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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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夜晚,又是一場綿綿細雨。

這是一場斜雨,雨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砸在臥室通向露臺的門窗邊緣,擦得幹凈的玻璃不時蕩起陣陣波紋,從外而裏,慢慢模糊了外面的景致。

鄧綏走進臥室,沒有看見人影,正欲出門尋找,卻轉眼就看見了坐在藤椅上,正背對著她的方向發呆的何嶼白。

“怎麽坐在這裏?”

鄧綏打開推拉門,快速走到他跟前,手搭在椅背上,日常乘涼的地方當然也做了防雨,這片天地絲毫不受影響,她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他不是在傻乎乎的淋雨。

她從背後抱住他,又開始輕聲詢問∶“想什麽呢?”

直到這時何嶼白才察覺到她的存在,眼神逐漸清醒,身軀下意識順著她的力道向後微仰∶“忙完了?”

“還差一點,待會周楹會過來。”鄧綏邊回答,邊瞅了瞅他的臉色,蹙眉問:“嶼白,我發現你今天有些奇怪,是有什麽心事嗎?”

何嶼白不欲承認,輕輕牽起唇角:“哪有事。”

鄧綏定定地凝視了兩秒,客觀地評價:“你平時都不是這麽笑。”

何嶼白臉上的那點笑頓時被壓平,抿了抿唇瓣,也不說話了。

“到底什麽事?不能和我說麽?”鄧綏佯裝生氣道,摟在他腰際的胳膊也微微收緊。

知道自己在鄧綏面前完全沒有辦法掩飾情緒,何嶼白索性就放棄了,沈吟了片刻,有些洩氣地問:“你今天是不是見了什麽人?”

在她看來,嶼白的問話還是有些兜圈子,問得這麽含蓄,看來對方是他很難以啟齒的人……

不過,她今天見了什麽人?

鄧綏眼珠微動,不知為什麽,腦海中竟浮現出下午何嶼白在車內的問話,他當時就仿佛有話要說,一個稱呼緊接著就到了她的嘴邊,可轉瞬一想,這兩個人彼此應該互不認識才對。

即使知道不大可能,她話再出口時,還是帶了些不易察覺地試探:“在婚禮上,見了不少人,還有下午,也碰見一個人,人這麽多,你說的是哪一個?”

鄧綏面容平靜,好似只是順口點出下午。

她說得這樣自然,讓何嶼白眸光一暗,有些覆雜的情緒微微暴露出來。

轉瞬即逝,眨眼間,何嶼白的眼底就恢覆如常。

然而,他的那點異樣還是被鄧綏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有了某些猜測,卻不繼續說下去了,反而笑吟吟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鄧綏無聲的催促下,何嶼白先沈不住氣,敗下陣來:“據說,你國外那個楊師兄也回國了……”

他的嗓子有些低啞,不等鄧綏回覆,他又反了口:“不是據說,是我下午親眼見到的。”

還知道姓楊,她不記得與何嶼白提起過這位師兄……

鄧綏眼眸瞇了瞇,旋即微微頷首,沒有否認:“今天去超市,我才發現師兄他也回國了。”

何嶼白嘀咕,語調卻不輕:“師兄,叫得好親密!”

鄧綏失笑,為何嶼白此時破顯幼稚的口吻。

摟著何嶼白的那截手臂徐徐松開,不待他反應過來,鄧綏直接起身,圍繞著他轉了半圈,隨後半蹲在他的面前。

鄧綏握住何嶼白往外伸的那只手,隨即攥著放在她的膝蓋上。

“只是個尋常稱呼,他比我大兩屆,不叫師兄要叫什麽?”

何嶼白馬上從鄧綏解釋中抓住關鍵,表情一肅,義正言辭道:“你們認識都時候都已經畢業了,只是同事而已。”

“不只是同事,”鄧綏慢條斯理地糾正∶“他還是我的前男友。”

“嶼白,你是想說這個吧?”她接著又問。

何嶼白下意識點頭,隨即回想起她說了些什麽,眼神裏多了些委屈。

……看來在她的心中,這位前男友還是與眾不同的!

從心底裏,何嶼白被這個猜測給氣壞了,眼眸倏而染上熊熊火焰。

鄧綏與他泛著星光的眼眸對視,沒有立刻安慰他,繼而笑了兩聲,倒不是因為別的,她只是覺得,何嶼白的那雙眼眸極為生動。

不待何嶼白繼續控訴,鄧綏反客為主地問∶“嶼白,你先告訴我,你怎麽會認識他?據我所知,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何嶼白心裏那股氣驟然消失了,嘴唇蠕動兩下∶“我就是知道!”

鄧綏把心中的揣測問出了口∶“那段時間你去過國外嗎?我是指,我和楊師兄交往的那段時間……”

何嶼白憋了很久,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極低的“嗯”字。

望著他低垂的頭顱,鄧綏忍不住手癢,在上面摸了兩下,手心裏的發絲異常柔軟。

她沒再追問細節,卻也沒有為自己辯駁,過去的事情已經成為事實。

不可否認,出國以後,她確實重新交了男朋友。

鄧綏自認為,這也沒什麽不對,畢竟當時她與何嶼白已經分手很久了,但這些話,對著何嶼白她沒法說出口,即使對方也心知肚明。

暗暗嘆息一聲,她再開腔時,語調放緩許多∶“嶼白,既然你知道我和楊師兄的事,那也應該知道,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聽聞此言,何嶼白眼睫顫了顫,對上鄧綏平和卻又溫柔的目光,幾度張口,最後只問了一句∶“那你們為什麽分開?”

鄧綏沒有敷衍,想了想,耐心地回道∶“嘗試過後,發現彼此並不適合,不適合做情侶,就分開了。”

何嶼白點了兩下頭,顯然是有自己的理解,那雙眼眸也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如同落滿星辰,在這暗沈沈的天際下,分為醒目。

……她與楊師兄,還是適合做朋友。

對上他明亮動人的眼眸,鄧綏的心情也好了許多,識趣地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轉而調侃∶“這下開心了?”

何嶼白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頗為矜持地點點頭。

指尖動了動,觸碰到她泛著淡淡涼意的手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忘記了什麽∶“下雨了,我們先進去吧。”

鄧綏含笑∶“你終於記起來了,那你還記得自己是出來幹什麽嗎?”

何嶼白的目光往下瞥,看向旁邊的桌子,上面的資料擺放得整整齊齊。

此刻,他的耳根泛起紅暈,跟著卻松了一口氣。

鄧綏的視線也隨之望過去,竟然有些欣慰。

還好……

還知道收拾完再吃醋生氣。

何嶼白抿起嘴唇,無視心裏的不自在,神情極為鎮定,彎下腰,擡手準備拿起那些資料。

同一時刻,鄧綏也朝著桌子邊緣伸出手去。

兩只手,似無意般觸碰到一起。

鄧綏與何嶼白對視一眼,隨即異口同聲地開口∶

“你……”

這場沒有講完的對話,以一陣急促響起的電話聲結束。

鄧綏率先收回手臂,起身回了臥室,放在床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一個熟悉的名字在上面閃爍著。

她沒有接通,又看了一眼抱著資料進門,正在關推拉門的何嶼白,朝他示意一下,隨即摁滅屏幕,提步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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