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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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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目送著鄧綏逐漸消失的背影,何嶼白無聲嘆氣,縱使嘴上說著理解,他心裏仍有一股失落的感覺。

這一打岔,待會他恐怕沒有勇氣再提及與鄧綏同居的事情了。

放下玻璃杯,摸著手底下公文包的皮質觸感,指尖冰涼涼、濕潤潤的,感官被刺激,何嶼白跳動略快的心臟方才逐漸安穩下來,沈下思緒,也下定了某種決心。

又坐了片刻,他也有閑心打量這間的辦公室。

鄧綏帶回來的團隊能力不必說,人數卻不算多,因此挑選的工作室也不是很大,一百平左右的空間,分成幾個區域。

這間辦公室簡約大方,配色幹凈而高級,胡桃與白色拼接的辦公桌椅,靠墻是一排書櫃,裏面擺滿了各色書籍,旁邊是一盆巨大的落地綠植,窗戶靠近角落的位置還有兩把高椅,其中一把擺放得不太整齊,應該是不久之前有人坐過。

辦公桌上,除了各種文件,也放了幾本書,何嶼白沒有碰任何與工作有關的東西,只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書,是成功人士自傳,裏面講述了很多關於商業思維、資本博弈的思考,翻了兩頁他就又把書放了回去。

踱步走到玻璃窗前,在那把被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何嶼白手扶著室內欄桿,目光沈靜,若有所思地望向外面。

鄧綏的工作室,地理位置很好,位於城區繁華地帶,寸土寸金,料想租金也不會低。

這裏樓層很高,從這個角度看去,市中心的標志性建築盡收眼底,連帶著周邊幾座有名的商業大廈也一覽無餘,面對此情此景,一股豪情壯志油然而生。

不知道出於什麽考慮,鄧綏的工作室設的離諸天影視的辦公大廈也不遠,站在此處,他甚至能隱隱看見那棟大廈的所在。

……鄧綏每日上班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麽?

他的眼前,鄧綏剛才離開的模樣與某一場景逐漸重合,一手不禁按在腕表的位置上。

鄧綏曾經誇讚過他,在動畫制作上很有天分。

大抵是因為他從小就被各種藝術熏陶,審美很好,又在大學裏經過系統的學習,做起動畫也來得心應手,知道如何才能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然而,即使他在這個領域從業多年,也只是把它當成一種責任,甚至於,沒有太大的上進心,勵志要在這一行做出什麽成就。

鄧綏卻不同,這是她為之拼搏奮鬥、廢寢忘食過的事業,即使後來偏離軌道,也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個行業,或許不摻雜太多喜愛,對鄧綏來說,依然很重要、很重要。

何嶼白扶欄而坐,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落下一片陰影,神情似乎透露出幾分落寞。

鄧綏推開門,望見的正是這樣一幕。

——“哢嚓”。

辦公室裏太寂靜,關門的響動顯得格外清晰。

何嶼白想得太入神,直到此時他才恍然回頭:“忙完了?”

鄧綏點頭,邁步走了進來,將手裏的文件仍在辦公桌上,隨即在他旁邊坐下,身體自然與他靠近:“嗯,問題不是很大。”

何嶼白提起精神,朝她微微一笑:“那就好。”

“……”

氣氛逐漸沈寂下來,鄧綏不著痕跡地觀望了一陣,何嶼白的神情沒有異樣,情緒卻不大高,順著他剛才的目光也望向窗外,每天都能看到的場景,似乎沒有什麽異常。

她不禁詢問:“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只是有些無聊,坐在這裏看風景。”何嶼白搖頭,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其實我今天來是為了……”

說著,他起身去辦公桌前找公文包。

鄧綏跟著走過來,沒有管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消息,徑直合上提在懷裏∶“走吧。”

公文包還沒來得及打開,何嶼白動作一頓,緊接著神情呆楞,下意識說∶“去哪裏?”

鄧綏走到何嶼白面前,一手扶住椅子脊背,漫不經心地轉了兩下,再出口的話語很直白:“既然打算搬來和我一起住,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搬吧?正好有空。”

“……”

她瞅著他的樣子,又低聲道:“還是說,你沒有準備好?”

“當然不是。”何嶼白有些意外,眼底卻出現別樣的色彩,握著包身的力道有些重。

鄧綏點頭:“那就走吧,回雲溪居。”

“嗯……”他腦袋暈暈乎乎的,不知怎的,望著腕表上的時間,接了這樣一句話:“可還沒到下班的點。”

話一出口,何嶼白頓時一陣懊悔。

“我是老板,早退就早退了。”鄧綏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略一停頓又問:“還是說,你一會兒還有事?”

