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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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鄧綏任由何嶼白握著手,整場電影都不曾松開。

電影結束,已是下午三點半。

兩人順著人流走出放映大廳,透過玻璃恰好看見外面暗沈又布滿烏雲的天際,以及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的雨滴。

在他們看電影的這段時間,原本湛藍晴朗的天空卻悄然換了個模樣。

何嶼白蹙起眉,明媚的心情染上些許晦澀。

京市的天氣一貫讓人捉摸不透,上一刻還晴空萬裏,下一刻則下起了傾盆大雨,這也是時有的事情。

況且,看目前的情況,這雨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停下來的。

可按照他原來的安排,接下來要從商場出去,此時顯然是不成了。

“來都來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在商場裏逛逛。”正在何嶼白猶豫遲疑時,鄧綏身形微動,曲臂挽住何嶼白的膊肘,稍稍加重力道,朝他詢問道:“好不好?”

想也沒想,何嶼白便答應了下來:“好。”

……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接下來的約會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還是不要冒著淋雨的風險為好。

思襯片刻,他又道:“那我們去樓下看看,我記得有很多不錯的門店都設在那裏。”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二層。

靠近電梯的,是一家婚紗店,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大門一側玻璃櫃裏陳列的抹胸婚紗,看上去純凈潔白、神聖莊重。

只一眼,鄧綏就沒再多看,收回視線。

目光轉移,不遠處,有一家鮮花綠植店,外面掛著碩大的立牌,很是醒目顯眼。

鄧綏腳步微停,略一思索,須臾,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眼瞅著鄧綏邁步,何嶼白也可有可無地跟了上去。

相比於周邊其他裝修奢華的精品店,這家花店內裏卻很是低調無華,以綠植點綴,簡單大方之餘,不乏清幽宜人。

就在何嶼白打量四周環境之際,鄧綏已經迅速找好了目標,站在靠近內側的幾株盆栽面前,花店員工正在旁邊向她介紹著什麽。

何嶼白踱步走了過去,視線自然地落在盆栽上面,沒掛牌子,不過若他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發財樹,他固然沒有養過,但林鐘辦公室裏有一盆。

女員工滔滔不絕,在講養樹的註意事項。

他沒有打擾兩人交流,安靜地立在不遠處等待,等那個女員工跑去招待其他顧客,信口一問:“怎麽想起來買發財樹了?”

“是周楹,她之前跟我提過,想買棵發財樹放在家裏。”鄧綏低著頭認真打量著面前這株盆栽,聽到他的話連頭也沒轉。

“……這樣啊。”

聽出何嶼白語氣裏那丁點不易察覺的不高興,鄧綏將撥弄綠葉的蔥白手指收回來,含笑望向他。

她的目光看起來波瀾不驚,卻又仿佛對一切了然於心,何嶼白的耳際驀然泛起紅暈。

鄧綏與周楹住的那麽近,關系又太好,他確實有些吃醋。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俯下身:“我跟你一起挑。”

……

從花店出來後,隨後兩人又零零星星地逛了幾家。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逝,眼見著快到吃晚餐的時間,雨淅淅瀝瀝地下,卻依然沒有停下的跡象。

兩人在商場底層的一家連鎖餐廳吃了飯。

這次是鄧綏選擇的地方。

一家火鍋店,不算高檔,勝在物美價廉,好吃又實惠。

下雨天,也很適合吃火鍋。

或許是因為遇到了這樣的天氣,很多人跟他們有同樣想法。

到了晚間,商場裏依舊滯留了很多人,大大小小的餐廳都非常火爆,等了好一會兒才排到他們。

期間,還碰見了電影院那對坐在他們前排的情侶。

飯後,這場曠日持久的雨終於停歇。

從商場裏出來時,將近七點。

雨過天晴,天空蔚藍澄澈,東邊林立的大廈依稀遮擋住了半邊彩虹。

微風襲來,空氣中仍攜帶著雨後的涼意。

鄧綏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鼻腔中新鮮氣息,手不自覺環住雙臂。

正值炎炎夏日,她穿得單薄,只這片刻,便有陣陣冷氣浸入衣裳,胳膊很快變得冰涼。

見狀,何嶼白一手拎著鄧綏精心挑選的盆栽,一手環住她的肩膀,加快步伐朝停車場走去。

男人身體健康,即使穿得不多,何嶼白的手掌依舊溫暖幹熱,透過衣料感受著那股暖意,鄧綏的唇角微微揚起。

不多時,轎車駛離這片商場附近的繁華地帶。

何嶼白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過了市中心的道路,是一個紅綠燈分叉口。

等了幾秒,紅燈變作綠燈。

何嶼白見時間尚早,稍作遲疑,戴著腕表的手掌握在方向盤上,旋即轉了半圈,車重新啟動,駛向那條相對清凈的街道。

鄧綏訝異地看向他,這不是回她住處的方向。

沒等她開口詢問,何嶼白先偏頭解釋:“時間還早,先去個地方。”

鄧綏點頭,將目光轉向窗外。

右前方是一輛公交車,車速很慢,信號燈不停閃爍,很快便在前面的站牌處停下。

不遠的綠茵草坪,鵝卵石小道上。

年齡稍長的女人步履匆匆往前方走,一手攥著折疊的傘炳,另外一只手牽著個長相可愛、梳著馬尾辮的小女孩。

應該是一對母女。

離得近了,她看見年長女人的肩頭布料顏色有些深。

車繼續往前行駛,鄧綏轉頭朝後方瞥去,公交車重新開走,站牌處空無一人,那對母女應該是上車了。

繼而,她收回視線。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轎車拐進了一個安靜的巷子,隨後在一個小院前停下。

