊?”和塵不明所以,怎麽突然要她笑。

和塵沒笑,殷絮笑了,“昨晚一門心思放在怎麽讓你叫外祖母上,倒是記不真切你有沒有了,快笑一笑,讓外祖母看看。”

和塵點頭,抿了抿唇,然後努力將嘴角上揚,笑得不自然也不好看,不過梨渦倒是叫她擠出來了。

“不太像,不過有就行,平日力也沒人敢正視她。”殷絮說著上手指了指和塵的梨渦,“你比她長得討人喜歡,嘴也甜,她是個悶葫蘆,身形與你相差無幾,語氣嘛很冷淡,辯不出喜怒哀樂,走路總是悄無聲息的,渾身透著一股陰郁氣,不過有一年多沒見了,不知變沒變。吃完早膳,她的貼身丫鬟竺萍會來指導你,無須擔心,你與蔓兒長得像,就算是被當眾解開面具,也不會有人懷疑的。”

不一會兒,叫竺萍的丫鬟提著食盒入院,伺候兩人用膳。

而府內的動靜仍未停止,王管家的嗓子喊了一早上早啞得不成樣子,還在差使著下人搬運箱子,“手腳都麻利點,這路上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得趕在溫家人來之前送過去,萬不可壞了禮數。”

婚禮有六,分別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和親迎,本是個循序漸進,雙方不斷磨合的過程,但因兩家突然重啟婚事,時間不充裕,前面五個步驟僅用了兩日便草草定下。

雖是逢場作戲的婚禮,但對外而言,是兩大赫赫有名的門派聯姻,懷家為表對溫家的重視,早在納微那日,先將能力所能調動的珍寶送至溫家作為聘禮,這兩日又將陸續調動匯總而來的桑錦和諸多寶物整裝備車,要趕在溫家晌午送嫁妝來之前送至溫家,作為增補的聘禮。

所懷家上下自兩家決定重啟聯姻那一日起就亂成一鍋粥,並不是和塵到來才這樣。

昨夜才搬入府中的桑錦這會兒已改頭換面,匹匹綁上喜慶的紅絲帶,下人們正小心翼翼地擡著往府外的馬車上堆,另外一撥人兩兩一組,擡著朱紅色木箱排隊出府。

嘈噪聲在和塵與殷絮相繼放下碗筷時逐漸消匿。

見兩人吃完飯,捧著衣服候在一旁的竺萍走上前,俯身出聲道:“和姑娘,這是我家公子的衣裳和面具,還請你先換上。”

和塵起身接過衣裳和面具,往裏走。

殷絮:“從現在起,她不是和姑娘,而是無相山莊莊主懷臻,你平日力如何服侍懷臻的便如何服侍她。”

“是。”竺萍應聲,提腳跟在和塵身後,“莊主,竺萍服侍您更衣。”

“外祖母——”和塵轉身,滿臉不自在,不過是穿個衣服而已,用不著別人服侍,而且她已經有愛人了,此舉不合適。

“換個衣裳怎還如此別扭?”殷絮對此習以為常,眼裏只有心疼,“若不是那場意外,你本該在懷府享福,她們伺候你洗漱、更衣、用膳,最是尋常不過了。”

“可我活了十八年,不曾有過這種待遇,也習慣了,在外人面前竺萍姑娘便依對待懷臻的方式對待我,私底下按我的喜好來如何?”

“行行行——”殷絮沒想強迫和塵,滿眼笑意道:“都聽你的。”

聽到此話,竺萍不再跟上前,識趣地往一旁站。

片刻,和塵換好衣裳帶了面具走出來。

殷絮目光上下打量兩三個來回,便頻頻點頭,“像那麽回事了。”然後問竺萍,“你瞧著呢?如實說就行。”

竺萍頷首,“回老夫人話,站著不動與莊主有八分相似。”

“那另外兩分呢?”和塵追問。

竺萍:“莊主筆挺如松,行走時手臂甩動的幅度極小,與人交談時目光從不落在我們臉上。”

竺萍說的“我們”是指底下的人,懷臻身為一莊之主,地位高高在上,骨子裏或多或少帶了幾分上位者的疏離。

而和塵不同,她自小在杏林堂野慣了,從不把規矩放在眼裏,心中自然沒有如此明顯的等級之分,平日裏待人都是秉著互相尊重的準則,她與竺萍交談時,眼睛始終直視對方的眼睛。

筆挺如松嘛,也不是做不到,若沒有自小養成的習慣,執行起來頗為累人。

從竺萍和外祖母的描述來看,懷臻與溫迎漪有些許相似,那簡單,她跟溫迎漪相處了十八年,照著學便是了。

和塵頗為自信,“好,記下了,我這兩日抓緊時間學。”

“怕是不能。”竺萍面露難色。

“為何?”和塵聲音發顫,心中響了個驚天雷。

竺萍:“明日便是莊主的大喜之日,要接見許多分舵的下屬和遠道而來的親朋好友,還要上溫家接親。”

言外之意是,留給和塵的時間不多了。

和塵扶額嘆氣,“容我想想。”

竺萍並沒有留給她思考的時間,又丟出一個驚天雷,“莊主臨行前給溫姑娘留了封信,約她在親迎這日的酉時末,在悅華園會面。”

事趕事,當真棘手。

“親迎是什麽時候?”和塵問完心一沈,不會是今日吧?

竺萍:“今日。”

“真是今日啊——”和塵生無可戀地合上眼,她不想暴漏自己來肅州。

可在竺萍眼中這並不是什麽棘手事,和塵與溫家次女是同門師姐妹的關系她很早就知道了,是懷臻告訴她的。

竺萍又回覆道:“是今日,在悅華園,莊主趕不回來,只能勞煩您替她走一趟,莊主走前留了一封信,交代若是她沒能及時趕回來便由您轉交此信。”

“她怎料到我會來?”和塵問。

“我也不知。”竺萍搖頭。

一旁的殷絮雖聽得一頭霧水,卻看出和塵不大樂意見溫迎漪,“塵兒與溫家姑娘鬧別扭?”

“沒有。”和塵下意識否認,哪有什麽別扭,是她被拋棄又眼巴巴追過來,本來一腔怒氣無處撒,得知溫迎漪所做的一切後只剩下難過了,當然心裏還有餘怒。

“那便去一趟吧。”殷絮沒再追問,“我去找你阿母,竺萍你再仔仔細細同塵兒過一遍註意事項。”說罷,拄著手杖出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