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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是知己、是愛人、是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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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是知己、是愛人、是伴侶。

為何出了一身汗, 原因當然是……

嗯,沒法說,和塵心虛地低下頭, 手指暗室入口處,含糊道:“師姐該餓了, 我、我先進去, 這天兒怪冷的, 屋內未燒炭火,容易受寒,三師姐若沒其他事快回去吧。”

語畢, 不給人留回話的餘地, 轉身便拖著疲軟的步子往回走,方才走了兩步, 身後就傳來步嵐芳的聲音, “堂主留步——”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和塵本就腿軟,經步嵐芳突然這麽叫,腿更軟了, 她勉強扶住一旁的書架穩住身形, 合眼深呼了口氣, 將領口往上提,確認沒露出破綻後,背對步嵐芳,問:“三師姐還有事?”

“嗯, 大師姐是不是情況不大好?”步嵐芳兩步追上前,繞到和塵面前, 一臉憂色盯著她看,再次詢問:“她當真沒事嗎?”

步嵐芳心想, 和塵臉色一陣白一陣紅,走路虛浮無力,瞧著有些虛弱,極可能是溫迎漪身子出了什 麽問題,她沒日沒夜忙前忙後的照顧著,身心疲憊,有此癥狀很是正常。

若真是她猜想的這樣,那她作為和塵的師姐,幫她分擔一二也是應該的。

譬如,讓她跟進去泉堂,照顧溫迎漪。

照顧人她會,而且,她對溫迎漪只有純粹的同門之情,自己也有喜歡的人,是真心想照顧她,幫和塵分擔,並沒有其他歪心思。

再者,泉堂非堂主不得入內的規矩已經在溫迎漪身上破例了,多她一個進去也無妨,如此一來,還能趁機尋找《無念經》。

倒不是她心思不正,欲假借照顧溫迎漪之名行偷盜《無念經》不軌之事。

但是,青姝需要用《無念經》去救,青姝的命比自己的還重要,她沒辦法放棄尋找《無念經》,當然,也不曾隱瞞尋找《無念經》的決心,此事溫迎漪與和塵都知曉。

若是能找到《無念經》,她絕不會占為己有,她會拿出來一起與和塵、溫迎漪商量下一步如何走。

進入泉堂這個念頭不是蓄謀已久,只是方才看到和塵站在暗室門口那一刻才萌生的。

那一刻的和塵不知為何,竟勾起了她的回憶。

十三歲那年的秋天,幾經輾轉,她終於被送入杏林堂。寒涼的秋雨,將她身上的薄薄單衣淋濕,身上沒有一處使暖和的,四肢毫無知覺。

到她腰間的和塵,躲在溫迎漪身後,觀察她,試探幾次後,終於鼓起勇氣走到溫迎漪跟前,小手一擡,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頭,又猛地縮回,顯然被她的手凍到了,不一會兒急沖沖地跑出屋。

那時的杏林堂百廢待興,剛恢覆收徒不久,堂裏的活人不過七八個,極為蕭條。經過篩選後,她被分到一間年久失修,剛收拾出來的空房,正瑟瑟發抖打量未來住的才屋內時,一聲稚嫩清甜的“步姐姐——”從院中傳來。

和塵手撐油紙傘,懷裏抱著一套新衣從院中緩緩向她走來,到了門口卻杵著不敢進。探著頭緊張兮兮地跟她說衣服是從大師姐衣櫃裏偷來的,讓她保密,等洗凈晾幹再還給她悄悄放回去,不會被發現。

說這話的時候,溫迎漪就撐著油紙傘站在院門口遠遠望著,和塵毫無發覺自己的動向早已被人收入眼底,溫迎漪只朝她微微一笑點頭示意,未進院未逗留。

自小被人捧在手心寵著的人,因為溫迎漪,僅用兩年時間就蛻變為能獨當一面的一堂之主,期間吃過多少苦,她雖沒溫迎漪了解,卻也知曉一二。

如今見她為溫迎漪煩心,臉上的青澀與稚嫩早已褪去,時常一臉疲態,難免有些心疼。

她知道,和塵一門心思都放在給溫迎漪治蠱毒的事情上,溫迎漪身子每況愈下,二人實在分身乏術,無暇顧及其他事,更別提撥出時間來找《無念經》。

每個人心中都有在乎的人,青姝於她,溫迎漪於和塵皆是如此,自然會將全部心思都放在對方身上,對於旁人之事自是難以做到感同身受,她能理解,所以尋找《無念經》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嗯,大師姐的身子好許多了,三師姐不必擔憂。”

能有什麽事,若真有事,那也只是體力有些不支,攆她出來拿吃的。溫迎漪方才都快將她折騰廢了,從她身上學到的招數都如數還給她。

美其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和塵沒想到,溫迎漪看著身子骨弱,都是表象。一開始,她擔心溫迎漪的身子,處處讓著她。

到了第三回,她著實有些招架不住,動過反客為主的念頭,只是念頭剛萌生,便被溫迎漪瞧出來,沒等她實施,溫迎漪搶先一步對她示弱。

“冰蟲好似又開始釋放寒液了……”