轎車熄火,兩人推開柵欄往裏走。

房檐下擺了幾個凳子,門口的墻上掛著牌子,上面的字體很飄逸,是三個字母——“Bar”。

顯然,這是一家清吧。

不過,如果是第一次來的客人,恐怕要辨認許久。

店內分上下兩層。

進入一樓大廳,放眼望去,略顯覆古的裝修,昏黃柔和的燈光。

不同於夜店的喧囂熱鬧,周遭環境安靜而氛圍感十足。

靠近吧臺的位置,穿著個性的年輕男人正坐在那裏彈奏著電子琴,舒緩悠揚的歌聲飄進耳畔。

卡座上的客人穿著並不暴露,或安靜地坐著品酒,或互相低聲交談。

大學閑來無事,他們時常會來這裏坐一坐。

對於鄧綏來說,有幾年沒有來過這裏了,卻也算是熟門熟路,畢竟裝潢擺設還是一如既往,沒有絲毫變化。

他們皮質沙發上落座,很快,有穿著白色襯衫的侍應生拿著酒水單過來詢問。

何嶼白沒去翻,而是看向鄧綏:“要喝一杯嗎?”

“當然。”鄧綏淺笑應道:“點杯店裏的招牌特調,怎麽樣?”

吧臺,還是幾年前的那位調酒師。

這家清吧,調酒師的手藝不錯,調出來的雞尾酒口味很獨特,只有一點,一般度數都不低。

聽出她語氣裏的期待,何嶼白微微頷首,沒有阻止。

他的酒量不差,然而在這一方面,卻算不上有多麽熱衷,也不喜歡宿醉的感覺,平日裏甚少會去碰它……

——除了段心情郁郁,只能借酒消愁的時光。

與他相比,鄧綏的酒量卻更強上三分,可也過分喜愛熱衷了,多年以來一直如此,不曾改變。

但是來酒吧,總該點一杯酒。

考慮到何嶼白還要開車,最終他那一杯特意囑咐過,不能含酒精。

很快,侍應生就將酒調好,端著兩只液體顏色鮮艷的雞尾酒過來。

鄧綏神情自若地端起高腳杯。

何嶼白隨之舉杯,沿壁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鄧綏朝他微微一笑,仰頭喝了一口。

看似隨意的動作,被她做出來自有一番韻味,很吸引人眼球。

何嶼白跟著抿了一口,味道很好,卻也只是淺嘗輒止,有一搭無一搭的。

再是淺酌慢飲,終會見底,幾次碰杯後,鄧綏又興致昂揚地點了兩杯酒。

這次是調酒師親自送了過來,他記性出眾,兩人進來坐下不久,便認出了這對讓他眼熟的情侶。

他放下酒杯,感慨道∶“你們可得幾年沒有過來了。”

鄧綏笑著解釋:“以前事情太多,哪有空閑,這不,現在一有時間我們就過來了。”

“那敢情好,以後記得常來。”調酒師也笑,緊接著熱情推薦:“這兩杯都是我剛調的新口味,你們試試看。”

兩人都很捧場,立刻低頭嘗了嘗。

待得到兩人的交口稱讚後,調酒師心情愉悅,眉飛色舞,開始講述他的制作靈感。

中途,一個侍應生跑過來,對著調酒師低聲說了幾句話。

調酒師當即面露歉意∶“我得先去工作了,咱們改日再聊。”

說罷,沒等回覆,他便擺著手大步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鄧綏啞然失笑。

感覺有些熱,她解開襯衫袖口,向上挽起兩折,露出一截小臂,爾後看向另一側,隨口問道∶“嶼白,你剛才話似乎有些少?”

“……”

何嶼白沒有接話。

鄧綏又喚了一聲∶“嶼白?”

何嶼白這才恍然回神,擡起頭專註地望著她,燈光落在他漆黑明亮的眼眸中,碎成了點點光亮。

對上他看似清醒,實則有些迷茫的眼神,鄧綏眼神一凝,旋即將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酒杯上。

……竟然醉了,她神情無奈地想。

這麽短的功夫,也才兩杯而已,竟然醉了!嶼白的酒量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差?

鄧綏忍俊不禁,旋即又關切地詢問∶“嶼白,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何嶼白配合地搖頭∶“我沒事。”

聽了他的回答,鄧綏並沒有卸下擔憂,向路過的侍應生要了一杯溫水,爾後湊近何嶼白,打量著他的神色狀態。

鄧綏是關心則亂,他喝的雞尾酒不含酒精,怎麽會醉呢?

……他只是看她入了神。

但他也很享受這一刻,索性沒有開口,放任了她的關心。

何嶼白接過鄧綏遞過來那杯水,一口氣喝了大半。

放下杯子後,凝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側顏,或許他真的醉了,不由自主在上面落下一個輕吻,狀若蜻蜓點水,雁過無痕。

“阿綏,我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鄧綏下意識挽起唇角,還沒來得及品味這轉瞬即逝的吻,何嶼白突然說:“我給你彈首曲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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