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念頭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關燈
第40章  念頭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溫迎漪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這是熟睡後的無意識舉動, 她又如何能責怪她,只能任憑和塵拱進懷裏。

可不安分的手環在她腰間,時不時揉捏, 就像幼時一樣,只是和塵個頭大了許多, 過了這麽多年, 一切都變了卻又像沒變一樣。

那張滾燙的臉, 精準地抵在她脖間,濕熱的鼻息正源源不斷呼出,她即將淹沒在一波波熱浪裏。

柔軟相抵, 冷熱交替, 常年溫涼的身軀一下被人帶熱起來,連帶著呼吸也越發急促, 危險的氣味悄然彌漫在院中, 不斷發酵散發。

溫迎漪不得不仰起頭,吸入一口涼氣,逼迫自己保持冷靜。她屏息凝神, 控制濃烈的氣味侵入肺腑, 可脖間源源不斷襲來的熱氣, 正一步一步吞噬尚存的理智。

她這一擡頭,脖間全部裸露出來,給了和塵可趁之機。嫩滑的臉蛋頃刻間闖入脖頸,隨之而來的是和塵一下接一下, 像只小狗似的嗅著拱著,滾燙的唇瓣似有若無蹭過喉間, 激起一陣顫栗。

從未有人這般對她,肌膚相觸的瞬間, 猶如火折子被風吹起,暗淡的火苗愈演愈烈,從脖間蔓延至全身。

似深秋望不見盡頭的山頭上的枯草,逃不過野火的肆虐,烈火在她身上勢如破竹,即將占領高地。

是身體失控的征兆,她快被火舌吞沒了。

極其克制後,脖間的青筋微爆,紅透的雙眼溢出水珠。

撲滅它,遠離她。

僅存的理智一遍遍傳出火海,向沈睡的神祈求一場甘霖。

就在她筋疲力盡之際,脖間忽然傳來些許不一樣的癢意,很快將飄走的思緒驟然拉回,那是睫毛上下掃過肌膚,帶來的微妙觸感。

熟睡之人的眼皮不會頻繁抖動,氣息也不會這般紊亂。

裝睡?

她在裝睡!

溫迎漪如夢初醒,啞著嗓子冷聲道:“若你還想看明日的日出,就別耍花樣,快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和塵默不吭聲。

顯然溫迎漪的話奏效了,懷中的人在她話音落下後,連帶著呼吸也戛然而止,但睫毛還在一眨一眨撲打著脖間的肌膚。

溫迎漪嘴角微勾,毫不留情戳穿和塵:“我知道你沒睡,何須裝得如此辛苦。”

見被人識破,和塵身子頓住,許久才懶洋洋地嘟囔幾聲,又打了個哈欠,她刻意拉長尾音,裝成初醒的樣子。

和塵緩緩擡頭,拉開些許距離,隨後無辜地說:“咦?我怎麽睡到師姐懷裏來了?”

嘴上雖是這麽說,但放在溫迎漪腰間的手紋絲不動。

“退回去!”溫迎漪輕哼一聲,手在和塵後捏下,原本是想使些力道,不曾想渾身乏力,掐變成了輕輕揉捏,頓時氣惱不已,再次催促和塵:“回去!”

她的聲音卻聽不出半點怒氣,微微發抖的聲音,聽起來帶了些嬌羞,還有點虛弱。

“哎呀——痛痛痛,師姐怎無端無故掐人呢。”和塵連喊三聲,裝出吃痛的模樣,顯然沒把溫迎漪的話聽進去,笑嘻嘻道:“難得和師姐一起睡,小時候不也時常是這樣抱著睡,挺舒服的不是。”

確實挺舒服的,她體熱,溫迎漪體寒,抱一起剛好中和,而且溫迎漪確實在她的擁抱下,身子沒有之前那麽涼了,熱熱的軟軟的,抱起來比布老虎舒服很多,聞起來也香,她舍不得放開。

她雖然是在裝睡,但聞著溫迎漪身上淡淡的草藥香,經不住困意一陣陣襲上心頭,若不是心裏想著一些事兒,早就睡著了。

“今日你及笄,成年了!”溫迎漪咬牙切齒提醒,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去解和塵環在她腰間的手,“誰成年了還這般粘人,我不舒服,而且夏季熱得很,這樣挨著黏糊糊的。”