“好冷……”

“你要說話算話……”

此類話頻頻自溫迎漪的嘴裏說出,她再難受也只能忍著。

也正是因為她對溫迎漪的‘心慈手軟’,反被溫迎漪輕松拿捏。當然還有一部分私心,便是想看如此罕見的溫迎漪的另外一面,才會一味地縱容她對她使壞、吊著她、操縱她的喜怒哀樂。

到了尾聲,溫迎漪察覺到體力不濟後,她曾出現極為短暫的慶幸,慶幸自己不用繼續漂泊於無邊無際的荷花塘中,遲遲無法靠岸,慶幸溫迎漪終於知心道疼人,能夠將心比心,稍微對她‘心慈手軟’。

可這份慶幸稍縱即逝,快到她眼角的淚還未落到枕巾上,身子突然無法動彈。

溫迎漪竟然對點了她的定穴!

定穴只定住了她的軀殼,她的靈魂、五感以及每一寸肌膚還在池塘裏遭受風吹雨打,源源不斷流淌出的熱淚一遍遍沾濕枕頭,而另外一處水源早已泛濫成河,一發不可收拾。

她連掙紮都被剝奪,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飄蕩在冰室內,雙眸很快蒙上一層白霧,左右搖曳的燭火模糊不清,實在太折磨人了。

天底下會對心愛之人使用定穴,還是在這種事情上,怕是只有溫迎漪一人了吧……

想到此處,和塵生無可戀地搖了搖頭,日後她要吃的苦頭可不少……

不久前,她才吃過,用苦不堪言來形容都不為過。

在她即將崩潰之時戛然而止,溫迎漪都抵在她‘唇’邊,帶著濕熱氣息,將次數逐一念出來,直至第八回,回回如此。

一口氣被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上,極為難受。

好在,第九回,溫迎漪中途換了手,她頓松了口氣,沒等她全然放心,溫迎漪便起身問她:“中午背著我吃了什麽?”

聽到這話的時候,冰室內的炭火爐的火舌都沒她燃的旺,她的火經過幾次不斷終止再加柴累積,感官早已匯聚於一處,身心皆被溫柔的托舉在無盡的、軟綿的棉團裏。

她們盡情享受屬於靜謐夜晚中特有的愉悅,即將迎來翻山越嶺、歷盡千辛之後的苦盡甘來。

盼了許久等了許久,卻等來突如起來的終止和莫名其妙的問話。

滋啦作響越燒越旺的火盆,突然淋了盆從天而降的冷水,將她不斷崩潰又不斷被縫補的心撕得四分五裂。

她從未如此具象的‘恨’過一個人,而那個人還是她捧在手心怕化,含在嘴裏怕融的溫迎漪。

“為何吃獨食?”在和塵失神之際,溫迎漪並沒有沒放過她,用牙關銜住合上又松開,痛感自花.園傳遍院中每處角落,一下將慌神的人迅速拉回,帶著哭腔討.饒,“師、師姐不、不要……”

“峰頂上的滴階紅成熟了?”

“嗯。”和塵沒想到自己吃了幾顆酸的滴階紅會被溫迎漪發現,更不知道溫迎漪是如何發現的。

此事存在誤會,吃確實吃了,但不存在吃獨食一說,滴階紅是前日步嵐芳送飯時帶過來的,一直放在桌上,過去兩日,已經奄掉了,她中午拿餐食無意晃了一眼,覺得有些浪費,又恰好口渴,便拿來止渴,因為有些酸又不新鮮,才沒拿給溫迎。

她需要解釋清楚,不然,溫迎漪不會讓她吃上好果子,她也沒好果子吃。

和塵如實回:“還酸著,師姐怕酸,我想等再成熟些再摘給師姐吃。”

溫迎漪笑了,竟然說:“可它嘗起來並不酸,是甜的。”

再次詢問她:“當真不是吃獨食?”

“絕無此事。”和塵欲哭無淚,要不是苦於她無法動彈,她定會舉手起誓以表清白。

“可你現在不正吃獨食嗎?它只吃它,我只吃——”溫迎漪話留一半,落唇於‘唇’,含糊道:“不是嗎?”

“堂主?”步嵐芳手在和塵面前晃了晃,“事到如今,還要瞞著我嗎?”

“是。”和塵面露緋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回溫迎漪的話,然後兩人同時楞在原地。

“不是——”話音方落,和塵又急忙否認,她腦子一片混亂,飄走的思緒在此刻全部歸位,“沒有瞞三師姐。”

“嗯?”步嵐芳怔住,承認又快速否認,一下印證心中猜測,心不由得揪了起來,“堂裏還有二師妹,我可為堂主分憂,一同照顧大師姐。”

“嗯?”原來是要為她分憂,照顧大師姐,和塵松了口氣。道:“三師姐,多想了,大師姐當真好多了,身上的紅點沒昨日那般紅,額上的方才也褪去了。”

“這樣啊……”步嵐芳將信未信,“眼下堂中也沒什麽急事,采購日常所需之物,二師妹盯著,若是堂主信得過我,我可同同堂主一起,照顧大師姐,多個人堂主也不會這麽累。”

