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第三十六章

高級病房內。

何嶼白打開門,便見徐女士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似乎已經沈沈睡去,面容蒼白,眉眼間染上了倦怠,手背處還掛著點滴。

關門的動作下意識放輕,再舉步進來時,也幾乎是悄然無聲,即便如此,他還沒有走到床前,徐女士依舊睜開了眼睛,朝他的方向看來,旋即神情略帶恍惚地喊了一聲:“嶼白?”

“快躺下。”何嶼白當即快走兩步,雙手攔住撐著手臂打算坐起來的徐女士,重新把她扶著躺好,爾後從旁邊拖過一把椅子,坐到病床邊,忍不住詢問道:“媽,這是怎麽回事?”

徐女士知道瞞不過去,索性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越往後聽,何嶼白的眉頭蹙得越緊。

徐女士竭力把事情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病小痛,何嶼白卻有自己的判斷。

如果不是當時很緊急,下飛機後又怎麽會直接被送來醫院?聽母親的意思,甚至還要在醫院觀察幾天才可以回家……

見狀,徐女士用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柔:“我沒事。”

“還說沒事,現在的臉色這麽難看。”何嶼白伸手握住,力道很輕,嘴上卻反駁。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還欲再說些什麽,望著母親形容憔悴的模樣,卻難以為繼,他沒再說話,但那種無奈又心疼的眼神足以讓徐女士繳械投降。

遭到了兒子的無聲勝有聲的譴責,徐女士果斷反省自己:“我以後一定會註意。”

何嶼白的臉色這才微微和緩,勸說道:“媽,我看你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休息,正好姐的婚禮也快到了,很多事情都還需要你操心。”

徐女士應好。

看她似乎聽進去了,何嶼白又不放心地繼續叮囑。

不論他說什麽,徐女士都是點頭答應,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沒有任何不滿。

幾分鐘過後,察覺到母親的精神有些不濟,何嶼白迅速止了話,讓徐女士繼續閉目養神,他則默默坐在一旁看守。

……

時間滴滴答答流逝,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房門被再次打開。

何先生註意到病房裏面的情形,跟著放輕了動作,沒有叫醒徐女士,把外賣袋子放在床頭櫃上,旋即轉身往外走,臨走前對何嶼白使了一個眼神。

看出父親有話要說,何嶼白跟著出門。

“爸,阿綏呢?”何嶼白叩上房門,環顧四周,沒有在外面見到鄧綏的身影,先開口問。

何先生道:“我今天來得匆忙,什麽物品都沒帶,阿綏她去附近的超市買些日常用品,我先把飯帶回來了。”

何嶼白點頭,恰好有查房的醫生路過,他往一側讓了讓,安靜了幾秒鐘,爾後開口:“爸,今天晚上我留在這裏,你先回去歇息吧。”

何先生沒有答應,反而說:“我也正要和你說這件事,這有一個人就夠了,我已經和人換了課,接下來幾天都閑著,你們一會兒都回去吧,我留在這裏照顧。”

不等何嶼白拒絕,他又補充了一句:“你們最近那麽忙,還是要註意身體,你媽不就是這樣才病倒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何嶼白沒有堅持,只是道:“醫院裏有專門的護工,我去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多個人,也能多搭把手。”

話音剛落,擔憂父親不同意,他馬不停蹄,就準備去護士臺詢問護工的事情。

這次,何先生停在原地,目送他走遠,難得沒再說什麽。

……

另一邊,鄧綏拎著購物袋進入住院部的大樓,正打算按電梯,聽見耳邊有人在叫——

“李淑華,李淑華的家屬在嗎?”

聽到這個名字,她尋聲望去,護士還在喊:“李淑華的家屬呢?”

“在這裏!”沒過多久,有個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女人快步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什麽東西,與護士仍然離得很遠,便焦急地詢問:“醫生,有什麽事?是我媽出什麽問題了嗎?”

“情況不大好,現在醫生也在病房……”護士說話的語速很快,邊說,邊和那個女人朝一個方向走。

鬼使神差地,鄧綏跟了上去。

轉了兩個彎後,只見前面那兩人走進一個雙人間病房。

過了一分多鐘,鄧綏立於那個房門前,目光盯著上面掛著的門牌號,伸出手指,想要推開門,半晌後又把手縮了回來,卻也沒有轉身離開。

過道上,有行人偶爾往來。

正在鄧綏站立不動之際,拐角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你是幹嘛的?”

鄧綏似有所覺,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護士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停在她的身旁,旋即護士擡手將開了一道虛縫的房門緊緊閉上:“你是這個病房的病人家屬嗎?”

