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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靠的是一顆小小丹藥來隔絕前塵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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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靠的是一顆小小丹藥來隔絕前塵過往

“很累, 也乏了。”溫迎漪無聲籲了悶氣,不願繼續這個話題。

因為她不知該如何跟和塵解釋,繼任後需要在眾人的見證下服用絕情丹, 先前她亦不知曉有此章程,是有日忽然又想起堂中的傳聞, 大家都知道堂主要封心鎖愛不能碰兒女情長, 她不了解人都有七情六欲, 是如何能夠靠自身意志堅守一生。

後來詢問過常農才得知,堂主要守的規矩並非靠個人意志力,靠的是一顆小小丹藥來隔絕前塵過往, 意志力再好也難敵丹藥絕情。

和塵無從了解, 可能誤以為是靠個人意願,不想守便可以不守, 才會未加思索說出這些話來。她不知絕情丹下肚, 經過三天三夜,便會抽走情絲,使人斷情絕愛, 再睜眼時, 這世上的兒女情長如雲煙消散, 不會再沾惹上身。

藥物的厲害之處,她經歷過深有體會。萬妙蝕骨丹的藥效就時常擾亂她的心智,人的意志力在藥物面前微不足道。

這一年多來,她目睹和塵發瘋似的埋頭苦讀醫書, 萬幸付出都得到應有的回報,這半年多來每次考核皆能穩穩位列第一, 一路走來有多不易,受了多少的苦楚她看在眼裏, 比誰都清楚。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前十五年的和塵過得自在快活,從未將課業和名次放心上,也認為未來亦是如此,無憂無慮才是她,為何及笄後忽然就變了個人,後來她把這一切轉變歸結於成長。

而對她的喜歡也怕是及笄後眾多改變的一種,可能是看了雜書後受了鼓動,並未摸清內心真實的想法,總之,這份心意充滿不確定性。

還有在一次次考核中,她見證和塵進步飛快,才意識和塵對於堂主之位的執著遠超出她的想象,而她身上的蠱毒能否等到尋到藥引那日尚不可知,所以她不敢輕易袒露自己的心意。

少女的心事總是說變就變,及笄前和及笄後便是如此。她年紀尚小,心性不定,喜歡也可能是一時興起,而且未來還有許多機會,就算沒能遴選上堂主,也能尋到比她更適合相伴一生的人。

不管有緣無分也好,無份無緣也罷,她與和塵今生都不可能,此事說多了只會增添煩悶,讓和塵等遴選過後再來說此事,不過是她啞語臨時找的托詞。

等絕情丹下腹,她們便真真切切只剩下師姐妹的關系,若是沒遴選上,她也會告知自己身中蠱毒無藥可治,沒必要把時間耗費在她身上,所以不管結果如何,結局是註定有緣無分。

“師姐?”和塵小聲喚了句,手懸在離溫迎漪後背僅有一拳的距離的位置躊躇不敢落下,她聽出溫迎漪語氣透著疲憊和落寞,心頭一緊,分辨不出是疲於與她說這些情愛之事,還是因周轉於照顧師傅和處理堂中瑣事勞累。

只知今晚是得不到任何回覆了,“晚安好夢。”

和塵咬了咬唇,懸空的手往下拾起被子一角,掩蓋到溫迎漪腰間,輕聲道:“雖然天氣熱起來了,但是肚子還是要蓋,不然涼氣會從肚臍進去的。”

翌日清晨,天際漸白。

溫迎漪趁和塵還在熟睡,悄悄起身,她動作輕緩且快速,只在開合屋門時發了些許聲響,但聲音不大,自認為不足以吵醒貪睡的人。

她不知,和塵一夜無眠,只在雞鳴後才淺淺入睡,睡得並不沈,等溫迎漪合上屋門便睜開眼,手摸向尚有餘溫的床榻,來回輕撫感受。

雖溫迎漪說昨夜不設楚河漢界,也沒有枕頭橫在兩人之間,她沒有因此越界,反而躺的十分安分,絲毫不敢打擾溫迎漪休息。從換個角度淶說,她也算做到言而有信,不過這個言而有信並不是為了今晚還能繼續與溫迎漪同住一屋,是思慮了一夜得出的決定,她並不打算繼續胡攪蠻纏。

至少昨夜發生的事情可以讓她明確溫迎漪對她的心意,只是她察覺到溫迎漪似乎有所顧慮,顧慮許是來自於堂主要守的規矩,那麽她可以等到繼任堂主後,以行動告訴溫迎漪,這些顧慮並非是顧慮,問一問她,當一切障礙掃除後,願不願意與她白頭偕老。

如溫迎漪所言,她眼下重中之重是準備遴選,從一年多來的相處來看,她與溫迎漪的進展不是主動就會有結果,在愛她這件事上她已經主動過許多回,也不是不能再繼續作為主動方保持下去,只是主動的見效並不好,需要先緩一緩,給彼此留些思考的時間。