“我一個人應對得來,二是過幾個月便是一年一度的年底考核,需要三師姐多多上心。”

和塵頓了頓,繼續說:“大師姐都是我在照顧,突然多個人,我怕她不習慣。”

和塵拒絕步嵐芳,純屬是因不方便,溫迎漪還需要再飲用兩回赤焰焚心酒,她與溫迎漪的關系步嵐芳雖知曉,但也僅限知曉她們心意相通一事,若是讓她一同進入冰室,她與溫迎漪好不容易得來的獨處時刻便要被破壞。

而且,她也不願意溫迎漪如此撩人的一面讓旁人看了去,更不想旁人觸碰溫迎漪,哪怕是心有所屬的步嵐芳也不行。

“好,堂主若有需,隨時找我。”步嵐芳知道和塵的意思,便不再執著,臨走前還不忘指了指和塵的唇,“堂主,此處用冰室的冰塊敷一下吧。”

和塵慌得捂住嘴,望著步嵐芳離去的背影,被發現了?

應是沒有,她疾走到梳妝臺,拾起銅鏡照臉,唇瓣確實比平時紅潤,微微泛紅,尚稱不上腫吧……

好吧,有些自欺欺人了,仔細看是有些。

鏡子往下移動,紅痕皆藏在衣領之下,並未顯露分毫,和塵這才松了口氣,將銅鏡放回桌上,提著食盒往暗室門走。

和塵剛下冰室,便聽溫迎漪問:“三師妹因何事纏著你?”

“她想進來照顧你,被我拒絕了。”和塵將食盒放置地上,扶溫迎漪從冰床上起來。

溫迎漪聽出她話裏的醋意,又添了句會令眼前人醋意大發的話,“多個人照顧,你輕松些,不好嗎?”

“你覺得好?哪裏好?”和塵氣鼓鼓盤腿上床,聲音有些急,“師姐飲下赤焰焚心酒是何情形心裏沒數嗎?那是能給外人看的嗎?”

“飲酒時,找個借口將三師妹支開便可。”

“支開?”和塵震驚,“你真這麽想?”

“不可以這麽想嗎?”

“不可以!”

“為何不可以,她也是我師妹,一片心意,怎好辜負她。”

“為你擦拭身子、換貼身衣物、抱你取暖、餵你吃飯,這些她都能做是嗎?”

溫迎漪搖頭,笑了笑,“她不能做這些,只有你能做,因為她是師妹,你不是。”

“這還差不多。”和塵炸毛的心情一下被撫平,後知後覺溫迎漪話裏藏著話,“等等,你方才說三師姐是只是師妹,我不是,是何意思?”

“就……”溫迎漪決定再吊吊她,話鋒一轉,不以為意道:“沒別的意思,就字面上意思。”

“和塵,我餓了。”

和塵下冰床,拎起飯盒,藏到身後,威脅道:“不說實話,沒飯吃。”

“是嗎?”溫迎嘴角微勾,道:“可你方才沒說實話,我也給你飯吃了。”

“你、你、你!!”和塵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紅暈瞬間從耳根蔓延至雙頰。

“嗯?我如何?”

“你,太不知羞了,沒想到師姐是這種人。”

“那我是哪種人?”溫迎漪問。

“……”和塵啞然。

印象中的溫迎漪,不輕易展露笑顏,永遠帶著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似乎對世間的一切都無欲無求,好似獨自盛開於幽谷之中的寒梅,不與白花爭艷,不為世俗所動,只悄然地綻放著清冷的芬芳……

但對她時會多一分柔情,多一份與旁人不一樣的關愛,即便那時,溫迎漪尚未對她動情。

從何時起,溫迎漪變得這般鮮活具有人間煙火氣?

“你是此生唯一一位向我索要餘生的人,不是師妹、不是堂主,是我要用餘生去愛去守護的人。”溫迎漪含笑,雙眸裏泛著珠光,“是知己、是愛人、是伴侶。”

“師姐……”哽咽的聲音伴著止不住的淚珠落在地上,此後是兩雙只有彼此的雙眸含淚對視。

“師姐與我是知己、是愛人、是伴侶。”

“你在重覆我的話嗎?”

“不是,我在表露心意。”

“那不該加個也字嗎?”

“不加。”和塵搖頭,沒等溫迎漪問,便解釋:“師姐愛的心意同我愛師姐的心意一致,我喜歡你傾慕你,並不是建立在你喜歡我傾慕我的基礎之上,所以不能加。”

溫迎漪點頭,笑著問:“所以,我能吃飯了嗎?”

“當然,我來餵你。”和塵點頭,放下食盒,取出一盅溫補雞湯,“今日渡劫,需要雞湯補補,三師姐嚴格按我要求的法子來燉的,不難喝。”

“嗯,先將就將就,出去你再燉給我喝。”

“好。”

“師姐,能同你商量一件事嗎?”和塵收回勺子,目光躲閃。

“何事?”

“就是,日後、日後能不能別對我使用點穴這個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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