“沒有。”何嶼白恢覆了理智,回答得非常斬釘截鐵,似乎在彌補剛才的頭腦發昏。

鄧綏盯著他瞬間變得通紅的耳根,輕輕笑了:“那就走吧。”

這裏距離雲溪居並不遠,只是步行十多分鐘的距離,畢竟當初為了工作方便,特意在辦公地點附近租的房子。

從工作室出來,鄧綏提議步行,然而何嶼白考慮到需要搬東西,還是去停車區將車開了出來。

下午他是從律師所直接過來的,司機被他打發走了,車卻停在了樓下。

轎車緩緩駛入街道,趁著空閑,何嶼白從公文包裏拿出訂好的文件朝副駕駛遞去:“我想,這個還是放在你手裏比較好。”

這般輕描淡寫,仿佛他遞出來的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物件,拿的時候都沒有特意看一眼。

“什麽?”

鄧綏隨口一問,同時擡手接了過來,只見封面上白紙黑字寫著——“股權轉讓書”,凝視著這幾個大字,她捏著紙張的手掌隱隱用力,紙張邊緣頓時泛起幾條折痕。

她早有這種猜想,卻沒料到一切來得如此意外,如此措手不及。

見鄧綏遲遲沒有翻開,何嶼白又補充:“我已經在上面簽了字,等你簽完就會立刻生效。”

嗓音裏,帶著幾縷溫柔。

循著聲線,鄧綏註視著何嶼白菱角分明的側臉,嘴唇蠕動,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稍低著頭,似在仔細端詳手中的這幾頁紙,心裏卻是一團亂麻,有釋然,有喜悅,還有感動……

情緒太多,鄧綏竟然分辨不清內心的感覺。

這一刻,她期盼了很久,也等待了很久。

剛回國時,其實她沒有想過拿回公司,這是她過去親手放棄的,無論好與壞,都與她再沒有關系了,但野心與欲望都是與日俱增的,尤其是……嶼白那麽依從於她,有時候她甚至會產生這種念頭:這本來就是我的公司不是嗎?我為什麽不能把它要回來?如果我開口,嶼白應該不會拒絕!

但這些想法,都被她深深壓在心裏,從沒有付諸於實踐,看似漫不經心的言語暗示更不會發生,她不會憑借這份感情去向嶼白索要公司。

直到隱隱猜中何嶼白某些心思的時候,她才真正起了念頭,畢竟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不需要再有顧慮,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此時此刻,幻想成為了真實,股權轉讓書被她攥在手心,看似幾頁紙,卻隱藏著巨大財富,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她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簽名。

可最初的喜悅過去,拿著這幾頁紙,更多是一種不真實。

為什麽呢?這不是她想要的嗎?

鄧綏苦苦思索,最後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大概是因為得到的太過容易,缺少了談判的流程,拉扯呢,交涉呢,她要付出的代價呢……這些竟然通通都沒有!

即使對面的人是何嶼白,她也覺得不可思議。

果然如他所說,鄧綏翻到最後,甲方簽名的位置已經寫好了黑色字跡的鋼筆字,方正規矩,又自成風骨。

何嶼白突然出聲:“到了。”

鄧綏依然保持那個姿勢,撫摸著簽名,她端正神色,與何嶼白四目相對:“嶼白,你真的認為給我比較好?為什麽?因為你與我交往了,還是因為剛才我答應與你同居?”

開車的間隙,何嶼白一直在觀察鄧綏的情緒,聽到她這般坦蕩直白的一番話,不答反問:“如果我此時反悔,不轉讓股權了,你會和我分手嗎?還是會收回和我同居的決定?”

“你會嗎?”他的詢問同樣很坦蕩直白。

鄧綏沒有猶豫:“當然不會。”

“我也不會這樣想。”聞言,何嶼白眼角眉梢染上笑意,又覷了一眼她的手裏,“它對於我來說,有時候更像一種負擔,我給你,只是因為我想給你,也相信你能帶領公司走的更好。”

“所以,收下吧。”

……

收下吧……

聽著何嶼白的刨白,那股不知為何產生的抵觸悄然消散,也再生不出婉拒的念頭。

最後,她也沒有拒絕,拿著那份股權轉讓書下車,又跟著何嶼白上樓,一路上,內心裏那種震撼、那種無所適從感卻越發強烈。

坐在雲溪居的房子裏,看著何嶼白忙碌地開始收拾行李,那份感覺依舊無法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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