“夜深寒露重,挨著睡,比較不容易受寒。”和塵不願松開,十指交叉牢牢扣住,“而且師姐向來體寒,身子骨弱,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想來是發痧還未痊愈,更不能著了涼,我這是為了師姐好。”

“你!”溫迎漪欲言又止,片刻冷哼道:“你管這叫挨著睡?”說著再一次掐向和塵後背,

溫迎漪極力克制自己的語氣,不至於聽起來軟綿綿,但幾次都沒能掰開和塵的手,有些著急,只能言語威逼。

“別逼我。”

和塵扭著腰閃躲,聽到此話,遲疑了一下,小心地擡頭窺視溫迎漪的神色,卻看到她一副氣急敗壞的摸樣,沒忍住笑出聲,意識到自己過於幸災樂禍,忙合上嘴,抿了抿唇。

她忽然起了興致,故意問:“師姐難不成是想故技重施,像那日那般將我定住,可三師姐說師姐給我餵了藥,師姐今晚可有將藥帶身上?”

她聽出溫迎漪話外之意,想起步嵐芳說那時給她吃了藥,可她今晚在常農屋裏親眼所見,只需在穴位上輕輕一點,便可以將人定住,顯然不是吃藥所致。

而且她和溫迎漪抱在一起,緊緊貼合,並沒有感受到她身上有什麽藥瓶,又想到溫迎漪對外宣稱是給她餵藥,應是不願意令人知曉她也會點穴,能把人定住,故而用了激將法。

聞此言,溫迎漪一時語噎,沒料到和塵會這麽說,緩和許久才憋出一句輕飄飄毫無殺傷力的話來。

她說:“再不睡,明日起不來。”

“……”和塵在心裏已想好諸多對策,聽到這話,頗為意外。

怎麽妥協得如此快?

既是如此,和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厚著臉皮賴在溫迎漪懷裏。裝睡已被戳穿,溫迎漪又不敢當她面把她定住,眼下正是接近溫迎漪的最佳時機。

雲籬給的話本,她都仔仔細細看完了,有些地方甚至翻來覆去多看了幾遍,若是現在讓她背,她能一字不差的背出來。

幾本話本裏的兩位女主角,均做了許多親密之事,她看的時候在被窩裏翻來覆去捂嘴笑,情到深處還落了幾次淚,萬幸她們都有成人終成眷屬,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她雖剛成年,未經情事,不懂情為何物,卻看得很是歡喜,也終於體會到雲籬的心境。

但她方才動了不該有的念頭,好在忍住了,也不敢將自己和話本裏的人做比較,只當是一時受酒意驅使。眼下也只是抱著溫迎漪睡,不會發生什麽。

和塵想,她與溫迎漪,大抵上和話本裏的人物之間的感情是不一樣的,而且到了明日,酒意徹底消逝,她應該也不會想今夜這般粘人。

今夜所有不合常理的舉動與念頭,都是因為意識不夠清醒,她控制不了自己,便借著酒意放任自己任性一次,僅此而已。

雖然溫迎漪嘴上說要讓她回到原位睡,可解她的手卻是溫溫柔柔的,舍不得下力道,想來也只是嘴上說說,不是真的要趕她回去。

一番思索後,和塵膽子越發大了起來。

她貼在溫迎漪胸口,乖巧道:“沒說不睡啊,我好困,師姐也早點睡,若是起不來,明日我喊師姐便是。”

“你這樣我無法睡。”溫迎漪渾身軟綿綿的,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剩下些許理智在堅持。

“為何?”和塵當真不明白。

“發痧怕熱,還蓋著冬被,恐有覆發之兆。”為了脫身,溫迎漪只好胡亂扯了個謊,她料定和塵不懂。

“啊?”

聽到此話和塵呆住,她確實不懂,但也知輕微發痧癥狀並不嚴重,怎會輕易覆發,但也不敢拿溫迎漪身子冒險。

“那確實要註意些。”和塵手松了松,沒全放開,話鋒一轉,道:“今年生辰恰逢及笄,人這輩子啊只此一次,意義自是比生辰重大,我貪心些,想向師姐再討份禮物,不知師姐願不願意?”

溫迎漪急於脫困,也覺得和塵說的有幾分道理,回道:“你說,我答應你便是,你可要說話算話。”

這小把戲和塵從幼時玩到現在,溫迎漪屢見不鮮,明顯是想趁火打劫,再撈上一筆,見她願意松口,也只好應承下來。

“我想師姐答應我一件事情,但我好困啊,眼下還沒想好,當然,我不會讓師姐做傷天害理之事的。”

“好,你可以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喔。”和塵失落應了句,便念念不舍抽回手,挪到左側去,兩人沈默許久,她終於忍不住問:“師姐,可有想過以後?”

