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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若你還記得,若我還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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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若你還記得,若我還健在。

出聲的人不是溫迎漪, 而是在一旁垂首假寐曬太陽的常農。

這一年多她來對和塵的了解都來自於溫迎漪之口,聽到人群議論聲,心頭一緊, 出聲制止後直起腰看向和塵。

雖離得不遠,但有些老眼昏花, 隱約窺見三兩滴墨漬浮在紙上, 而和塵愧疚地抿唇看了她一眼, 便低下頭繼續答題。

尚未交卷,和塵已先失去卷面分值,敗了下風, 這不是什麽好兆頭。常農面色凝重側頭看時辰香, 僅剩二分一不到,換紙重寫顯然不可取。

只有在穴位實操和三道方劑配量所得分值均好過步嵐芳, 她才有機會, 可偏偏方劑配量是和塵的弱項 ,想到此處,常農眉頭緊鎖, 溫迎漪察覺到了, 俯身奉茶, 柔聲道:“師傅。”

常農仰起頭接過茶杯,溫迎漪微微搖頭,從容道:“無需憂心。”

出了這麽大的意外,如何能不憂心, 但話出自溫迎漪之口,又見她神情淡定, 似乎篤定和塵勝券在握,莫非有什麽隱情沒告訴她?

瞧出常農的疑惑, 溫迎漪用僅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道:“師妹過目不忘的本領在此次或許可派上用場。”

“何意?”常農抿了口茶,手一擡茶杯遞給溫迎漪。

“師傅,規定不得交頭接耳,我們作為監督者更要以身作則。”溫迎漪笑著接過茶杯,轉身朝候在左側的外門弟子交代道:“倒了,去裏頭重新換盞新茶來。”

吊人胃口的模樣簡直跟和塵沒兩樣,常農擡手指了指她,被吊的心裏難受,又不好當面發作,壓下音量,意有所指道:“還真應了那句老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溫迎漪微楞,隨即反應過來所指之意,眨眼間耳廓便染上緋紅,她心虛地別過頭,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提醒幾個奮筆疾書的赴試者註意時間。

“諸位時間所剩無幾,若是還未答完需加快些。”

“知道了,大師姐。”幾人聞聲紛紛緊張地擡頭回覆溫迎漪,同時看向時辰香,見還有一半,皆默默松了口氣,繼續埋頭奮筆疾書,也沒懷疑溫迎漪為何會這麽說,只當是善意提醒,為了讓她們有危機感。

晃眼間半柱香燃盡,以一陣適時吹來的微風吹落香灰收尾。

負責看時辰的門生見狀先是高呼一聲:“時辰到!”隨後連敲三下銅鑼。

步嵐芳輕輕放下紙張,拿來邊上的鎮尺壓住,起身後退。相青青盯著紙張邊緣的黑點嘆了口氣,她也不慎落了一滴墨水,起身朝一旁的和塵提醒道:“小師妹,時辰到了。”

“嗯,我壓一下,不寫。”和塵將筆置放在筆托,按住紙張邊緣連吹幾口氣,最後用鎮尺壓住,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比試並不是當場評判分值,而是先收入箱中上鎖,放置戒律堂內,供奉在歷代堂主牌位前,可看作先給先人們把關,之□□位考核完再當眾開箱評分。

考前儀式和比試耗費不少時間,眼下時值正午,觀望的門生沒有考核壓力,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隨著常農宣布上半場比試結束,紛紛往膳廳湧去。

院中只剩參與遴選的幾人,還有常農和溫迎漪。和塵有話同溫迎漪講,又不敢上前,雲籬用肩膀撞了下她,催道:“快去啊,不然人要走了,我和朝靈先去膳廳等你。”

“走吧,二師妹。”步嵐芳招呼相青青一同去膳廳。

“不等四師妹啊?”相青青看向和塵。

“應是不想我們在一旁聽墻角。”步嵐芳笑了笑,走到相青青身後,強行將她頭轉回來,“別看了,師妹們可不會嘴下留情,要是中午沒吃好,耽誤下午的考核可就得不償失了。”

“啊,都跑這麽快,那我們也快些去。”相青青掃了一圈四周,發現院內沒半個外門弟子的身影,邊走邊朝和塵喊:“四師妹,我和你三師妹先去膳廳給你打飯,你可要早些來。”

“嗯,謝謝師姐。”和塵揮手。

等人離去,和塵才小心翼翼上前,詢問道:“師傅,我能同師姐說幾句話嗎?”

常農點頭,“過去的不要再去想了,你的進步和努力為師都看在眼裏,吃完飯好好歇息。”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外角落裏,和塵便憋不住了,雙眼泛紅哽咽道:“師姐,我是不是沒機會了?”