對上她狐疑的目光,鄧綏的唇角綻開一抹淡淡的笑容,問道:“我不是,請問這個房間的病人叫什麽名字?得了什麽病?”

“醫院有規定,不得透露病人隱私。”護士邊強調,邊斜著眼打量她。

她剛才的行為,在其他人看來確實有些奇怪,如果不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這樣的,我家裏有人生病,也在這裏住院,剛才出去是想買些用的東西,哪成想在一樓碰見一個女人,看著很像我之前的鄰居,就想要跟過來確定一下。”

見護士不大相信,鄧綏又補充道:“我那個鄰居,她是兩年前搬走的,據說是當時得了胃癌,所以,剛才在醫院看見人有些眼熟,我就……”

鄧綏故作欲言又止,住了口。

她的話沒說完,只說到一半,護士已經卻腦補出了她的未盡之意。

這番話沒有什麽漏洞,加上她手上確實提著購物袋,護士的神色和緩下來,思考了一番,隨即道:“那應該不是你要找的人,這裏的病人得的是肺癌,已經病了很多年了。”

鄧綏不管內心裏怎麽想,她面上適時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不忘朝對方道謝。

護士擺了擺手,沒再多說,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轉角處,最近醫院病人不少,她還急著去查房。

肺癌,病了很多年……

鄧綏望著面前禁閉的房門,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五味雜陳。

……

何嶼白帶著護工回來,正與對方交流,擡頭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病房外,面朝窗戶,背對著他,手裏還提著購物袋,看樣子是還沒有進過病房。

“阿綏?”他面露疑惑。

……對方毫無反應。

何嶼白他走到她跟前,拍了兩下對方的肩膀:“阿綏,你怎麽站在這裏?”

鄧綏收拾好情緒,轉身看見來人是他,她稍稍一楞,旋即手指微動,舉了舉握在手心裏的東西,解釋道:“剛才接了個電話,正準備進去。”

何嶼白眼神下瞥,看了一眼她的手心,隨口一問:“又是工作上的?”

沈默須臾,鄧綏喉嚨裏溢出一個低低地“嗯”字,接著看了看他的身後,那裏站著一個中年婦女,穿著質樸,面容溫和,倒是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

她向前走兩步,與何嶼白肩並著肩,不禁問:“這是?”

何嶼白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腰際。

“先進去再說。”

徐女士正在喝粥,瞧見一起兩人進來,微微一笑,並不意外:“阿綏,你也來了?”

“是啊,徐姨你感覺好些了麽?”鄧綏臉上是落落大方的笑,語氣裏不乏關心。

此時徐女士的精神也好了不少,聞言,微笑著點頭。

何先生插話:“護工找到了嗎?”

鄧綏這才知道,原來跟在身後的是護工,再望向何嶼白時,目光詫異。

來的時候她已經跟何嶼白商議過了,沒什麽大事他們今晚就留在這裏守夜,讓徐叔回去休息。

何嶼白朝她搖頭,神情無奈。

既然不打算留下來,見夜色越發深了,這位姓楊的護工也手腳麻利,為了不影響徐女士休養,鄧綏與何嶼白也不欲在這裏久待。

離開前,鄧綏道:“徐姨,何叔叔,明天我和嶼白再過來。”

……

回去的路上,何嶼白目光不時看向右邊。

車內太過昏暗,鄧綏的神情仿佛是隔著雲霧一般,模糊不堪,讓他看不清楚。

經過紅燈,轎車停了下來。

何嶼白又看了她一眼,鄧綏正望著窗外,呼吸很輕淺,窗外的燈火從側面照進來,映在她的臉頰上。

他問:“阿綏,你今天怎麽了?看著總有些魂不守舍的?是工作不太累了嗎?”

其實,鄧綏很喜歡聽何嶼白喊她的名字,每一次聽,心都會柔軟許多。

她對其他人的情緒很敏感,而對方的聲音,總是含著溫柔,特別是叫她的名字時。

而這次被他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感受著他語氣裏的擔憂,鄧綏“唔”了一聲,心裏也沒有產生抵觸,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含糊道:“是有些忙。”

何嶼白似乎沒有聽出她的避重就輕,點點頭。

紅燈轉成路燈,他回過頭,神情專註地看著前方路況。

過了好一會兒,鄧綏已經慢慢淡忘了剛才的對話,何嶼白又開口問:“剛才在醫院碰到熟人了?”

鄧綏倏而擡眼,爾後搖頭:“沒有,怎麽這樣問?”

何嶼白似不經意地覷了她一眼:“剛才我看見你往一樓的病房去了,我就以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