她想知道溫迎漪的打算,對以後有何規劃,也想知道溫迎漪的以後是不是有她。但溫迎漪的回答卻令她再一次難受起來。

“我向來只看當前,不管來日,過好今日即可。”溫迎漪輕聲回應,隨後翻身背對和塵,“睡了。”

自胎中攜帶蠱毒,一出生就被斷定活不過周歲,能活到今日已是上天開眼,幸運眷顧,她怎敢奢望有來日。

只看當前,不管來日,過好今日。

若是不知道溫迎漪身中蠱毒多年,當她聽到這翻話,興許會誇上兩句,誇溫迎漪活的通透,誇她灑脫不羈。

可她知道,這不是通透,也不是灑脫,這是在面對無法逆轉的嚴重事態時,感到無能為力的無奈,是對渺茫希望的放棄,是一種“過一日算一日”的消極態度。

短短幾字,溫迎漪說的輕描淡寫,可她還是從話裏嗅出了沈沈的無力感。

夏季的悶熱至此時悄然而逝,鼻腔裏鉆入一絲寒涼,酸澀開始在肺腑發酵,隨後順著血液蔓延全身,最後又經鼻尖溢出。

好像不知不覺下了一場大雨,臉上是雨後令人厭惡的粘濕,她本能的擡手擦拭。

她好想抱抱溫迎漪,告訴她,不論日後如何,她都會陪在她身邊,照顧她。

但她怕溫迎漪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發覺自己的異常,也不忍黏糊糊的身體弄臟了溫迎漪,更不想溫迎漪發痧覆發。

和塵背對著溫迎漪,手在衣服上擦拭幾次後,才緩緩伸手輕戳她的後背,她小聲道:“師姐,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同我說,我能也十分願意幫師姐分擔。從明日起,我想重拾課業,努力追趕師姐的步伐,爭取早日能學有所成。”

她早就暗下決心,要將心思放在課業上,不僅超過幾位師姐,還要比溫迎漪厲害,這樣才有機會拿下堂主之位,替溫迎漪治療蠱毒。

翌日清晨,天際漸白,山林還籠罩在晨霧裏,空氣中透著濕潤的水汽,院中四角燃燒一夜的驅蚊草只剩下一堆草木灰。

和塵昨夜翻來覆去,直至下半夜才勉強入睡,醒來時溫迎漪已不見所蹤,她心驚坐起,掃視四周沒發現人影,摸了摸溫迎漪躺的區域,感受到還有些餘溫,這才心安不少。

正欲下木平臺尋人,方才掀開被子,便聽屋外傳來腳步聲。

“師姐去哪兒了——”

和塵靜坐於木平臺上,怔怔看著溫迎漪走進院內,立身於濃霧中。

溫迎漪一襲幹凈素雅的白衣與濃霧幾乎融為一體,似一幅動人的畫卷,她的身影在朦朧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子,話本裏的上仙忽然有具象的畫面。

輕盈、飄逸、遺世而獨立。

和塵忽然有些懊惱,荒廢學業多年,心中毫無墨水,以至於腦海裏一片空白,所有能想到關於美好的辭藻,都不足以形容眼前這幅盛況。

這時太陽微微露頭,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下柔和的光線,為溫迎漪披上一層金黃色的輕紗,連帶著周邊的濃霧也有了色彩。

溫迎漪緩緩朝和塵走來,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提醒道:“摘了些野果充饑,發什麽楞,太陽冒頭了,你仔細些看,別錯過了。”

連聲音也如此美妙動聽。

和塵癡癡望著溫迎漪一張一合的嘴唇,耳朵出現耳鳴,她聽不見任何聲音,呼吸一滯。

開始懷疑起昨日的酒,為何後勁如此大,大到過了一夜,想親溫迎漪的念頭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不是心心念念要看日出嗎?”看和塵還在發楞,溫迎漪輕拍了下她的肩膀,隨後甩了甩野果上殘留的水漬,才遞到她面前,“試了不酸,先吃點,墊墊肚子。”

她就在和塵邊上站著,咬了口野果,凝視東方的初陽。

“師姐,昨、夜昨答應我的還作數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