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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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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y國,某五星級酒店。

慶祝會剛剛過半,鄧綏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感覺實在有些不舒服,與在場諸位說了聲抱歉,讓站在身旁的周總繼續主持,隨後便獨自一個人離開了會場,助手緊跟著跑出來,打算開車送她回家,被鄧綏擺手婉拒了。

地下車庫裏,燈光幽暗,異常安靜,唯有高跟鞋踩踏的聲音響徹在這片空間內。

鄧綏循著記憶,大步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剛欲開車門,腳步卻又戛然止住,保持著擡手開門的姿勢,站了很久,久到某個躲在角落裏的人影忍不住就要沖上前去。

鄧綏輕輕嘆息一聲,冷不丁道:“你還不出來和我見面嗎?”

何嶼白站在某個角落的地方,原本心裏就亂糟糟的,聽到她的聲音,猝不及防下,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扶著墻壁的手掌倏爾蜷縮成拳。

他心裏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鄧綏是在與自己說話。

他很想大大方方走出去,卻又心生膽怯,遲遲駐足不前,不敢邁開步伐。

空氣漸漸凝固住了。

等了足足幾分鐘,仍不見那個人出來,鄧綏氣笑了,目光直直地朝著某個地方望過去,點名道姓道:“何嶼白,你到底在躲什麽?”

說話之間,鄧綏似是精神不濟,筆直的腰身彎下來,胳膊搭在車身上以做支撐。

何嶼白心尖一緊,心臟好像被狠狠揉捏過一般,剎那間,他大腦一片空白,再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鄧綏跟前,不顧得自己的那點心思,目光在她身上不停搜尋著,迫不及待地發問:“怎麽了?是哪裏難受嗎?”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鄧綏仍是那副表情,唇角帶著一絲上揚的弧度,又在擡頭瞬間被她壓平,她沒有拒絕他伸過來的手,爾後借助他的力量重新站直。

“我帶你去醫院!”何嶼白的眼眸裏是抑制不住的關心與焦慮,不等她回答,已經扶她坐到了旁邊那輛車的副駕駛上。

鄧綏冷眼瞧著,何嶼白熟練地坐上駕駛座,啟動油門,車子平穩地開出地下車庫,直到此刻,她才緩緩開口:“我不去醫院,送我回家吧。”

憑借著成年人強大的應變能力,何嶼白的心情已經在逐漸平覆,剛才太過於心慌意亂,什麽都沒有考慮,如今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麽,眼睫飛快眨動著,緊張地不敢與她對視。

聽到她的要求後,何嶼白下意識想張口拒絕,他抿抿嘴唇,第一次與她對視,擡眸卻從那雙眼睛裏看見了平靜與堅持。

與記憶裏的鄧綏相比,眼前的女人氣場更為強大,氣質也愈發冷漠尖銳。

鄧綏也在註視著他,面龐波瀾不驚,讓人看不透她心裏的情緒。

對視良久,最終還是何嶼白先敗下陣來,他妥協了,默默更改了車內導航。

鄧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爾後收回視線。

一路直行,暢通無阻。

車內很安靜,誰都沒有先開口。

何嶼白的車開得一如既往的平穩,恍惚中,鄧綏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她靠著椅背上,慢慢睡了過去。

何嶼白一直暗暗關註著副駕駛的狀況,見她閉上了眼眸,身上穿的西裝又單薄,狀似不經意調高了空調溫度。

他偏頭往右邊看去,看見她白皙的臉頰與額前的碎發,竟然入迷了,喉嚨快速上下抖動了兩下。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兩旁的轎車不斷越到前方,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正在開車,克制著轉回頭,內心裏並不平靜。

他以前只敢遠遠地瞧著她,幾年來,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樣近。

她變了,氣質變得愈發成熟了,卻又仿佛什麽都沒變,她還是鄧綏,那個讓他愛、讓他無法放手的人。

六年前,鄧綏從y國回來,他們糾糾纏纏,覆合又分手,鄧綏做過的事情,正逐漸消磨著他的感情,直到最後,兩人形同陌路,他的身旁重新有了一個女孩,溫柔善良,與鄧綏截然不同,而鄧綏帶著滿目傷痕,再一次離開了。

鄧綏登上飛機出國,不久後何嶼白便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消息,彼時,他平靜而漠然。

他以為,自己對這段感情已經坦然釋懷。

可是他錯了,在那以後,他方才認清自己的內心,原來自己仍然無法放下。

他對於縈有感動,但所愛之人始終都是鄧綏,只是彼此間隔閡太深,以至於蒙蔽了他的雙眼。

一夜未眠。

徹夜的深思熟慮後,他約了於縈出來,兩人坐在一起,他很坦白地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聞言,於縈一語不發,也沒有說怪罪的話,只是靜靜喝了一盞茶,然後兩人便分了手。

再之後,他與於縈相繼都出了國,於縈是出國留學,而他則跟來了鄧綏所在的地方。

原來他迫不及待想見到她,訴說自己的真實想法,可眼見鄧綏正一個人艱難地尋找出路,打算東山再起,他又退縮了。

不是後悔遲疑,而是他知道,她恐怕不會想見到自己,最起碼目前不會。

無論當初的一切誰對誰錯,到底是因為他,讓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在業內的聲望與地位。

最終,他也沒有選擇與她相見,只是躲藏在暗處,默默地關註她,給與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時光匆匆,轉眼之間,又是六年過去了。

鄧綏的事業越來越成功,他也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瞅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不去找她。

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在何嶼白有意無意放緩速度下,竟然開了一個小時。

轎車熄火後,又過了大概十多分鐘,鄧綏才徐徐睜開雙眼,先看見了窗外熟悉的景致:“到了?”

說罷,她解開安全帶,正欲下車,遭到了何嶼白的阻攔。

黑夜裏,她的脖頸幾乎白得發光,何嶼白艱難地移開視線,凝視著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輕聲問:“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知道你家裏的地址?”

鄧綏垂下眸子,輕輕笑了,這有什麽好問的,答案不是顯而易見麽?

其實,她早在五年前便發現了何嶼白的蹤影。

她不是遲鈍的人,相反,在生活中她非常敏銳,有人總在背後關註她,又哪裏會察覺不到,只是她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何嶼白?!

她一直認為,彼此之間早已經是過去,他在國內安心過著他的日子,她在國外也會有自己的生活,如今他為什麽會在出現這裏?還關註起了她的生活?

她起先不懂,甚至隱約帶著防備的心裏,畢竟出國前,兩人的關系實在稱不上好,後來,她察覺到某個項目有何嶼白的手筆,她才漸漸醒悟過來。

“以後不要這樣了。”鄧綏如是道。

何嶼白臉色變得不好看,頹然挫敗,明白她指的是自己在背後跟蹤的事情,低低地應:“我知道了。”

鄧綏又說:“既然想見我,為什麽不能光明正大地來找我?”

何嶼白目露驚訝,很快又轉為喜悅,眼眸緊緊盯在她的臉龐上:“我、我可以嗎?”

鄧綏沒有回答,徑直開了車門,拎起腿上的手提包,朝住處走去。

但,這樣已經讓何嶼白足夠雀躍,沒有答案,就等於默認了。

鄧綏刷卡進了小區,身後的轎車停在原地,始終沒有離開。

她往前走著,一步又一步,心中也逐漸釋然,過去的事,已經是一筆糊塗賬,他有錯,自己也有錯。

本來,她已經不想和何嶼白有什麽關系,可漫長的時間終究消散了她心底的怨氣,最關鍵的是,看見他那樣,她依舊會心生不忍。

她不再糾結,索性決定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至於成與不成,就交給時間來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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