無緣堂主之位,無法親自為溫迎漪治療蠱毒,是不是在她心裏,變得一無是處,她知道溫迎漪不是這種人,但就是止不住的想,想要一個確切的答覆,讓亂成一鍋粥的心靜下來。

溫迎漪搖頭, “以我的觀察來看,你與三師妹應是相差無幾,下午穩定發揮即可,此時只需要好好吃飽飯,睡個午覺。”

相差無幾,便是存在差異,她失了卷面分值,方劑配量題是從古籍上看到加以改良的,答的有些沒底,許是溫迎漪為了安慰她,才這麽說,說不定差很多,和塵控制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堂主之位於你真如此重要?”溫迎漪忽然問。

不知怎麽回事,她竟未加思索就將心中存放許久的話脫口而出。

“嗯,很重要,比我的性命還重要。”和塵點頭,懊惱道:“可我好沒用,在關鍵時刻出岔子,辜負師姐和師傅的期望,我真該死。”

竟比性命還重要……

她有過期望,但那期望底下還藏著另外的期許,談不上辜負。

溫迎漪眼眸瞬間暗了下來,隱下剩餘的話,沈默片刻,道:“是出了些許無傷大雅的小意外,但你用了險招。”

此話和塵聽得一頭霧水,無傷大雅的小意外是指紙上的那幾點墨水,那險招所指何物?她楞楞看著溫迎漪等下文。

“那方子改的好,劑量還可再完善些,不過無傷大雅,看來那些古籍沒白看,都記心上了。”

“師姐看出來了?”和塵驚得看向溫迎漪,眼裏閃著珠光,居然看出她用了古籍的藥方,還誇她改的好,心中大喜,但是很快為險招兩字憂心,追問道:“既然改的好,又如何說是險招?”

“下午師傅自會解釋,若我估的沒錯,上午的比試你與三師妹或許只差在卷面分值,你先去吃飯,休息好。下午的穴位考核是三師妹的弱項,不過你不能因此輕敵。這一個多月我曾遇到她多次用野兔練習,也問過我幾回穴位方面的問題,你不會太輕松,要比月考更耗費心神。穩住,那堂主之位便是你的。”

穩不住,那只能是步嵐芳的,溫迎漪沒說,她覺得和塵能穩住,幾次月考在穴位考核上她從未出過岔子,方劑配量雖較為薄弱,但在今天的遴選上卻答得很好。

“多思量,莫急莫慌,我相信你。”

在溫迎漪這裏吃到定心丸,和塵心安不少,她出岔子確實是因為不夠相信自己,靜不下心,容易被旁人影響,而下午的穴位考核不再是簡單的記位置,還需要上手演示,更需戒驕戒躁沈下心。

能讓她定心凝神的從來都只有溫迎漪一人,明明醫治她的藥引就在眼前,她卻遲遲不敢動。許是好久好久沒這樣會面,有些怯生,心裏是歡喜的想要靠近,肢體竟無法由自己支配。

“師姐,能抱一下嗎?”和塵小聲詢問,雙臂下垂,手指緊張的揉捏著衣角,沒有下一步動作。

她的眼神與語氣在小心翼翼的進攻,肢體卻十分克制。

眼裏的渴望是止不住的,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緊緊抱住溫迎漪,貼在她胸口聽一聽這些日子來是否和她一樣想念。

她篤定不需要開口問,便能聽得出來,還想再仔仔細細地把熟悉的氣味吸到肺腑,壓住心底那股不安。

溫迎漪靜靜看著和塵的臉,回頭看了眼院門,面露猶豫。

“不能嗎?”和塵問,試探的語氣裏已有退卻之意。

沒等溫迎漪回她,和塵又說:“嗯,師傅還等著呢,師姐快回吧,等考完,再抱也行的。”

如此快退縮,退而求其次的模樣溫迎漪看不下去,略有不滿道:“我還未回你,怎麽就擅自替我做了主?”

“啊?”和塵錯愕。

很快便被溫迎漪攬到懷裏,手自她後腦勺輕輕撫至腰間。

“如此便可嗎?”溫迎漪問。

如果再提些要求,她也會答應的,過分的或者是無理的,亦或是無法暴露在陽光下的。

在不久的將來,那顆絕情丹自會替她們洗去這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不是嗎。

此刻,她們立於龐大的榕樹下,繁密枝葉自四面八方垂下,末梢的嫩綠隨風搖擺。

她們隱於巨大的陰影裏,又如此奪目。兩人一身素白衣裳於暗黑中閃閃發光,透過縫隙灑下的斑駁如星火,落在她們的發絲、肩頭,很快就要和心裏那團久不滅且愈來愈旺的心火融合,無聲訴說著彼此的心意。

“嗯。如此便可。”和塵雙手收緊,合上眼,側頭貼在溫迎漪胸口。

“好。”

兩人緊緊相擁,未再言語。

她的胸腔在打鼓,她的身體在發熱,她的雙手在安撫。

她都聽到感受到了,也絲毫不吝嗇回饋同樣的感受,甚至更多。

耳朵和身體都仔仔細細確認過了,她們是一樣的,一樣的思念成疾。

“好了。”和塵主動開口,松開溫迎漪,往後退了半步,“不慌了,若是日後我心慌時……”

也能這麽抱抱她就好了,和塵欲言又止。

溫迎漪卻說:“那你來找我,同我說為何事心慌。”

若你還記得,若我還健在,溫迎漪在心裏暗自說完後話。

她擡手撫去和塵眨眼落下的珠花,盡管十分克制,但語氣裏仍透著寵溺與心疼。

“未來的堂主可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不然管不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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