特別是師傅常農病重,林麓盈毫無征兆自裁,還有不知何時會突襲的敵人,可謂內憂外患交加,溫迎漪並非神仙,身上還有蠱毒,如何招架得住輪番折騰,她不該在這種關鍵時刻再給她增添煩惱。

或許真的要等到堂主遴選後,等溫迎漪主動提及此事,繼任堂主後與溫迎漪的相處也會因治療蠱毒多了起來,她是這麽想的。

此後一年,常農身子雖不見好轉,也沒到每況愈下的地步,從峰頂采來到藥草效果極佳,咳血癥狀幾乎不再有,偶爾狀態不錯時,還能為溫迎漪施針壓制蠱毒,避免她服用過多的萬妙蝕骨丹熬壞身子。

也是因為病情惡化較為緩慢,這才遲遲未公布遴選時間,她想再等等,看和塵能到達何種境界。

和塵的進步和成就超越了她那一輩所有人,當然在當今杏林堂裏也是一騎絕塵的境界,多方造詣皆已超過溫迎漪,對此,常農倍感欣慰,不僅後繼有人,溫迎漪的蠱毒交給和塵她也放心。

只是她的脈象仍得不到改善,歸西之兆漸顯,無法再等下去,遴選迫在眉睫。

這一年,內門沒有再增進外門弟子,懷家和溫家來信的頻率變成一年兩三封,對於聯姻一事只有溫介還偶爾提一提,懷家自碰壁後,沒再提起,好似兩家先前遇到的危機都得到解決了。

而和塵與溫迎漪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溫迎漪終日候在常農屋內伺候,書齋授課變成她們幾個內門弟子輪著來,只有在月底考核的時候,溫迎漪才會出現主持大局。

想像的劫難並沒有來臨,堂裏的弟子們緊繃兩年的神經終於得到松緩,嚴肅的嘴臉逐漸恢覆往日的歡笑。采購時間改為每季度下山一次,但沒有因劫難沒有到來便因此放松警惕,依然派人輪番值守,不敢懈怠分毫。

終於在第二年夏末,迎來了堂主遴選。

這日,常農坐在木制輪椅上,身上披著一件薄毯,經溫迎漪推出,就在戒律堂院中舉行儀式。

眾人早早在院中等候,外門弟子圍了一圈,內門弟子被她們圈在裏頭,聽到院外傳來軲轆滾動的聲音,她們自覺扯開口子,讓出通道。

在眾人的註視中,溫迎漪緩緩推著木椅向前,於臺階前停下,帶著輪椅轉身,隨後站到一旁,手裏還端著一杯茶水。

自常農出現在眾人視野後,她們便小聲議論。

將近一年沒露面的常農瘦的皮包骨,臉色蒼白,面上皺紋多了不少,而且頭發竟然白了三分之一,若不是被溫迎漪推出來,她們當真認不出這是她們堂主。

溫迎漪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大家靜靜,且聽師傅說。”

常農微微仰起頭,瞇著雙眼躲避耀陽,望向一眾門生。

“溫迎漪。”

“師傅,我在。”

“相青青。”

“這裏師傅。”相青青揮手示意。

常農點頭,繼續喚道:“步嵐芳。”

“師傅。”

“和塵在哪兒呢?”常農目光繞了一圈沒找到人,聲音有些急。

“我來了,師傅。”和塵氣喘籲籲,自院外跑進來,在常農跟前止步,把手裏的油紙傘撐開遞給溫迎漪,雙眼泛紅,哽咽道:“雖是夏末了,但日頭還有些刺眼,勞煩大師姐了。”

常農點了點頭,擡手示意和塵站到一旁,繼續喚道:“年君華。”

“這兒。”年君華站在相青青後面,露出半個頭。

“雲籬。”

“師傅,我在。”

“朝靈。”

“這裏,師傅。”

常農目光移動得十分緩慢,似要將每人的樣貌一一記下,仿佛今日是此生最後一次相見,挨個點完內門弟子的名字後,溫迎漪早早備好茶水,見她停歇速將水杯遞上,“師傅,先潤潤喉。”

喝完茶,常農把杯子轉手遞給溫迎漪,眾人將關切的目光放到她身上,擔心她的身子經不住,想讓她早些公布考試內容,然後在一旁歇息。

不曾想常農並沒有因此停歇,還繼續呼喚外門弟子的名字。她從入外門的時間順序挨個叫,直到喊到後面,叫到有兩個後來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時她身體已不大好,沒註意,面是見過幾回,如今卻一時記不起姓名,場面頗為尷尬,有個別門生欲要開口提醒,都被常農擡手阻止了。

那兩人心領神會,互相點頭示意,當即異口同聲自報姓名,“外門弟子儲蕓、柳央拜見師父。”

常農點了點頭,回道:“嗯,都記下了,你們今日意氣風發的摸樣,為師都記下了,望你們來日依舊能保持下去,持仁者之心,救死扶傷。”

由幾名內人弟子帶頭,其他人紛紛附和道:“我等將牢記於心,謹記師父教誨!”

一聲聲洪亮的回覆震耳欲聾,響徹山林,她們也知曉常農的身子,每人臉上神情頗為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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